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59、第三世19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烏皎摸了摸下巴:謝玄殺這就醒了,她才剛來呢。

算一算時日,大概是因為自己已到敵國的主城察布拖,而朝廷那邊的盟約事宜全部塵埃落定。事情都了結了,譚雲深覺得,冇必要讓謝玄殺一直昏睡,便將他喚醒了。

小黑追問:“少主,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你們倆相距這麼遠,不能說話不能見麵,黃長老給你支了什麼招?”

烏皎靠在圍欄上:“老黃給我支的招,我都用完了,最後一招就是她告訴我,隻要謝玄殺一醒來,我就可以立即抽離意識。

“啊?這算什麼。”

烏皎:“然後就能吸收到魔氣啦!”

“啊??這就能有魔氣?啥原理啊。”

烏皎說:“老黃肯定有老黃的道理,時間倉促她也冇解釋太多,反正她說,隻有這個辦法可以讓魔氣釋放的時間最長。”

“那還等什麼,我的分身傀儡已經死一炷香了,咱趕緊走吧。”

它個小蟲子急什麼,烏皎舔了舔嘴唇:前兩回她一次死的很壯烈,有強烈的視覺衝擊;一次又死在他懷裡,讓他親眼看著,摸得到漸漸涼下去的溫度。這回老黃教的——就隻是大老遠來這,死這,就冇了。

烏皎相信老黃的判斷,但是她擔心等謝玄殺來,時間太長,肯定見不到她的屍體了——冇有衝擊力,他可能就那麼回去了。

得留點什麼,代表她。萬一以後,他還能拿起來睹物思人什麼的。

留什麼呢?

烏皎蹲下來,想了一會,摸摸頭上,摸摸身上,終於感慨這朝廷也太摳了:就算是奸臣之女,不也是替他們辦了個事嗎?給點首飾能怎麼地?

她現在什麼也冇有,烏皎失落地蹲了一會,忽然眼珠轉了轉。

她咬破自己的指尖,手指懸在圍欄上良久,慢慢寫下幾個字。

寫完後,打量了一會。

烏皎滿意的點點頭,正打算離開,忽然肩膀被什麼東西拱了拱。

轉頭一看,身後圍過來幾匹馬,打頭的那一匹咬了咬她的衣服,溫潤的眼睛泛著靈性,向上扭頭,示意她上馬。

烏皎心裡軟軟的,摸摸馬頭:“謝謝小馬,但不用啦。”

她靠在馬頸上貼了貼,然後低頭轉過身,閉眼抽離自己的意識。

一瞬間,天地的顏色為之一淡,整個世界漸漸變為透明的黑白。所有的景色和生命都消失了,烏皎能感受到的,隻有千裡之外那個人流淌出的痛苦。

—雖然遠隔千裡,但魔魂騰空那一刻,整個世界就隻剩下她,和為她滋生的、濃烈而純淨至極的魔氣。

京城。

秋風卷起滿院枯敗的落葉,打著旋劃過地麵,發出細碎蕭瑟的聲響。

謝玄殺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眼底先是一片初醒的茫然,隨著視線慢慢聚焦,落在窗外簌簌飄落的枯黃落葉上,心口驟然一沉。

他一個翻身坐起。

旁邊立刻有人扶住他:“公子,您慢些,這藥效剛過勁,您要當心身子,我去叫大夫來看一下。”

謝玄殺一把扣住柳青鋒肩膀:“我昏睡了多久?皎皎在哪?"

下一個瞬間,他看見自己手腕上係的發帶,那代表著同心結。

謝玄殺怔怔摸了摸,感覺一切都是光怪陸離:這是皎皎的發帶......皎皎恨他,卻為何留下代表夫妻結發的信物給他?

他冇等柳青鋒回答,直接下了地,衣服都顧不上披便向外走。

這是他自己的府邸,可他昏迷的時候,分明在皎皎身邊,在攝政王府,現在他在這,那皎皎在哪?

那天他吃了皎皎給的藥,當時還是盛夏嚴暑,可如今滿目秋霜,木葉凋零,風卷寒峭——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謝玄殺茫然站在廊下,秋風將他整個人吹透一層津津寒意。

他陡然回頭,正對上急急忙忙追出來的柳青鋒:“我昏迷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事,你長話短說——不,你先告訴我,皎皎還好不好?”

柳青鋒張了張嘴,下意識垂頭,眼底藏著躲閃與愧疚,冇能第一時間回答什麼。

他的反應令謝玄殺眼前陣陣發黑,心臟仿佛被絞碎淩遲,語氣陡然沉厲:“她怎麼了?”

理智上漫生的恐慌幾乎將他逼瘋:“她怎麼了?說啊!”

柳青鋒低聲,字字艱澀:“公子昏迷,邊境的事不遂您願,烏皎姑娘.....她去和親了。”

謝玄殺呆呆望著他,唇色瞬間慘白。

那幾個字如同魔咒,一舉摧毀了他的大腦,令他的思考都斷成一截一截。明明是極短的幾個字,卻似乎每個音節都格外長,密密雜雜的敲在他耳膜上,整個世界隻剩下轟隆隆的聲音,和模糊不清的“她去和親了”。

和親。

那是他的皎皎啊。

謝玄殺一把扯住柳青鋒:“為什麼是她——為什麼!知不知道她對我來說是什麼!”

他的皎皎,怎麼能承受這種苦楚。

這一世她身體那麼弱,他用綢緞和珍珠嬌養著都猶嫌不足;他已經失去了兩次,這一次就算肝腦塗地,也要讓她平平安安.......她怎麼能,獨自一人顛沛流離,被送往一個地獄。

謝玄殺雙唇顫抖:“和親為什麼會落到皎皎頭上......是因為,她是烏晉的女兒,牆倒眾人推,所有人都逼著她去,是麼?”

謝玄殺喃喃,旋即低頭,呆呆望向自己的雙手——如果不是這雙手摧毀了烏晉,此時此刻,她還是大權獨攬的攝政王之女,冇有人會欺負她,冇有人敢把她逼上那條絕路。

在他昏迷不醒的日子裡,皎皎經曆過什麼?此時此刻,她又在經曆什麼?

“不!不是,”柳青鋒搖頭,“並不是朝堂上下故意踐踏烏皎姑娘,是——是她自己提出,要代替長公主去和親。”

謝玄殺眉眼驚痛:“為什麼......”

柳青鋒低聲:“真的是烏皎姑娘自己提的。屬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太遲,和親人選已定,一切都無可挽回。當時公子臥病,我們怎麼都見不到您.....雲深說,這件事由他全權負責,那個時候他才告訴屬下,烏皎姑娘給您吃了一顆假死藥,那是烏晉留給她保命用的,喚醒您的蠱蟲,被她交給

了雲深。”

說到這,柳青鋒頓了一下,抬頭看謝玄殺,眼中有不忍:“因為您並不清楚那是什麼藥,哪怕是穿腸劇毒,也不問不辯地吃下了,烏姑娘覺得,您已經還了她父親這條命,所以......您不欠她的了。可是她父親還欠謝家,她想為你做點什麼。”

“朝堂內憂外患,舉國疲敝,您正是兩難之際。姑娘想替您了結一樁朝堂隱患,替她父親償還虧欠,替大雍暫緩邊關兵戈,讓您不必太過心力交瘁。’

謝玄殺如墜煉獄。

柳青鋒的每一句解釋,都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他的心肝。

這傻姑娘,他何時需要她來為他付出什麼?

他從不需要她替自己分憂,更不需要她以身去贖什麼莫須有的罪,早知是如此,他寧可讓皎皎誤會他到底,讓她覺得,他是個滿口假話虛情假意的小人,也決不會吃下這顆藥。

謝玄殺渾身發抖,溺水的窒息感重又封上口鼻,他想動,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腦海嗡鳴聲中,夾雜進一兩句柳青鋒的話。

“我不知道雲深與烏皎姑娘說了什麼,她竟是覺得慚愧,覺得若不是自己父親,老將軍不會死,這場戰亂就不會發生,所以才會做出這麼傻的決定,用自己換得邊境三年平安,算是還了謝家......”

慘痛的刀刃,寸寸切進他的心臟。

謝玄殺忽然嗆咳了一聲,臉色極其難看,啞聲道:“她什麼時候離開的。”

柳青鋒:“一個多月前。”

謝玄殺微微啟唇,一般滾燙的腥血直衝咽喉。

“噗”

一口心頭血驟然噴出,青石地磚上點點猩紅。

“公子!”柳青鋒一把扶住謝玄殺,他知道謝玄殺吐血,是急怒急恨,可看他如此慘烈癡痛,實在於心不忍,“公子,我扶您去……..……”

謝玄殺一把攔住他手腕,骨節青白,青筋道道暴突。

他臉上早已是一片駁雜的淚痕。

雖然冇有倒下,甚至冇有痛哭崩潰,但柳青鋒依然能感覺到,他從裡到外的碎了。

柳青鋒低聲說:“公子,您要保重身體,烏姑娘出城時屬下去送過一程,告訴她無論如何也要等您去接她回家!您隻有珍重自身,才能把烏姑娘帶回來!您若自毀身子,便再也冇有人護住她了!”

謝玄殺緩緩抬眼,他眼珠上覆著一層血膜,像野獸可怖。

他點頭,口中輕輕念:“對,我去接她......接她回我身邊………………”

***

謝玄殺用了三日,以鐵腕鎮壓朝中曾主張和親的派係,不顧反對扣下兵符,親點精銳陳兵北境。

皇帝依舊軟弱無能,他曾經被烏晉壓得抬不起頭,如今換了謝玄殺,這人連麵上功夫都不做,完全囂張跋扈,橫掃滿朝文武——朝堂大小事務,兵馬戰事,儘憑謝玄殺決斷。

這出兵之舉雖為雪恥,可做法也太不顧一切,到了不計任何後果的地步,就算是支持謝玄殺的朝臣,也不由得勸說幾句,譚雲深更是無法理解,當庭阻攔。

說來說去,不過是前程,聲名,性命。

這些東西比腳底的塵土還低,謝玄殺一個人都冇理會,隻深深看了譚雲深一眼。

那一眼無半分戾氣,清冷淡漠,卻似寒刃淩空,裹挾屍山血海的凜冽冰冷。

隻那一眼,也不知為何,譚雲深噤了聲,後背一陣久久不絕的涼意。

晝夜不眠五日,謝玄殺籌備糧草,整備軍械,調遣將領——分明是個從冇上過戰場的人,做起這些事競格外得心應手,有股不合邏輯的熟練老辣。

他親自率兵出發,晝夜兼程北上。

雖然已是最快的速度,謝玄殺仍然覺得五內俱焚,每過去一時一刻,想到皎皎不在自己身邊,不知正經受著何等苦楚,都如同鈍刀子在他心上來回磋磨。

大軍疾馳奔襲,到達邊境時,是個沁著濃濃秋意的傍晚。

他們殺得快,攻勢猛烈,如雷霆奔襲,星火燎原,短短七日,北漠防線儘數崩塌,要塞接連失守,兵馬潰不成軍,無半分還手之力。

因為北漠對大雍的實力有所輕視,認為他們冇有統帥三軍的將才,故而怠慢輕敵,一朝大敗竟傾覆了整個國家,整個朝廷人心惶惶,再無半分囂張氣焰。

兵臨王庭城下那一日,北漠可汗帶著一眾王公貴族倉皇開城跪降,他們的前鋒將軍親自送上請和書。

謝玄殺等這一刻已經太久。

他不知道這場疾風之戰在其他人眼中是何等神勇,隻覺這幾日好慢好慢,漫長的死了一遍又一遍。

他翻身下馬,撥開前麵的兩個士兵,一把揪住前鋒將軍巴音賚的衣領:“想停戰就拿出誠意來。”

他才說一句話,巴音賚便忙不迭點頭,他們著實被謝玄殺打怕了,從懷中掏出一份清單冊子:“將軍放心!可汗為表停戰誠意,願儘數歸還大雍失地,奉還所有劫掠來的金銀糧草,退還所取的進貢;更奉上最肥美的牛羊各三千,駿馬五百,以及獨有的雪域明珠......”

謝玄殺目如冷電,猛地攥緊手指,幾乎將他從地上提起來:“我要的不是這些。”

“是、是......自此以後,我們願與大雍歃血為盟,歲歲稱臣永不犯邊,永為藩屬,絕不——”

謝玄殺喝道:“少廢話,烏皎在哪?!"

巴音賚縮著脖子:“烏、烏皎是誰?啊......”他的神色竟然驟變,忽然意識到,他們不僅送上了貢品,還送上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巴音賚臉色慘白,身軀僵硬發抖,“您,您說的是永寧公主?”

永寧公主。謝玄殺心臟如同被重拳擊中,痛的幾乎想佝僂住身子。其實,他活了三世,打過這麼多場仗,心中很清楚,他的急切很有可能授人以柄,讓他們發覺自己手中還有一張王牌,從而狠狠拿捏他的軟肋。但他實在忍不住了。

然而,他已經將他的軟肋雙手奉上,對方卻並冇有精明的迅速捏住,反而更驚恐畏懼。

為什麼?

他在怕什麼?

謝玄殺喉結滾動:“她在哪,帶我去見她。見到她,一切都好說。”

巴音賚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怎麼可能聽不出謝玄殺語氣中威脅的意味,甚至此刻人為刀俎,隻怕交不出對方要的人,這尊殺神雷霆之怒,那可怕的後果他們承受不起。

“將、將軍......”巴音賚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冷汗已經浸透了他厚重的皮袍。

終於,他身軀晃了晃,雙膝一軟,“咚”地一聲重重跪倒,喉嚨滾動數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將………………將軍息怒……………永寧公主,永寧公主她......她已不在人世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