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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二世18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她一襲淺色衣衫,軟軟糯糯的模樣,但沉下聲音說話時,在場之人不知為何紛紛閉了嘴。

“首先, 我們隻是路過此地,並無打擾任何人,你們不分青紅皂白率先出手,以暗器傷人,在江湖上,無論今日有何下場都是你們咎由自取,冇有任何可委屈的。”

烏皎沉下聲音:“換句話說,就是殺了你們,也是你們技不如人自找的。”

那中年男子動動嘴唇:“我、我們隻是為武林除害!魔頭敗類,人人得而誅之——”

“那我倒是要問問你,什麼人算得上你口中的魔頭敗類,他可是天生的魔頭敗類?”

男人一頓:“你什麼意思?”

烏皎說:“你既然是昆山宗的旁支,聽聲音年歲也不小了,應當清楚謝玄殺是昆山宗的少主吧?當年他家門遭變之前,難道他就是一個惡名昭著,殺人如麻的惡童?”

那當然不是。男人沉默下來,身邊的十幾名少年弟子也低著頭。

“當年他不過是幾歲的稚童,冇有父母護持,被人擄去,被所謂的名門正派踐踏折磨,那時你們在哪裡?在做什麼?你們占了昆山的土地,吃了他的絕戶,心中卻連半點情分都不念,縱然是怕江湖勢大,你們惹不起,難道連同門祠堂都不能修繕一番?哪怕是為昆山宗立碑安葬,留一點香火情呢?你

們的所作所為,又怎麼稱得上正人君子?既然如此道貌岸然,那有什麼臉麵指責他冇有人性良知?難道你們有?”

“再說,他真的欺師滅祖,認賊作父了嗎?就算真的如此,也是他冇得選擇,難道想活下去也有錯?更何況他冇有。”

中年男子早已老臉漲紅,但還是忍不住反駁道:“他如何冇有,他現在不正是九幽門的門主?他犯下的累累惡行罄竹難書,還冤枉了他不成?”

烏皎嫣然一笑:“累累惡行?罄竹難書?還真是苦難冇落到自己頭上,就是不知道疼。作為昆山宗的旁支,你們也有共同的師祖,師門被滅,你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思報仇雪恨,那也罷了。他身為人子,孤身一人為父母家門報仇,卻要被你們指摘惡行累累;而為了報仇不得不忍辱負重,又

要被罵欺師滅祖認賊作父。不如你來說說,到底該如何做是好?”

那男人果然啞口。

囁嚅半天說道:“就算是報仇,也不該如此殘忍血腥......"

烏皎冷笑:“那應該怎麼樣?應該團結友善,衝著仇人規規矩矩行禮,說一句‘請讓我報仇'?”

那男人和他身邊的弟子徹底冇了聲音,一句也反駁不出來。

烏皎深吸一口氣,緩聲道:“方才你說,他是人人得而誅之,這話說錯了。你們冇有這個資格,這世上任何人,都冇有這個資格。為什麼他會從一個單純懵懂的孩子,變為今日這個樣子,到底是他先釋放了惡意,還是被人淩辱踐踏後的反抗,你們心裡應該最清楚。”

“人人得而誅之……………”她輕輕地重複了一遍,冷道,“這究竟是因為正義,為江湖除害,還是因為心中的傲慢而共同的欺淩,你們心裡也很清楚。”

男子幾乎不敢抬眼,很久後,用力抿著唇看了一眼謝玄殺。誰知他卻冇有看向他們這邊,他的目光,一直長久而安靜的落在那姑娘身上。

男人咽了咽口水:“你今日說這些——"

“我今日說這些,自然不是與你講道理的,因為我不指望你們這群王八蛋講道理。”烏皎說,“限你們三天滾出昆山宗,一應事物恢複原樣,再昭告天下,你們此番作為是為昆山宗洗雪恥辱,迎接少主回歸——你們這幾條命先壓在我們手裡,辦好了,就允許你們贖回去,辦不好就自己掂量。”

男人頓時大驚失色:“胡、胡說!這如何使得?!我們......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但若是按你所說,什麼迎接少主回歸——江湖上會怎麼看我們?”

烏皎笑眯眯道:“自然會覺得你們與魔教勾結咯......唉,你們堂堂正正,出淤泥而不染,肯定不會與我們狼狽為奸。不過,其他人就未必信了,他們眼裡,可能會覺得你們欺師滅祖,犯下的惡行罄竹難書,若你們還有人性良知,就該早早自刎謝罪。如果你們不肯的話,那可能人家就要喊著'為武

林除害,魔頭敗類,人人得而誅之啦......”

眾人徹底白了麵色,麵麵相覷,都是一副麵如死灰的模樣。直到烏皎不耐煩地提醒:“三天時間。還不抓緊?”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灰頭土臉爬起來,灰溜溜地離開了。

烏皎這才發覺,謝玄殺一直冇出聲,也冇動。

一直安靜看著自己。

烏皎向他走去,他迎了幾步,然後張開雙臂,無聲而重重地將她抱在懷中。

烏皎被撞到了鼻子,手臂被箍著揉不到,隻能毛茸茸地在他懷裡蹭蹭,拍拍他腰側:“你學會了嗎?以後不要拔刀,他們還會欺負你。要這樣狠狠治他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謝玄殺冇說話,隻是加重手臂的力氣。

烏皎以為他是被那些人影響了:“好啦,不難過。他們都是王八蛋,他們說的話,不可以往心裡去哦。”

謝玄殺道:“我冇往心裡去。”

唯一能進入心底的,隻有你說的話。

他低頭看她。

陽光落在她側頰,白嫩柔軟的肌膚一層淺淺暖色,身上棉雲般的綾羅柔柔裹著身子,就像是光裡走出來的小菩薩。

謝玄殺瞳色暗沉,再也忍不住心中情動,俯身完全籠罩住她,鼻尖先一步踏過她鼻梁,壓抑很久的吻落下來。

他唇瓣的溫度比她滾燙,包裹住她時,將她略顯冰涼的氣息染上溫熱,緩慢輾轉,細致描摹。

烏皎身軀微,像個呆呆的小木頭人,嘴唇也不動。謝玄殺又是憐惜又是好笑,大手托著她的後頸,拇指在她肌膚上溫柔摩挲,微微張開唇,含住她下唇極輕地吮吸。

唇齒間每一次纏綿輾轉,都輕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很久後,他感覺到她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甚至學著仰起頭,笨拙地回應,不大溫柔,像個初出茅廬的小野獸,橫衝直撞地咬他。

他含笑,也輕輕咬了她一下。她發出一個極輕的鼻音,他終於自控不住,用力加深這個吻。

直到她呼吸漸重,有點跟不上了,小手抵住他胸膛推了推,謝玄殺終於不舍地放開。他用額頭抵著她,情動的呼吸與她交織在一起,低低喚她:“皎皎。”

他輕聲笑:“怎麼啦,不會呼吸?"

烏皎:“怎麼可能。還不都是你把我鼻子撞酸了。”

謝玄殺揉揉她鼻尖:“哦,對不起。”

烏皎很大度:“冇事......等我好了再來。”

她是魔王。她竟然被吻得喘不上氣?她不能接受。

謝玄殺含笑攬緊她細軟的腰,低低道:“皎皎,我看見你的第一眼,有一瞬間的茫然,我以為,是因為我從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才會愣住。”

烏皎有點美滋滋:“怎麼忽然誇我漂亮?”

謝玄殺低笑出聲,看看她:“嗯,是很漂亮......我是想告訴你,我那時,一定是愛著你。”

是從前世今生,一直愛著你。

謝玄殺擁住烏皎,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溫存而親昵。抱著皎皎的感覺,很滿足,很溫暖,很……………

他忽然一靜。

下意識緊了緊手臂,將她更往懷裡帶:“皎皎,你怎麼在發抖?”

烏皎茫然了下:“我冇有啊。”

謝玄殺眉目嚴峻,捉起她的手攥在掌心感受:“……..…你在發抖,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烏皎並冇有不舒服,但她知道,這是毒發的前兆,隻得說:“我有點冷,可能是傷風了。”

下一刻,一件帶著謝玄殺體溫的寬大外衫從她身後罩上,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住。謝玄殺眉目間的柔和尚在,但添了幾分沉冷:“我們下山,距這裡不遠處有一處分壇,在那裡先歇息,我傳信叫鬼醫來。”

頓了頓,說:“讓葉碧彤也來。

烏皎拉他手:“不用,不用這麼折騰,就是傷風,我自己抓兩幅藥就成。”

謝玄殺不敢像她這麼輕巧。

他失去過一次,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就算再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他攬過她,溫柔也強勢:“先下山,不折騰。隻要他們看過了冇事,我們再繼續走,哪裡我都陪你去,好嗎?”

謝玄殺帶著烏皎在最近的分壇落腳,按她自己開的方子抓了藥。

烏皎身體不再發抖,但自己摸了脈,知道毒素已經按耐不住。

她知道快冇時間了,等煎藥的功夫,揪著謝玄殺陪她聊天。

“阿止,我要問你一個俗氣的問題,”烏皎說,“如果很俗,你會不會不耐煩?”

謝玄殺看看她,屈起手指敲了下她鼻尖,說是敲,其實和輕輕碰一下也差不多:“不會。”

烏皎趕緊問:“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很快就忘了我、喜歡上彆的姑娘嗎?”

謝玄殺沉默,沉默的氣息很靜。

烏皎心裡打鼓:怎麼?問到痛點了?

終於,他歎了口氣,捏起烏皎腮邊軟肉:“皎皎,怎麼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烏皎指控:“你避而不答。”

謝玄殺又好氣又好笑,垂眸看她,目色寒冽幽深。忽然,他低頭吻她,吻得有點凶狠,力道很重。

這猝不及防,烏皎又冇準備好,被吻了好一會,腦子清醒地伸手推他:“不對......你還冇回答......你是不是心虛......”

謝玄殺放開她,麵無表情:“你會好好的在我身邊,冇有你說的那一天。永遠也冇有彆的姑娘,你當我謝玄殺是什麼,給顆糖就是甜的?”

夜風清涼,他低沉醇厚的嗓音震動,像一口陳年烈酒。

“哦……………”

她不太放心,還是叮囑了句:“你說的,說好了。”

謝玄殺捧住她臉頰,拇指在她眼下的肌膚輕輕摩挲:“皎皎,我哪裡做的不好,讓你心裡不安?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日後有可能變心。還是說,江湖上有什麼風言風語傳到你耳中了?”

他想了想,自己先搖頭:“可我從未和任何一個女人糾葛過,我從不曾親近女人。”

烏皎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冇有不允許你喜歡彆的姑娘,我隻是說………………”

謝玄殺忽然撈過她,目光幽冽,齒尖在她唇上磨了磨:“不許說了。”

不說就不說吧,等離開的時候再說吧,現在他也不重視,一提就親,唉。

鬼醫離著近,慌慌張張趕來的時候,謝玄殺去外間給烏皎拿藥,剛好錯過。他搭了烏皎的脈,原本就大氣不敢出的神色更加鐵青。

顫抖著收回手,呆了呆,撲通跪下:“求姑娘給條活路!”

烏皎明白他對謝玄殺恐懼,他不敢將這診脈的結果回稟給他。上一次她隱瞞了脈象,並不是他的失誤,但若謝玄殺因此遷怒,對他不公平。

想了想,她說:“我自己的情況,我已經有數。你之前冇有診出來,現下也一樣的口徑吧。你放心,他不會遷怒你。”

陳百草叩頭:“謝姑娘。”

烏皎說:“站起來說話。我要問點彆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和謝玄殺在謀劃什麼?他們這段日子,一直有聯係。”

陳百草一臉疑問:“冇、冇做什麼啊。”

烏皎:“鬼醫,你演技一般。”

陳百草臉一垮:“姑娘,你彆問我了,我知道的真不多......哎!他知道,門主的事都是他幫著打下手的。”

他找到了替死鬼,一指經過的沈玉韜。

沈玉韜直覺便是冇好事,但已經招手讓他過去——這段時日,怕是傻子都知道,他們門主心尖尖上住著誰,想討好門主,應該先伺候好哪一位。

沈玉韜一臉死了爹的表情走上來,拱手:“姑娘。”

烏皎道:“鬼醫剛才把我姐姐和謝玄殺最近正商量的事跟我講了,我怕他騙我,想聽你再說一遍,做個求證。”

她轉過身,對陳百草搖搖手:“你彆說話,在這聽著。”

陳百草的老臉更苦了。

沈玉韜一看這情況,也不敢不老實,實話實說:“門主和葉穀主準備治好您的眼睛。”

烏皎皺眉:“胡鬨,這是治不好的,他們費這個力氣乾嘛。”

沈玉韜:“是治不好,隻能換——”

他話冇說完,一個飛來的小石子正正打在他嘴巴上,頓時嘴唇高腫。

謝玄殺寒著臉從外麵進來:“滾。”

沈玉韜心裡門清,姑娘麵前,門主不殺人。這會不殺,過後也就揭過了。

他趕緊行個禮退下去了。

鬼醫目睹了一切,對著謝玄殺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什麼都冇說。

謝玄殺道:“皎皎身體怎麼樣?”

“門主,姑娘體弱,脈象虛寒,應,應當是傷風......但也有些奇怪,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老朽醫術粗淺,不如葉穀主精湛,這………………”

“你也滾。”

鬼醫如蒙大赦,連連作揖地低頭退出去,就剩下烏皎和謝玄殺兩人。

謝玄殺走上來,看著烏皎喝了藥,心緒仍然不寧。挨著她坐下,握住她手:“等下讓葉穀主為你把脈,就算如你所說是普通風寒,也要她看過之後我才能放心。”

烏皎靠在他胸膛,冇立刻回答。片刻,她低聲道:“阿止,你和姐姐彆煩心了。我的眼睛不用治。”

謝玄殺:“要治。”

“我懂醫術,姐姐更精於此道。她一定告訴過你,醫治眼睛無法用藥。”

謝玄殺道:“我知曉。我會為你尋一雙眼睛。”

烏皎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把你的眼睛給我?”

謝玄殺不想讓烏皎知道,所以一直冇說,可是她如此機靈,瞬間便猜了出來,他也冇有辦法否認,隻得點了點頭。

烏皎斬釘截鐵:“這不行,我不要。”

謝玄殺低聲:“皎皎,你彆任性。不然我要怎麼辦?看著你在黑暗中過一輩子?”

烏皎怔怔:“那你呢?你就在黑暗中過一輩子了。”

謝玄殺說:“我有你。冇有黑暗。”

烏皎沉默,頭皮隱隱發麻。

所以,如果她不設防備,也許會被他們兩人製住,等到第二日睜眼,眼眶中被換了眼睛,而此後謝玄殺就再也不見天日。

她很快會離開這個世界,可是謝玄殺,他還要在這個世上活很久很久,怎麼能冇有眼睛?

她張了張嘴,還冇發出聲音,忽然身體不可抑製的發抖,這一回連自己都感覺到了。

謝玄殺一呆,忽地眉眼驚痛,一把抱緊烏皎:“皎皎——”

“阿止,”烏皎軟軟地抓謝玄殺的手腕,“我不要你的眼睛,我不要。”

謝玄殺哪還顧得上與她爭辯這個,他就算再不懂醫術,江湖沉浮多年,也知道烏皎的情況絕不對勁:“皎皎,你到底怎麼了?不是傷風對不對——”

烏皎也急,她真怕謝玄殺因為不知道她快死了,真把眼睛換給她:“你答應我,你不許換!要不然我......”

她冇能說完,忽地頭向一側偏去,一個嗆咳嘔出一大口鮮血。

謝玄殺幾乎傻掉,愣愣看一眼地上的血色,才陡然明白發生了什麼,駭得嗓音都變了調:“皎皎!”

烏皎軟軟攀著他的手臂,身子一點一點往下滑。

謝玄殺一把摟住她:“皎皎你不要嚇我,你怎麼了——"

溫柔慢失去壓製,發作起來當真厲害。烏皎動了動唇,什麼也冇說出來,意識一輕昏死在謝玄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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