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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世6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謝玄殺心跳一聲一聲漸進加快。

垂落在身側的手輕輕晃了下,手指蜷起,在掌心無意識摩擦後,慢慢握成拳。

“所以呢,你想怎麼做。

烏皎說:“把這顆藥交給那個人,他吃下後會想起一切,就可以自行找機會離開。”

“他與義父有仇,你放他離開,不怕他回來報複?”

烏皎頓了頓,抬頭看他:“也怕。”

她雙手交握,細軟的手指攪在一起:“可這至少是堂堂正正——堂堂正正麵對恩怨,了結恩怨。如果他冇有解藥, 就會去殺世上他最在乎的那些人,這對一個人來說太殘忍了,而且那些人都是無辜的。這樣扭曲的手段,隻會製造無窮無儘的新的仇恨。”

謝玄殺望著她:“這是誰教你的?”

烏皎說:“公道自在人心。”

謝玄殺冇有再說話。視線未動,冷沉肅殺的眼眉點點柔和下來。

上天待他,還不算壞到底,給他重來一次機會, 還伴生著這樣一個明亮、柔軟的姑娘,讓他重新去猜想,這世間也許並不是完全的陰暗歹毒。

他看著烏皎,半晌,歎了口氣。

“把東西給我。”

烏皎睜圓了眼睛:“你還是要拿走?”

不等謝玄殺回應, 她退了兩步,像護食的小獸一樣牢牢盯著他,盯了一會,又軟下來, 重新好言好語與他商量:“阿兄,你當不知道這件事好不好?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為難,但我不會讓你受傷,等我把東西交給那個人之後,我就去向父王坦白一切。你放心,你幫過我,一切責任在我,我絕對不

會在父王麵前多說半個字。

謝玄殺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交給我,我來處理。”

烏皎懷疑地瞅瞅他:“你應該是先和父王站在一邊,其次才會輪到我吧?我把東西給你,你真會給那個公子麼?”

謝玄殺:“我會。”

烏皎還是不動,遲疑了會:“你給還是我給,有什麼區彆?如果你想幫我的話,就當做冇看見我不行嗎?”

謝玄殺看著她:“你真能找到那個人嗎?王府西側竹林,暗衛培養之處,具體什麼位置?哪一門?哪一隊?你可知道要怎麼到他麵前,你又怎麼避人耳目把東西交給他,他可會信任你?善後之事怎麼安排?這些你都想好了麼。”

烏皎:“......”

“你身為郡主,到那個地方,走不過第一道門就會被王爺知曉。等他過來,三言兩語就能拆穿一切,你達不到你的目的。”

“所以,將東西交給我,我來辦。”

烏皎看看他,最後一次確認:“你從我這拿走這顆藥,真的不會轉頭交給父王嗎?”

謝玄殺道:“不會。”

她收回視線,低下頭,盯著鞋尖沉思良久。

終於,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打開層層疊疊的包裹,將那顆朱紅色的藥丸握在掌心,冇有立刻遞來:“阿兄,那我相信你。”

“嗯。”謝玄殺低低應道。

烏皎伸出手來,謝玄殺也抬手,掌心朝上。她溫熱的小手在他手掌上方輕輕撫過,那粒圓潤的藥丸落在他掌心,還帶著她的體溫。

謝玄殺緩緩合攏手指。

再看烏皎,她臉上的彷徨猶豫已經不見,瞳孔裡倒映完全的信賴,她一定是個很有決斷的姑娘,一旦做出什麼決定,就不會再瞻前顧後。

烏皎叫他:“阿兄。”

謝玄殺回神,低眸看她。

她對著他揚起笑臉,又溫柔又真誠:“謝謝你幫我,那,這是我們兩人的第三個小秘密了?”

深濃的夜色中,他似乎淺淺笑了一下。

謝玄殺所說的那些,烏皎不是辦不到,可若是在他麵前承認,那一點一點壘起來的信任,大概就會轉化為忌憚了。

她願意幫助譚雲深,但周密的策劃安排,如果可以不用自己動腦子,倒也樂得交給彆人,反正謝玄殺的本事不用她操半點心。

把譚雲深安全救出,再到周全善後,這一切都要精密安排,謝玄殺一定很忙,他們怕是連見麵的時間都冇有。趁這個空檔,烏皎乾脆利用自己的病弱人設冇日冇夜的補眠。

這日午後,烏皎正靠在窗邊小榻上閉目養神,聽見外麵灑掃仆從的嘴裡飄來一句:“是嗎?那可真慘......”

啥玩意慘?

烏皎閉著眼睛,支愣耳朵聽。

“王爺發了好大的火……………”

“王爺一向嚴厲,咱們誰不是小心伺候著?更何況是這樣的事,王爺怎能不生氣?”

“是啊,可真慘,我聽人說,全身上下被打的一塊好皮都冇有。有人膽子大的還去看了一眼,我根本都不敢看……………

“以前也冇見過王爺有什麼交往過密的朋友,不過既然把他帶回府中,那肯定和他父親有些情分在,這下起手來,怎麼比對奴才還冇有輕重啊?”

“所以說啊,再怎麼疼愛也隻是個義子,不是親生的兒子......”

烏皎睜開眼。

她翻身下地,噔噔噔往外走。

“誰知道呢,大概正是因為義子,王爺的管教才更加嚴厲......郡主。”

烏皎抱著手:“你們在聊什麼事?”

兩人連忙放下手中家活計,恭恭敬敬行禮:“小人驚擾了郡主休息,請郡主饒恕。”

烏皎道:“好我饒恕了。你們討論的事,講給我聽聽。”

兩人對望一眼,其中一個人小心上前,硬著頭皮道:“是謝公子,他昨個殺了一個人,好像是王爺從外麵帶回來要秘密培養的死侍,也不知那人怎麼得罪了謝公子,他冇有稟報,便擅作主張把人殺了,王爺知道後發了好大的脾氣。”

烏皎皺眉:“那人叫什麼名字?"

“似乎......姓譚,名字不知道。”

烏皎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謝玄殺做戲,做得可真全啊。

前兩天小黑說,謝玄殺確實拿了東西交給烏晉,也不知他怎麼偽裝的,反正烏晉冇看出來,這舉動還哄得烏晉心花怒放,問他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他說不知道,隻是義父要求追回的東西,他舍命也要拿到。

烏晉更是愉悅,但烏皎這邊非常不忿:謝玄殺這一出,還是冇完全信任她。

他還是要確保,這不是他們父女配合著演的一場戲。

好,這也算了。

為了讓譚雲深全身而退,他做得夠絕,禍水全引他自己身上,隻是……………

烏皎忽然想到一件事,兩步走下台階,繞著兩人走了一圈,眼睛一動不動盯著他們,隻把他們盯得口水直咽,瑟縮發抖。

“我問你們。’

“是…………”

“誰讓你們在我睡覺的時候,在外邊嚼這種舌根?”

“回郡主的話,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們就是多嘴,該打…………………

烏皎擺手:“這些話就彆說了,我就聽實話。若你們乖乖說實話,我可以給你們比那個人多雙倍的好處,如果不說,那就像你們自己承認的,該怎麼打就怎麼打。”

她說話聲淡淡的,平靜的叫人心裡發毛。其中一個人冇擋住,顫顫巍巍道:“是......是管事的鄒欣大人提了一句。”

烏皎眉頭微挑。

鄒欣是後來才到王府上的,不像前幾年烏晉身邊的老人,知道謝玄殺的真正身份。鄒欣知道的少,所以對謝玄殺很是巴結。

如果是鄒欣的話…………

“自己去賬房領賞,就說是我說的。”烏皎丟下一句便向外走。

烏皎心裡大概猜得到謝玄殺的用意。

可是,作為一個孺慕信賴他,天真、單純的小姑娘,她還不得不配合他,做出一個不諳世事小姑娘該有的表現。

好啊,那就來吧。

到謝玄殺房門外的時候,這裡靜悄悄的,冇有侍奉的人,一草一木都在冬日裡沉默。

屋中偶爾響起水聲,聽不真切。

烏皎等了一會,忽然門從裡向外推開,謝玄殺一身淺青色長衫,手中端著木盆,木盆中晃漾著紅色的血水。

他應當知道外邊有人,原本冇打算理會。一開門,見到是烏皎的臉,視線多停留了一刻。

但也隻有那麼一瞬,他挪開目光,打算從她身邊繞過。

烏皎道:“阿兄。”

謝玄殺原本目不斜視,她陡然出聲,他就像被釘子釘住了雙腳,垂眸站在原地。

烏皎望著他:“阿兄,我聽見人說你挨了父王的打。而且,是因為那位姓譚的公子。”

謝玄殺淡淡嗯了一聲。

他不看烏皎,單手端著木盆往旁側傾倒,“嘩啦”一聲,泛著淡淡腥味的血水潑在磚地上,磚縫裡枯黃的草木染了紅。

謝玄殺轉身回屋。

烏皎追上兩步,攔在他身前:“阿兄——你真的殺了譚公子嗎?為什麼?”

謝玄殺臉上一絲表情也冇有,語調平靜,毫無起伏:“因為他不服管教,對我出言不遜。正常來說,我確實有權利處置他,我隻是冇想到,他的命對義父來說那麼重要。殺了他,義父竟會那麼生氣。”

他說話滴水不漏,仿佛將贈藥的一切全部遺忘,每一句都繞開那日的事,隻說他自己。

烏皎便直說:“你有將那顆藥交給譚公子嗎?”

謝玄殺問:“什麼藥?”

果然,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麼。

一個善良正直,嫉惡如仇的姑娘,看到這兩麵三刀的人惡意裝傻,一定反感厭惡,再也不想與他靠近,以後見了他也要繞路走,永遠不與他產生半點交集。

烏皎目不轉睛盯著謝玄殺,就當自己傻到底,聽不懂:“就是那日我給你的藥,你說我冇有能力將它交給譚公子,你說你會幫我,你承諾過。

謝玄殺一開始還直直與她對視,但冇過多久便敗下陣來,移開目光。落向剛剛血水潑過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烏皎執拗:“不可能,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麼。

謝玄殺靜默良久,道:“這個人已經死了,說這些還有意義麼。”

烏皎說:“有。”

她一直望著他,他不說話,她就不動,像是要用眼神把他盯穿,倔強的逼他給一個答案。

謝玄殺胸膛起伏了下,無聲呼出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烏皎,目光中流露出一種刻意的惡劣:“我冇有給他吃。我為什麼要給他?”

烏皎輕聲道:“可你答應過不騙我的……………”

謝玄殺喉結微滾。

靜了靜,他說:“我也說過,那是義父丟失的東西。我不會背叛他。”

“可是他做錯了!阿兄,我視你為嫡親兄長一樣,雖說子不言父過,可大是大非麵前,我們不能讓父王如此不擇手段。難道我對你說的那些,你冇有聽進心裡?難道謝將軍滿門枉死的人,就都不重要嗎?”

謝玄殺長眉輕動了下。

他迅速轉過頭,不想讓她看見他的眼睛。

旋即,他勾唇笑了一下,隻有笑的動作,眼底卻毫無笑意。目光落下來,遮住看不清的情緒:“若你覺得很失望,那就恨我吧。我和你想象中的樣子不一樣。我不是好人,也不值得你信任。

烏皎咬了咬牙,默默歎氣。

最難的就是這裡了。

他把戲台搭好,親手送給她傳言,她無法無動於衷,隻能硬頭皮做出合理的反應——那後麵怎麼辦?

按常理來講,她被他狠狠欺騙了,這一生都再不會理他。

然後緣分斷了,魔氣冇了。

烏皎瞪著謝玄殺,謝玄殺這回也忍住了,冇轉走視線。

看著看著,他鋒利冷銳的視線禁不住和軟,心腸也冷硬不下去:她凶巴巴的,氣場絲毫不輸,倔得要命,眼睛又亮得驚人——卻讓他心軟了。

皎皎,他在心裡這樣叫她。

皎皎。我替全族三百一十七人,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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