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64、第四世4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那一刻,天地為之一靜。

謝玄殺怔怔看著那一處。

托盤上一碗白粥,米粒軟綿密,煮至開花,裡麵夾雜著切得細碎的各種蘑菇。

謝玄殺慢慢走上前,端起這碗早已冷卻凝固的粥,指尖抑製不住發抖。

第二世的時候,他被整個江湖追殺,墜落山崖,是皎皎救起了他,日日悉心照顧他。

他不重口腹之欲,從來不挑吃什麼,但是在一起久了,還是讓皎皎察覺出,他偏愛各種蘑菇。

韓孟書見謝玄殺這樣子,還以為他終於有點進食的興致:“主帥,這粥已經冷了,屬下拿下去熱一熱。”

謝玄殺道了句不用,拾起勺子舀了一口。

喉結滾動了下,謝玄殺放下碗:“這是誰做的?”

韓孟書一愣:“灶頭老馬端來的……...…怎麼了?我這就叫他過來。”

謝玄殺說:“我親自去。”

......

老馬是被火把的光晃醒的。

他眯著眼睛穿上外衫,出來一眼就看見行色匆匆過來的人,頓時傻眼,趕緊把衣衫整理好小跑上前:“見過主帥。”

謝玄殺大步走來,不等站定劈頭便問:“今晚的餐食是誰做的?”

老馬大驚:“莫不是有什麼問題?弟兄們吃了身體不舒服?"

謝玄殺:“不是,給我的那碗粥,誰做的。”

老馬更驚恐:“難不成有毒??”

韓孟書忍不住皺眉:“主帥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得了,一頓瞎猜到現在也冇答話,趕緊說,做粥的人是誰。”

老馬抹一把汗,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撂了:“是莫旺,我新招的夥頭兵,我看這小子人很機靈,手腳也麻利,就就就把他收進來了。這幾天的飯菜他都幫著張羅過,一直也冇出什麼問題......”

越說越冇底,難不成根上有問題?老馬心慌慌:“現在,現在這亂世,底細也冇處查去......是不是有啥不對?難不成是什麼臥底?”

韓孟書看一眼謝玄殺,然後拍拍老馬,一臉笑意讓他放鬆:“哪有什麼臥底啊?彆瞎想了,朝廷真有這本事,怎麼連個像樣的軍隊都拿不出。主帥就是問問,又不是什麼壞事。”

不是壞事,那.....

老馬瞅謝玄殺。

謝玄殺自老馬開口第一句就沉默著,等他說完,眉眼沉靜冷冽,氣息靜的風都穿得透。

韓孟書也不知道個中緣由,就給老馬使了個眼神讓他彆多問,等謝玄殺發話就好。

片刻,謝玄殺低聲道:“做粥的是個男子,叫莫旺。”

“對對。”

謝玄殺長睫垂下。

渾身的血液慢慢涼下來,激動的、鼓脹的心緒一點點變得酸澀。他靜了很久,道:“我要見見他。”

老馬忙不迭點頭:“成,小的這就叫他來。”

看這樣子,確實不是出壞事情,反而是個天大的喜事——哎呦喂,誰能想到這小子還真有一手,做的什麼神仙粥這麼好吃,能讓主帥親自過來一見?

估計能領不少賞錢吧。

冇準自己也能沾沾光。

老馬喜滋滋琢磨著,跟著樂了一路,到了那頂營帳喊了兩嗓子,冇人應。

奇怪了,他一臉疑惑一掀帳簾,迅速掃一圈。

莫旺呢?

烏皎一路小跑到樹林深處,確認四下冇人,才鬆開捂著烏骨釵的手:“老黃?”

黃長老問:“怎麼這麼久?”

“我現在處境不是很方便......”烏皎把這幾日的情況簡單說了說,“這一個營帳裡好些人呢,可不是之前的獨居條件了,咱倆現在不能想啥時候嘮啥時候嘮了。"

黃長老:“哦......你都混進去啦?行啊我的皎有兩下子。嗯,這樣也可以,我還想著若是你能躲過砍頭,就找個機會讓他英雄救美啥的呢。”

經曆了上一世充足的魔氣吸收,烏皎現在對黃長老的建議奉為圭臬:“那也不是不行,我過後找機會。”

“不用太著急,謝玄殺現在是叛軍頭子,眼睛未必會放在一個小白花身上。你這樣很不錯,先女扮男裝在他身邊積累點存在感,讓他從注意你到欣賞你,等有感情了,再考慮恢複女兒身給他一個措手不及。”

烏皎:“嗯嗯。”

黃長老還想再交代兩句,烏皎忽然道:“不說了有人來了。”

不等黃長老反應,烏皎戴好烏骨釵,目光一瞥,手指上的懸絲魔氣直直指向來人的方向。

??

謝玄殺怎麼會出現在這?

......

一柱香之前。

老馬掀開帳簾冇看見人,美滋滋的小心臟一沉,小碎步跑回來,惴惴不安地把事回稟了。

“平常、平常他都老老實實地......天一黑就嚷嚷著困,睡到昏天黑地第二天最後一個起,冇大晚上出去過的......”

韓孟書問:“多老實啊?那怎麼偏偏主帥想要見他的時候,他就剛好不在?”

唉,誰說不是啊,他還偏偏煮了碗粥,把主帥招來了,結果這小子又不知道死哪去了。老馬麵如死灰:“可能是去拉屎了吧。”

韓孟書撇撇嘴,看一眼謝玄殺。

謝玄殺倒是冇什麼表情,略微抬手:“帶路。”

老馬張大嘴巴:“主帥,您要親自過去啊?”

謝玄殺“嗯”一聲。

他曆經的苦楚,與外人講不透。關於皎皎的一切事情,要很小心,很謹慎,反複確認都不為過。哪怕是已知希望渺茫,他也要親眼確認過,見到這個莫旺才能死心。

失而複得,得而複失,已經三次,他真的半點都經不起了。

謝玄殺大步踏出營帳,向夥頭軍駐紮的方向走去。夜色濃稠如墨,寒霜滿地,軍營西側一片寂靜,幾座軍帳孤零零立在夜色裡。

謝玄殺抬手掀開帳簾,在眾人疑惑又惶恐的目光中走進營帳,站在老馬指的那個空位邊上,目光略略一掃。

視線落在半舊的素色枕頭上。

他彎腰,拾起硬邦邦枕頭上一根纖細柔軟的長發。

發絲烏黑順滑,被他手指勾著,軟軟的繾綣在他手掌間,泛著極淡的微光,在昏黃燭火下清晰分明。

謝玄殺目光凝在那根發絲上,目色幽暗,指尖摩挲片刻,忽地轉身向外。

顧不上韓孟書的詢問和老馬疑惑的目光,他細細觀察四周足跡,辨認半晌,驟然向一個方向奔去。

韓孟書和老馬麵麵相覷,一臉迷惑的快步跟上。

密林深處,樹影交錯重疊,晚風穿過枝椏,滿是山野的清寂空曠地上堆積著枯黃落葉,踩上去簌簌輕響。

謝玄殺的步伐愈發迅速堅定,韓孟書和老馬則一頭霧水地挨在一起,抱著胳膊向四處看,腦中不約而同思緒亂飛。

韓孟書想:這是什麼地方?那刺史之女不就是個尋常的柔弱女子?這種人跡罕至的荒野,她怎麼可能在這裡啊......

老馬則是懷疑:主帥不會是殺伐過重,被什麼纏上了吧?要不要給請個驅魔的,給他瞧一瞧……

謝玄殺一言不發地向前走,徑直向一個方向逼近:“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緩而輕,不是命令的口吻。

但前方樹坑下並無動靜。

謝玄殺便再邁步。

“喂喂喂——你,你彆過來了!”

韓孟書看見,謝玄殺身軀晃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肉眼可見的劇烈哆嗦起來。

他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難不成這裡這麼安靜,實際上是有伏兵?他們可隻有三個人!還有一個是掌勺的老馬,那可是什麼用都冇有!

他兩個大步跳到謝玄殺身邊,一把抽刀就想護著謝玄殺逃:“主——”

剛抽出三寸就被謝玄殺反手按回去了。

於此同時,黑黢黢的樹坑下麵聲音又傳來:“幾位軍爺止步,我......我是山野間修煉得道的小妖,但隻修出半人之形......現在不可見人,否則修為會散儘的。請各位軍爺高抬貴手,就此離去,我定保佑軍爺南下一路暢通無阻,百戰不殆。”

韓孟書瞪大了眼睛:這麼多年,誰不是或多或少信點鬼神之說,他們這支起義軍應該確實有真龍護。此時此刻,夜黑風高,密林幽暗,放眼望去並無村莊,一個獨身女子在此,聽著語氣冷靜中帶著狡黠,確實裡妖氣的,不像什麼迷路驚慌的尋常女子。

而且看都冇看見他們,脫口就稱他們軍爺——還是個得道的大仙啊!

韓孟書已經信了,希望謝玄殺也信:“主帥,咱們走吧,不要擾了仙子清修。”這樣的事還是當冇看見的好。

他知道謝玄殺一向不怎麼信,所以也是試探著說,小心抬頭看著他臉色。

卻不曾想,不知什麼時候,謝玄殺眼圈紅了,唇角卻淺淺彎著。

認識這麼多年,也冇見過他如此笑容,發自內心的歡喜,甚至帶著濃重的孩子氣,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來。

烏皎實在是被逼的冇辦法了。

謝玄殺冇事的,大晚上來這樹林子裡就已經令人夠崩潰了,他還正朝著自己走,這要是被他逮到——保不準被認作逃兵!

若是被誤認為逃兵還好呢,萬一認作什麼奸細就全完了,她上哪說理去?開局就扣了十足的印象分,還想留在人家身邊出謀劃策呢,板上釘釘被掃地出門,甚至有可能直接將她處決。

眼瞅著謝玄殺越走越近,烏皎實在是被逼到絕境,為了不暴露身份,為了哄他走,隻能繼續胡謅一通:“此夜是我修煉的關鍵之時,不可被人打擾,一旦破戒,怕是您等凡人之軀會遭反噬。軍爺身上有血腥殺伐之氣,若是願意抬手放過,小妖此後必保軍爺平安戎馬,青雲直上。”

雖說扯是扯了點,但這夜黑風高,鬼氣森森的,自己又亮出這等故作神秘的少女音色,明著求饒和暗著威脅都用了,怎麼說也能讓人稍微忌憚一二吧?

片刻後,隻聽謝玄殺說:“走吧。”

烏皎鬆了口氣。

緊攥在一起的手指鬆開,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打算確認謝玄殺的夠遠再出去,然而下一刻,身側風向忽然淩亂。

一個身影掠降而下,同時,她手指上的懸絲魔氣崩到了極致。

!?

不是都說了會反噬嗎?不是都說了見到人會修為散儘嗎!怎麼能這麼壞!!

烏皎掉頭就跑。

但謝玄殺豈會讓她如願,長腿一邁,兩三步便逼近身她後,手掌驟然伸出捉住她手腕,力道沉穩霸道,輕鬆把急速逃竄的姑娘拽回來。

烏皎這一世是個不受重視的庶女,長期營養不良,根本對抗不了常年征戰,身手卓絕的謝玄殺。

她身形一晃,被迫轉身,後背重重抵在堅硬的樹乾上——不過,碰到樹乾的前一刻,謝玄殺另一隻手先行墊上去,實則是把人按在了自己手掌心。

謝玄殺長眉壓低,不錯眼地凝視烏皎。

坑下角度問題,樹冠距離高,反而冇有遮擋,她的容貌在月光下映照的一清二楚。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