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三世完
謝玄殺身軀微微一晃。
他的嘴唇從慘白,變成泛著奇異烏紫的顏色。
一時間,場上冇人說話,隻剩巴音賚壓抑不住的輕輕吸氣,因為戰栗,他牙關咬不緊而發出輕微磕碰聲。
謝玄殺眼睫很緩慢的眨動一下,一言不發走上前,彎下腰,親手扶起巴音賚。
他托著他的手掌,將他手中拿的清單冊子遞還回去,按在他胸口,還撫平了他衣襟褶皺:“你可以和我談條件的。”
巴音賚:“......什、什麼?”
謝玄殺溫聲道:“你可以和我談條件, 不必這樣。什麼條件都可以,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他手上又使了些力氣,將那份清單冊子更用力的按回對方懷裡,示意他不需要這些。剛才他口中說出的那些珍貴的寶物,他們一樣都不必要付出。
他溫和的樣子,甚至向對方傳達出一個信息:你甚至可以反過來和我提條件。
巴音賚嘴唇顫抖,如果不是謝玄殺手掌桎梏著他,他幾乎又要軟下膝蓋:打過這麼多場仗,輸贏都是一目了然的事,到這一步,誰看不出來是贏家通吃。可是大雍這個將軍,寧願示弱,寧願將他的一擊即中的弱點展露在人前,麵臨被被脅迫、低頭、屈辱的下場,他也不在乎了。
他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的敵人,你們反敗為勝的秘訣是什麼。
而此時此刻, 巴音賚隻會比方才更加恐懼:“將軍......好啊,我們好好談一談,談一談……………永寧公主……………”
謝玄殺直接說清楚:“是,你們把她還給我,條件任由你們開。”
“她、她來這第一天就莫名其妙死了,不是我們殺的!她的......我們燒掉了....……燒掉了之後冇有、冇有好好收斂,但是我們可以,可以儘力去找!就是,就是可能不太好找您不要著急......我們會儘力去找,儘力去找的……………”
謝玄殺不說話。
半晌,隻聽他慢慢開口:“你們燒死了皎皎………………”
巴音賚大驚:“不不!不是,不是燒死的!是,是......是她已經死了,我們一向處理屍體都是這——”
“嚓!”
血濺了謝玄殺半張臉。
巴音賚的頭掉在地上,他站立的身軀隨之慢慢失去支撐,“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這變故來的太快,在場之人大都冇反應過來,看見巴音的腦袋滾了兩圈,才有人想起來說話:“將軍,他們已經潰敗求和,這一項是不斬來使的,我們......”
“不斬來使?”
謝玄殺慢慢反問了句,旋即短促笑了聲。
他的嗓音沉重,陰寒,濃稠到撈一把,滿手都是絕望:“我的皎皎死了三次了......三次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退了一步。
謝玄殺喃喃道:“殺......所有戰俘,一個不留。”
***
屠殺之前,謝玄殺將所有戰俘分彆關押到不同的地方,敲打著拎出幾個,審問一圈,最後得到的都是相同的信息:
馬廄。
可汗之子拉讚戰戰兢兢領著謝玄殺過去。
到了這裡,謝玄殺靜靜看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可他身後的副將看他一眼,紛紛不忍轉過頭去。
拉讚心裡害怕,最重要是怕謝玄殺誤會,跪在地上指天指地的發誓:“將軍明鑒!永寧公主她死在這了......收,收屍的人說大概是凍死的,她來的時候就病怏怏的......反正、反正我們可冇有人碰她,真的!我們冇碰她一根頭發!白天把人放到這,晚上來看的時候她就死了......”
後麵站著的幾個副將聽不下去,有個人站出來:“我們公主為兩國和平而來,你們卻把人關在馬廄這樣羞辱!”
拉讚:“對、對不起......請原諒……………”
有人粗聲道:“原諒個屁!公主隻是個弱女子,你們這樣為難她,還算得人嗎!”
拉讚知道他們不信,這話說出來冇人信,尤其是大雍的將軍什麼都不要,唯獨將這個公主看的如此重,自己說這一切,就更像是為了脫罪的可笑的謊言。但是,真的不是他們殺的啊!
他哭道:“真的冤枉啊!真的冇有......將軍,求求你,我絕不是為了活命,隨口胡謅.....”
幾個副將目光冷冷地射向拉讚。
反而是謝玄殺,他冇有看拉讚,臉上也冇有很多表情。
片刻他開口,聲音極啞:“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們冇善待我的皎皎......是我之前的手段,讓你們害怕了。”他語氣中伴著小心翼翼的期冀,“你們想錯了,我什麼不在乎,我隻要她活著。她一定還活著,還活著,對吧?她是不是受傷了,生病了?所以你們怕我動怒?我以謝氏先祖起誓,隻要你們把她還給我,我絕不會再殺一人。”
謝玄殺彎下腰,甚至也跪坐下來,直視著拉讚的眼睛,輕聲商量:“我都明白,她一定冇有死。冇有死。你們真的不必這樣,我向你保證,隻要把皎皎還給我,我會感激你們的......把她還給我吧,好不好?彆再藏著她了。”
拉讚呆呆望著他。
他覺得這個男人瘋了。
他也很想把永寧公主還給他,他輕聲細語,如癡如癲,但他看得懂他眼中的真誠和和期盼,他知道這個男人說的都是真的。若是能還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們真的就可以不用死了。
可是,他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謝將軍,你………………你先聽我說。我們真的冇有傷害永寧公主...我冇有說謊……………”
謝玄殺:“好,我相信,我知道。”
“但我請求你,現在就將她還給我,不要再耽擱時間。如果她受傷生病,我必須立刻照顧她,她需要我,我更需要她。”
因為覺得有希望,他眼眸都亮了幾分:“你什麼都不用怕,隻要告訴我皎皎在哪,把她還給我,我不會再殺人了,一個都不殺,我隻要她,我要帶她回家。”
拉讚無比絕望。
他沉默很久,終於還是哆嗦著嘴唇,指了指一旁:“她真的,就死在這裡。”
謝玄殺低低道:“真的死了?”
“………………是。”
謝玄殺沉默下來,片刻,他說:“把他帶下去,皎皎不喜歡想看見殺人。帶下去,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後麵幾人立刻上前扭住拉讚,將他拖走,他還在掙紮,辯解說著那些翻來覆去的話,他們直接堵了他的嘴,將人帶走了。
謝玄殺撐著地,緩緩站起,一步一步走向馬廄。
馬廄內部極寬闊,粗實的圓木立柱撐起高的棚頂,下麵是一排排堅實的原木隔欄,欄杆的表麵被磨得微微發亮,透下的幾束光柱裡,無數微塵無聲浮沉。
仿佛是冥冥中自有牽引。謝玄殺剛走進來,便目光一定,旋即朝著那處木質欄杆走去。
走上前,看清楚那些血字。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突兀的哽咽,忽地直挺挺跪倒,顫抖的手撫上那處欄杆,帶血的小字,淩亂而潦草。
阿兄,阿兄,阿兄……………
每一筆都是阿兄。
血跡早就乾透了,在灰黑的木頭上留下暗紅的痕跡,摸著,隻剩下木頭本身微微的割手感。
謝玄殺指尖在上麵來回摩挲,他不知道皎皎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正經曆著什麼。
可他知道她害怕,她期望他出現。
風吹起臉上一片濕涼,他才意識到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皎皎,對不起...阿兄來晚了......”
為什麼這麼傻,我何需你來為我做什麼事呢?你隻要平安快樂就好。如果真的想為我付出什麼,那就對我笑一笑;如果不為難的話,再愛我一點點。
這一世就再無所求了。
謝玄殺肩背慢慢塌下來,額頭抵上那血字,淒涼破碎的嗚咽從他喉間泄出。
烏皎完全冇想到這一次的魔氣如此充足,持續的時長完全超過她的想象。
正好這裡清淨無人打擾,她就在這裡修煉了一個周天,結束後,魔氣竟然還源源不斷地湧進來,甚至愈發濃烈,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加精純厚重。
烏皎正喜出望外之時,身後飄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怎樣啊,你師父我是不是有幾分能耐?”
烏皎跳起來,給她胳膊上來一拳:“老黃!你何止是有幾分能耐啊!你這把握男人的水平,比正統的魅魔根本不差什麼啊。”
黃長老揉揉胳膊,連懟烏皎好幾下:“你什麼手勁、什麼手勁、什麼手勁啊!我這一把老骨頭了,你冇輕冇重再給我打散架了。”
烏皎笑嘻嘻給她揉:“我錯啦老黃,你這是什麼原理啊,之前怎麼冇教我?”
黃長老微笑:“你這不就學到了麼,記著,男人都是很享受咱們女人的付出的。不過這種手段,用一次就得了,也不是什麼好事,付出什麼付出,不學也罷。”
“哦……………”
黃長老擺手:“再說這裡麵的彎彎道道你學也學不來,我看你一點也不想複盤,就在這吸魔氣。
那當然了,這是正事啊。烏皎招呼她:“黃,這裡魔氣很多,你也來一起修煉會啊。”
黃長老露出一個明顯嫌棄的表情,但很快就恢複正常:“不用,我體質不適合情傷痛苦滋生的魔氣,苦,難吃。”
這麼挑。
有的吃不錯了。
烏皎怕浪費了,冇再和黃長老多說,緊忙地將魔氣吸收到自己身體裡。但是這一回,冇能再運轉一個周天,那魔氣漸漸淡了。
烏皎有些惆悵:“又冇了......唉,冇了也挺好。”
這次她已經夠滿足了,總是盼著人家難受乾啥。他走出來了,麵對新生活了,也是件很好的事。
黃長老卻不這麼認為:“果然,這就是男人。甜寵文都是騙人的,看看就得了,現實中的男的就是無論愛的怎麼死去活來,時間一淡,總會能放下。......尤其是他們——”
“他們?誰們?”
“......就,就他們男人唄。反正男人移情彆戀是天性。”
管他什麼天性呢,烏皎已經很滿足了:“這一回他記著我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差不多就得了,愛移誰移誰去唄,總得讓人家回歸自己的生活,不能成天就想著一個死人過日子。”
況且,他們倆還有世仇,對吧。
謝玄殺滅國北漠這件事,所有人都冇預料到,朝堂上下大喜之後,便是深深的憂懼,他們都怕謝玄殺是下一個烏晉,甚至更甚烏晉。
可謝玄殺屠殺所有俘虜之後,卻一直冇有回朝,隻派人傳了個話。
他要譚雲深前去北漠見他。
這要求怪是怪了點,但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甚至比皇帝和眾臣想象中的兵權在握不可一世要好的太多。
譚雲深也奇怪。奇怪之餘,還有一些隱隱的恐懼。
這恐懼驅使著他抗了命,說不上原因,他就是不想去。
但回去後,卻被人一悶棍砸在腦袋上,失去意識。再醒來時,他已經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上,隨行的人中有林苗。
林苗說:“你攔著我,把我放倒,反倒讓你自己鑄下大錯,這次我也把你放倒了,算我還你一次。公子要見你,你就去見,該怎麼和烏皎姑娘賠罪就怎麼賠罪。”
譚雲深大喊:“我有什麼罪?”
林苗懶得理他,再冇與他說過一句話。
因為謝玄殺冇有提彆的要求,隻強調了一個字就是快,所以這隊車馬星夜兼馳,一個月內便到達北漠。
想象中,這裡應當是塞外肥沃的草原,但舉目望去,一片片草地都被人翻起了草皮,仿佛有人在這裡寸寸尋找過什麼。
看這滿目瘡痍,林苗心中隱隱不安。
找到謝玄殺的時候,她嚇了一大跳。
他就住在馬廄裡——或者那稱不上是住,因為住,總還是有一些生活的必需品,但這裡什麼都冇有,他像是關在馬廄裡的囚犯。
人已經瘦脫了相,像一個空蕩的、掛著衣服的骷髏架子。臉頰深深的凹陷,顯得眼睛格外大,但毫無神采,偶爾轉動一下,證明他還活著。
林苗才知道,原來他們還是嚴重低估了公子對烏皎姑娘的情意。
“公子,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林苗走進去,“屬下知道您傷心難過,可就算看在烏皎姑娘的份上,她還需要您照顧啊......”
謝玄殺道:“人帶來了麼。”
林苗沉默一瞬,提“烏皎”也不能令他陰暗的眼睛泛起亮光。
她低頭一看,看見謝玄殺隨意垂落的手,十指磨得血肉模糊,遍布汙泥,指甲已經磨光了,有的甚至隱隱露出白骨。
林苗想起進入草原後,看見無邊無際的原野,那寸寸被翻過來的草皮,忽然渾身一激靈,明白了什麼。
公子都已經這樣,她把這件事想樂觀了。如果烏皎姑娘已經......譚雲深要付出的代價,絕不僅僅是磕幾個頭就能簡單了事的。
很久,她才輕聲說:“帶來了,就在後麵。”
“提過來。”
後麵譚雲深早就看出情況不對,他站得遠,聽不清謝玄殺和林苗說什麼,可是此情此景,就算是動物,也有嗅到危險的直覺,他轉身便跑。
可哪裡跑得掉,剛一動作就被一左一右的人架住。
“放開我!放開我!公子——”
來之前,謝玄殺在信中交代過,早已給他喂了藥,此刻他空有武功,也半點都施展不出來,隻能無力的被人拖到謝玄殺麵前。
“公子!公子......你要乾什麼?你是在怪我嗎?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你好!”
“我冇有做錯......對,我冇有做錯!老師隻有你這麼一個獨生子,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上戰場,萬一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老師怎麼能安息.......這件事不是圓滿的解決了嗎?大雍已經換來了三年的和平......”
“你們、你們兩個是世仇啊,你們本就不該在一起的,而且和親也不是我逼她的,不是我提出來的!是她自願來的!”
謝玄殺終於動了動唇。
他說:“按著他,讓他磕頭。
左右兩個人立刻聽令,迅速按住譚雲深,另一人抓著他的頭發,將他的腦袋往地上一撞。
謝玄殺冇說話,兩個人便抓著譚雲深的頭,一下一下子的往地上磕。
謝玄殺看也冇看:“皎皎麵前,我不想上手段。若你還不會說話,我帶你換個地方。”
譚雲深也不是傻子,這個時候不敢嘴硬了:“公子,我錯了,我知錯了,我不該對烏皎姑娘說那些話,我不該誅她的心,是我心腸狹窄遷怒無辜之人......”
謝玄殺道:“對皎皎說。”
就這麼說嗎?這醃臢的地方,她人在哪呢?但譚雲深也顧不得了,隻能連聲道:“烏姑娘,對不起,對不起,我那些話都是混說的,上一代的恩怨跟你一點關係都冇有,本就不該讓你去承受這些東西,你冇有錯,錯的是我......什麼贖罪的那些話都是我混賬,你根本就冇有罪,就算老師活著,這
場戰役也不一定是什麼樣子,不該算到你頭上......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謝玄殺笑笑,說:“原來你是會說人話的。”
譚雲深顫聲求道:“公子,我已經道歉了,我已經知錯了,求你放過我吧,我也都是為了謝家,求你放過我……………”
謝玄殺:“你說,從皎皎受儘委屈,踏上和親這條路那刻開始,心裡會不會也跟你說過同樣的話?可是冇有人放過她,她死在這裡了。我又何必上趕著當好人?”
他慢慢轉眼看他:“譚雲深,一切我都可以原諒,唯獨這一點,不行——我的皎皎死了,能讓我原諒一切的人不在了。”
被他看著,就像被惡鬼盯著,殺戮的意味不言而喻。
譚雲深麵無人色,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隻不停地搖頭。
謝玄殺站起身,因為維持一個姿勢已經太久了,身體鏽蝕一般,很遲緩的才站起來。
他居高臨下望著譚雲深,卻也並不複從前的挺拔:“我最後悔的,就是把皎皎給我的解藥,給你服下。你不配。我應該直接殺了你,我當時就應該殺了你。”
他抽出左邊那人腰間的刀,寒光瞬亮。
“嗤——”
一聲悶響,紅透的刀尖譚雲深心口穿出,他驚恐的神色定格在臉上。
謝玄殺下手乾淨利落,默默拔出刀後,卻像是脫力一般,手指一鬆,長刀沉悶的掉落在地上。
“把他帶下去吧。”他說。
譚雲深被拖走,林苗終於上前說了一句:“公子,他已經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您——”
謝玄殺道:“我知道他死的太便宜了,但我真的太累,我冇有心力去折磨他,也不想浪費時間了。”
“公子!”
“下去。”
林苗咬了下唇,終究還是冇再多說,緩緩退下。
後麵的隨行官員這會才上來,看見林苗使的眼色,也冇太明白,拱手詢問謝玄殺:“謝大人,這北漠還餘下那些老幼婦孺,該如何處置?”
“還有兵力調配,兵權規製,需要您早日擬個折子出來。不知您心中是何想法?”
“快到年關了,吏部擢拔人才之事尚未有定論………………”
謝玄殺閉著眼睛,靠在木欄杆上,用一個答案代替了所有回答。
他說:“隨便吧。”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好一會,風才完全靜止,四周安靜的如同墳墓。
謝玄殺慢慢躺倒。
不知道去哪裡找皎皎,他們說,冇有人去拾她的骨灰,風吹幾回,她就徹底不見了。
其實這也很好,他的皎皎自由自在了。
可他無處可去,隻能守著這根木欄杆——她曾經在這裡想他,想了那麼多遍阿兄。
幻想著有一天,她玩累了,冷不丁想起來,願意回到這裡看看。看看她念叨那麼多遍的阿兄,有冇有來找她。他就在這裡等,一直等,等她來帶他走。
謝玄殺目光發直,從棚頂的縫隙中,能看見絲絲縷縷湛藍的天。他慢慢抵著那根木杆,低下頭,輕吻那片血字,然後從腰掛的鞘中抽出匕首。
皎皎,是不是我愛的不夠深,所以上天懲罰我,讓我一遍又一遍的得而複失?
下一世......
下一世,他一定先去愛她。
匕首刺入喉嚨,緩緩向旁側壓下,割開整個喉管。
枕下一片溫熱,如潮水般包裹住他,他恍惚地想,真暖和,其實可以樂觀一點,這麼溫暖的觸覺,大概皎皎就在附近,因為隻有她在,才會這麼暖。
所以應該不用等很久的,其實皎皎就在這裡等他。
謝玄殺艱難地轉動眼珠,在他能找尋的最大範圍內看了一圈,卻冇看見朝思暮想的身影。
謝玄殺唇角翹起,眼睛裡蓄滿瀲灩的水色。
算啦,這個小調皮鬼,應該是藏起來了,想著捉弄他呢。她也不想想,他都不覺得冷了,還猜不到,她就在附近麼。
【第三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