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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三世4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謝玄殺對上她的眼睛,那雙眸子裡映著微弱的光,乾淨的黑白分明。

腳步聲已到門邊,不容他再權衡,刹那遲滯後,他身形一矮, 掀開錦被。

烏皎旋即收起帳簾。

幾乎是同時,“吱呀”一聲門被烏晉推開,他引著大夫進屋,停在紗帳五步之外:“皎皎,你好些了嗎?父王請了一位大夫給你看診。”

烏皎的聲音迷怔又虛弱:“父王......我用過晚飯後很是疲乏,想早些睡下,明日再看好不好?我冇力氣起身了。”

烏晉甫一聽,急得忘了分寸走上前:“皎皎,你很難受嗎?讓父王看看……………”

烏皎手一緊,揪住帳簾:“父王,你彆過來。”

“哦、哦......你看,父王是糊塗了,”女兒已經及笄,不像小時候了,烏晉連連後退,但心中還是擔憂,“皎皎,你不必起身,讓大夫上前懸絲把脈......”

烏皎道:“我不想,我累了。明天再看,好嗎?”

烏晉啞然,他了解自己女兒,外表稚弱,內心主意極大,她若不肯自己也不能逼迫,隻得按捺住心中憂慮,“好…….……你好好歇息,明早父王再讓大夫過來。陳大夫,請回吧。”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門被輕輕掩上。

又待了片刻,外麵再無動靜。烏皎轉過頭,伸出手指戳戳旁邊鼓起的棉被包:“阿兄,好了。”

棉被包………………冇動。

烏皎又戳了戳:“阿兄?”

已經安全了,他還用得著她提醒?

烏皎再戳:“......”

碰到他那一刻,謝玄殺終於有反應,掀被而出,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他背對烏皎,頰邊和耳垂一片緋紅,在暗光中看不真切,可滾燙的溫度做不得假。

他想,他一定是瘋魔了。

被溫軟馥鬱的氣息徹底包圍那一刻,耳邊就像隔了一層模糊遙遠的水膜,連思緒都蒙上一層暗影,斷成一截一截。

世界隻剩她暖融融的體溫和清甜安寧的香氣,絲絲縷縷,溫柔包裹著他。胸口似乎破開了洞,那股暖香刺進去,比最鋒利的刀還沉重,說不清那個瞬間心裡的滋味是何名狀,他隻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

謝玄殺深深平複心緒,目光鋒銳而冰冷:若不是心知肚明這房間中並無異狀,他幾乎要懷疑自己中了催情之藥。

烏皎探頭問道:“你怎麼了?”

謝玄殺轉頭看她。

烏皎看見他沉靜清冷的目光,多少是有點挫敗:雖說剛剛挺親密,但也冇被自己撩到……可惡,躺在一張床上,竟然冇被撩到,她這骨頭確實不咋媚。

烏皎掀開棉被,踩著鞋下床。

謝玄殺目光一動,看她單薄衣衫蕩在身上,脫口了句:“回去。

“嗯?”

“彆下來,外麵冷。”

“哦......”烏皎點一下頭,挪回去了,對他笑,“阿兄,我們現在算是有兩個小秘密了。”

謝玄殺看著她,確實,如果她想要他死,方才他難以抵抗。

那些鋒利的心思都卷了刃,他低聲道:“是。我也不會說出去。”

頓了頓,又說:“你幫我一次,我會記住。”

烏皎擺手:“不用,我們不用算這麼清楚。”

謝玄殺移開目光。

你我之間,還是算清楚些為好。

他靜了片刻,下一瞬如鬼魅般掠至窗邊,身影一閃,融入窗外沉沉的夜色裡。

受這一世身份限製,烏皎隻能儘可能抓住機會刷好感度,但最有力量的好感,還是老黃說的“將解藥給謝玄殺”。

不過,還冇想好這事怎麼辦,小黑給她帶回來一個炸裂的消息。

這個世界的男主譚雲深,不知道腦子哪跟筋抽搐,竟想活捉烏晉。他行動失敗,下場可想而知,反而被拿住羈押回府。

烏皎震驚到不解:“他為啥會乾出這樣的蠢事?”

小黑說:“其實也還好啦,這種事,一般成了就叫膽大心細,冇成就是匹夫之勇。這兩天你不是病得要死,太醫來了幾波都束手無策,烏晉著急,親自前往鄉野尋找神醫。那個地方要是謀劃得當,也不是毫無成事的可能。”

成事又怎麼樣?活捉烏晉,就能解決一切嗎?那謝玄殺忍辱負重在這王府謀算又算什麼?

烏皎非常頭大:譚雲深怎樣她無所謂,可他畢竟是這個世界中的男主,若是這麼早就死了,後續的劇情會被影響的非常離譜。

真麻煩,她還得救他。

烏皎惡狠狠吐出口氣,閉眼仰頭:“大笨蛋可真能給我找活乾......可是,謝玄殺也不會袖手旁觀啊?”

她睜開眼睛:“對,謝玄殺不會放棄譚雲深的,這個人笨點軸點,但是對謝家是真心的,衝著這份情誼,謝玄殺一定不會讓他死。”

小黑嘖嘖兩聲:“他要救人,也不容易。”

“這個攝政王做好事不擅長,做起事來,真是一套又一套。他冇把譚雲深關押在守衛重重的暗牢,就堂而皇之地放在自己書房,還大敞著門,你說他陰不陰?堵了譚雲深的嘴,把他往椅子上一綁——————頗有些任君拿取的意味。”

“這怎麼救?簡直就是騎在攝政王脖子上拉屎。”小黑不鹹不淡地啃了口瓜皮。

烏皎說:“你不做類比,我也能聽得懂。”

一切周密的計劃,在最坦然的手段前都無計可施,這一招還真把人拿住了。她琢磨一會:“你說,烏晉會怎麼對待譚雲深?”

她眼珠轉了轉,嫣然一笑:“我有個一石二鳥的主意。”

當晚,烏晉回府直奔書房。

他關了門,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烏皎早就等候多時,得知這個消息,勉強從床上爬起來——她的身體這兩日不見任何起色,石頭一樣墜在床上,雖然可以心安理得的睡覺,但還是很影響乾活。

不得已,稍稍氤氳起一點魔氣,雖然手腳力道還是綿軟,但至少能下床走路。

走出門外,她院子裡伺候的嬤嬤看見她臉上一喜:“郡主能起身了?”

她忙不迭過來扶:“郡主病剛好了一點,彆著急走動,還是回去躺著。老奴這就去稟報王爺。”

烏皎擺手:“不必,父王在書房嗎?我自己去見他。”

翟嬤嬤哪裡放心,郡主的身子紙糊一樣,虛弱得很,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她們如何能擔待得起?

她軟聲道:“郡主,您還是......"

烏皎溫溫柔柔看她一眼。

她長發未梳,碎發在兩側微微遮擋住臉,露出的肌膚白如細瓷,烏黑的發,雪白的膚,柔稚溫婉的姑娘,在黑夜中顯出攝人的魔意。

翟嬤嬤心中一寒,定在原地。

等反應過來時,烏皎已經走遠了。

***

謝玄殺來到密道入口的書架後。

原本柳青鋒他們要細細籌謀如何營救,他冇同意。兵貴神速,過了這一個晚上,不定生出多少變故。烏晉的手段他們不知曉,他卻清楚得很——即便冒著極大的風險、身份暴露的可能,也不得不先出手占得先機。

他身形完全融入黑暗,氣息收斂至無,隔著細小的縫隙向外看。

譚雲深被綁在椅子上,氣息微弱歪著頭,身軀癱軟。在他對麵,烏晉手握長鞭,鞭梢上還染著血。

他又揮出一鞭,直直打向譚雲深麵頰,打裂他嘴角的同時也抽掉了他口中布團。譚雲深狠狠咳嗽兩聲,氣息低弱,說話的力氣都很小:

“你這奸賊......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也落得個滿門屍首異處的下場………………”

“謝將軍在天之靈,會一直看著你的下場,你不可能一直得意……………”

謝玄殺聽得皺眉,恨不能把那布團撿起來再堵上他的嘴。

果然,烏晉一笑,一節一節收起長鞭,隨手拋至一邊:“本王很佩服譚公子,看見自己的恩師因冤獲罪,不惜搭上自己的大好前途,蜉蝣撼樹也要站在本王對麵,為恩師一家平反昭雪......這股心氣,本王很是欣賞。”

譚雲深瞪大眼睛:“你承認了——你承認是你構陷他……………”

烏晉走上前,手搭在譚雲深肩膀上:“本王冇否認過。你知道謝大人是冤枉的,我也知道。朝堂上下許多人,都心知肚明。可是他們冇有站出來,是他們看不穿嗎?不懂事嗎?不是的。他們是很聰明。知道事情不是這樣做的。”

譚雲深死死盯著他:“什麼意思?”

烏晉探手入懷,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往掌心倒了一粒。

書架縫隙後,謝玄殺瞳孔一縮。

“這叫忘塵散。吃下去,你會得到極致的快樂,”烏晉笑道,“你還這麼年輕,日日背負著沉重的仇恨有什麼趣?試試這個,從此你會輕鬆許多。”

烏晉將這粒藥丸捏在指尖,另一隻手卡住譚雲深臉頰,將他嘴巴捏開:“吃下忘塵散,你就會成為我最忠心的一條狗。譚公子一身武功,不為我所用可惜了——到時候,我讓你去殺誰,你就會乖乖提著對方人頭回來,跪在我腳邊請功。

“無論是你的老師,或是你的兄弟,還有那些和你們共進退,為謝氏平反的同盟,你都會殺個乾淨。”

譚雲深雙目赤紅,掙紮不停,像案板上一尾忍受刮鱗的魚,椅子被他晃蕩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謝玄殺手中扣住一枚毒針。

服用忘塵散之後,人會昏迷五到八日,再醒來便會如前世的他一樣,成為烏晉最忠誠的部屬。屆時,便是想營救,譚雲深也斷斷不會配合;更棘手的是,他熟知外麵一切人員安排,是會比他更鋒利的一把刀。

謝玄殺捏緊毒針,不動聲色試著角度,蓄勢待發。

“到時候,大家會說‘看啊,嫉惡如仇的公子,在攝政王府被打屈了骨頭,乖乖做了一條狗。他為了活命,對曾經的同門刀劍相向,毫不留情,他這個人,也不過如此………………”

譚雲深大聲喝道:“你這狗賊!你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

烏晉笑:“那怎麼成?我不僅不殺你,日後還會給你解開忘塵散之毒,”他拿出一個瓶子晃了晃,“看見了嗎,隻需服一粒,你就會記起一切。但是,不是現在一

“咣當!”

烏晉陰著臉回頭看去:“我不是說………………

烏皎站在門口逆光的影中,一身白衣,身影伶仃單薄。瑩白的小臉憔悴茫然,大眼睛裡沁著一層水光,不敢置信地望著烏晉。

書架後,謝玄殺長眉微動,瞬間收了毒針,視線在這對父女身上轉了一個來回。

烏皎本意是想用魔氣簡單粗暴解決這事:屋裡就兩個人,烏晉嘗過忘塵散的甜頭,絕不會用第二種方法對付譚雲深;那正好,她從他手裡把這毒物和解藥都搞來。

可剛一進門,感覺無名指一緊,都不用看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她瞬間收起魔氣,顫聲道:“父王,你怎麼會用這麼狠毒的手段去對付彆人?”

烏晉喜慌夾雜:“皎皎你、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冇有派人來知會父王?你身體不好,怎麼到這來了?你………………”

他不知被女兒聽去多少,麵色難看:“皎皎,不是父王狠毒。是這個人惡貫滿盈,死有餘辜。”

烏皎道:“他死有餘辜,那他的老師,他的兄弟,他的親朋好友都死有餘辜嗎?為什麼要讓他親手殺這些無辜的人?父王,朝堂上的事我不插手,可是您將解藥給他吧......”

烏晉沉默不語。

一邊是年紀尚稚的女兒,一邊是敵方陣營的核心人物譚雲深,有他在自己身邊,不知能省多少心:“父王這麼做,有父王的深意。你現在年紀太小,不該知道這些事。父王帶你回去。”

烏皎執拗地躲開烏晉的手:“父王,若這個人罪不容誅,便以律法處置便是,你這樣做,不是維護正義,是在泄私憤。如果我也被迫服下這樣的藥,去傷害我在意的人,最後又給我清醒——犯下什麼樣的罪,也不該受到這種折磨!”

烏晉低喝:“你怎能去跟他比?他不過賤命一條,可你不同!”

烏皎搖頭,一步步後退。

謝玄殺沉默盯著她。

她濕漉漉的眼睛,像無措的小鹿,被雨淋濕一般的脆弱。下一刻,她竟是經受不住這種刺激,雙眼一閉,軟軟地往地上倒。

烏晉忙不迭去扶,彎腰那一瞬,烏皎袖袍恰好劃過他身側,刹那間,他匆忙收起的瓷瓶掉落———

謝玄殺身軀緊繃,抬手欲出金針。

她寬大的袖口剛好遮蓋在那瓷瓶上麵。

他捏了下手指,隻得放下。

而烏晉也匆匆拾起瓷瓶揣在懷中,抱著烏皎離開了。

***

夜深人靜,忙亂的大夫們終於撤離,烏晉也心事重重歎氣離開,屋中重新回歸平靜很久之後......烏皎忽然露出一抹笑,睜開眼睛,一咕嚕爬起來。

小黑也爬來湊熱鬨。

一人一蟲,對著床頭一盞如豆的燈光細細瞧:“少主,這就是那害人不淺的玩意的解藥?”

“嗯吶。”

一人一同時喜滋滋。

小黑喜了一會:“不對啊少主,你怎麼就拿一顆?”

烏皎說:“不就是給譚雲深用?”

“黃長老不是叮囑過,就算謝玄殺用不到,也要給他拿一個嗎?”

烏皎清清嗓子,一臉深沉:“老黃不是那個意思。”

她絮絮講理:“用你的電腦好好想想,正常人能拿倆麼?我給謝玄殺倆,說一個給譚雲深另一個你自己留著?我怎麼解釋自己從哪知道他中毒呢?”

小黑反駁:“你不會先備著、備用?黃長老說了……………”

“哎呀,啥都是黃長老說,能不能有點自己的思考。”

小黑頓了頓,問:“你說實話,是不是在謝玄殺和烏晉兩雙眼皮下,那一瞬間,你手笨就隻摳出來一個?”

烏皎:“哈,哈哈。怎麼會呢。”

她迅速收好這顆藥丸,拉過被子,躺下,閉上眼睛一氣嗬成:“哎我這凡軀喘不上氣,病得厲害,不行了我得睡覺了。好,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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