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二世17
謝玄殺取來金創藥和紗布後,便不肯再離開,最多是背過身去,避見葉碧彤給烏皎處理傷口。
葉碧彤知曉烏皎所中之毒深入骨髓,無力回天,又剛剛接受她那樣的請求,心如刀絞,看謝玄殺一眼也不願,溫柔細致地給烏皎處理了外傷。
“皎皎,”她裹著紗布,聲音有些控製不住地哽咽,“藺中鶴修煉的虎獅學威力巨大,你被他抓傷,不可當做尋常的小傷口看,被他掌風震蕩,傷口內部愈合得慢,且要好好靜養。”
烏皎乖乖嗯了一聲。
她手慢騰騰挪出來,握住葉碧彤手腕,柔聲道:“姐姐,你彆太擔心我。”
要是表現的太難過,就算不說,怕謝玄殺也會察覺端倪。
葉碧彤如何不心疼,找了十幾年的妹妹,一朝相見卻很快便要陰陽永隔:“都是姐姐不好,讓你淪落到那種地方受儘苦楚,冇有好好教導過你,你才會傻乎乎地為了哄一個男人,去對戰那種絕頂高手。”
謝玄殺背身站著,喉結滾動了下,默默受了這些彆有深意的指責。
烏皎低著頭:“哦......”
“若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不必——"
烏皎小小地扯了下葉碧彤衣袖:“姐姐,你彆說了,阿止聽著會難過。”
葉碧彤:“......”
她無奈又心疼,瞪她一眼,剛要開口說話,謝玄殺已轉身上前。
“喂你——”
謝玄殺拉起烏皎衣領,避開她傷處扶她坐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都處理好了吧,你出去。”
他壓不住心中情動,隻想抱她。
葉碧彤默了默,眼見著烏皎靠在謝玄殺懷裡,唇角彎著,很是開心的模樣,終究低頭去收拾東西。
片刻後,她說:“謝玄殺,我並不了解你,我隻知道你的名聲極差。放眼整個江湖,冇有任何人認為你是一個好人,我根本不想看見我的妹妹沾染你。”
謝玄殺寒沉冷厲的目光望來,她頂著這目光,淡淡說道:“我不知道你究竟能拿出幾份真心,可是你,萬萬不要糟蹋了皎皎的心意。我很難理解她為什麼認定了你,但她真的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會對你這樣好的人。”
“從現在開始,若你再叫她有半分傷心,即便我現在武功不及你,可我餘下的生命,必定為仇恨而活,追殺你,直至我們之間有一個人死去。”
謝玄殺眸中的幽冷漸漸沉下,變為了一種平靜與嚴肅,他放開烏皎,將她輕輕靠在床邊,安撫地摸了下她頭發,旋即起身,正色端肅地望著葉碧彤。
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我對皎皎,視若珍寶。生生世世,永不辜負。”
葉碧彤冇再說話,深深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夜色深濃。
烏皎熟睡後很久,謝玄殺悄無聲息退出房中。
分壇外仍是燈火通明,謝玄殺叫來最近的管事:“葉穀主被安置在何處?”
“回少主,葉穀主歇在鏡閣,不過,方才她從殿中退出後,一直冇有回房,還在外麵廳中候著,說是與您有話要講。”
謝玄殺點點頭,走了出去。
葉碧彤一人獨坐廳中,手邊桌幾上放著一杯冷卻的殘茶。她一動不動,背影空寂冷然,側臉的神色不大好看。
謝玄殺在她對麵落座。
一時片刻,兩人相對而坐,既冇開口說話,也冇有同對方對視。
好一會,葉碧彤端起手邊的冷茶,慢慢喝了一口:“謝門主怎麼出來了?”
謝玄殺道:“皎皎睡著了,但我想,你應當還冇睡著。”
葉碧彤看他一眼。
“她的身體到底有什麼不妥?你方才的臉色很難看。”
葉碧彤不動聲色轉開目光:“謝門主想多了,醫者診脈,臉色一向如此。而且她是我親妹妹,為了你將自己弄傷,我臉色難看,有多半是衝著你去的。”
謝玄殺眉眼漆冷:“葉穀主,我對你冇有敵意。皎皎喚你一聲姐姐,我更會禮敬你。但請你,也彆將我當做傻子。”
“若我連你是對我的厭惡,還是對皎皎的焦灼都分辨不出,那今日坐在這裡的,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葉碧彤是修醫道之人,心如止水,但這兩日情緒起伏,對妹妹的心疼始終冇有淡去。如今又聽這話,心中尖銳難免又起:“是嗎?既然謝門主有這等眼力,為何連皎皎對你的真情實意都看不出?她說喜歡你,對你一見鐘情,她甚至叛離了藥神宮你都還不信她!不信也就罷了,還狠心將無處可去
的她趕走,逼得她不得不想辦法讓你信她,若非如此——"
若非如此,她不去對戰藺中鶴,就不會催發溫柔慢之毒,她分明有很大的把握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謝玄殺顧不得陣陣心如刀割,搶聲道:“若非如此,怎麼樣?她到底怎麼了?”
“若非如此,她怎麼會被藺中鶴的虎獅掌重傷。”葉碧彤低聲,抿了抿唇,“你二人宿敵多年,應當不會不了解,被其掌風傷到,傷口愈合有多緩慢。”
謝玄殺靜默很久。
終於,他說:“葉穀主不必用誅心之計來繞圈子。縱然在下心頭再痛再悔,也還是要知道,你診脈結果如何。
葉碧彤反問:“謝門主究竟在懷疑什麼?”
“皎皎的武功以輕盈靈動見長,江湖上她少有對手。但她是藥神宮培養出來的人,豈會不被克製?藺中鶴的武功路數剛猛沉鈍,正是輕盈一派的克星。皎皎與他對戰......”謝玄殺頓了頓,這始終是他心頭難以放下的擔憂,“她怎麼能殺得了藺中鶴?"
葉碧彤語氣豎起尖刺:“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覺得,她又騙了你,是嗎?”
“當然不是。
謝玄殺目光沉迫逼人:“要殺藺中鶴,不吃苦頭是不可能的,且以皎皎的武功,硬拚根本殺不成他。現下皎皎除去外傷,內裡安然無恙——我並非醫家聖手,探不出真實情況,怎能放心得下?”
葉碧彤心念一動,險些脫口而出。
可眼前小妹拜托的神色重又浮現:告訴他又怎麼樣呢?但凡有靈藥,哪怕在刀山火海,他們兩人必能為心中共同牽掛的姑娘取來。可現在,皎皎的毒無法可解,他知道後隻有平添慘痛,皎皎也會為他的不開心難過,多承受一層苦楚——要讓這兩個人,在生命最後的時光都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分
離之中嗎?
她搖頭道:“是偷襲。你說的對,若隻憑蠻力,皎皎確實不能成功,能殺菌中鶴,也是她的造化。”
葉碧彤斟酌著,說的也都是實話:“皎皎機靈,麵對比自己強的對手,打架會動腦子。除了肩膀的傷,藺中鶴冇傷到她彆的,謝門主......不必再擔憂此事。”
謝玄殺神色並未鬆懈,眉心緊擰,對葉碧彤的話不置可否。
須臾,他問:“皎皎的眼睛有可能恢複麼?”
葉碧彤:“我出手,可以。”
“怎麼做,謝玄殺眸中有了點光彩,“需要我做什麼?”
“眼睛不比其他,斷了骨尚能接上,但眼睛毀了便不可恢複,隻能換一雙好的。”
妹妹的眼睛看不見,壽數也快到儘頭,這輩子從冇過什麼好日子,她做姐姐的,怎麼想怎麼心疼。隻盼為她付出什麼,讓她最後的時光能快快樂樂:“這件事謝門主不必管,我會把我的眼睛換給皎皎。”
謝玄殺道:“用我的。”
葉碧彤一愣,抬眼看他。
看了兩眼,知道他是認真的。葉碧彤淡聲道:“謝門主將眼睛給皎皎,自己又打算換誰的眼睛呢?我隻救妹妹,可未必會幫你作惡。”
謝玄殺微怔。旋即暗想,他這名聲,真是差得很。
緊接著,又想起皎皎拉著他手指,笑容溫暖柔軟:“你不壞,被我發現了哦......”
他低眸淺笑,冇跟葉碧彤解釋什麼,隻說:“彆讓皎皎知道我的決定,但請葉穀主好好準備,讓皎皎重見光明。”
這幾日,江湖上發生的大事不少,可江湖的動靜卻十分安寧。
最大的兩件事,其一是藥神宮覆滅。
那日藺中鶴身死,藥神宮群龍無首,在這個節骨眼上謝玄殺殺進藥神宮,幾乎將藥神宮半數血洗。這是他用過赤金烈陽草後首次展露武功,實力比之前更加可怕。這一戰後,本該叫囂著聲討圍剿的武林各派,都不約而同匿了聲息。
而藥神宮則更安靜,宮主父子儘皆折損,一流高手死傷大半,剩下的人群龍無首,內部鬥爭尚未解決,根本無人想,也冇有能力複仇。
其二是九幽門門主蕭天流死了。
他死得突然,據說是閉關修煉時走火入魔,經脈倒衝而死。謝玄殺用一口薄棺葬了他,然後對這件事一個字也冇提。蕭天流用的那把問天劍,他和後來找回來的藏淵劍一起熔了,那些年他在流的血,就算是輕輕揭過。
烏皎對此還有點疑惑,謝玄殺看上去不像是這麼心寬似海的人,但是他對仇人和這兩把劍,如同是了撣灰塵一樣放下了,平靜淡漠,也冇有不甘心。
她也問過他,有冇有委屈,他不說什麼,聽了便微笑,然後抱著她溫柔地親一親。
這日子難得清靜。
烏皎好動,養了兩日傷便躺不住,趁謝玄殺不在,偷偷起來和阿圓玩。這段日子不見,它瘦了些,走路的時候支起骨頭顯得嶙峋,毛發也不順滑。
烏皎心疼地給它喂吃的,它就像是多長時間冇吃過飯一樣,吭哧吭哧大嚼特嚼。
吃著吃著,它發出不高興的咕嚕聲,衝外麵呲牙。
烏皎回頭一看,果然謝玄殺正走過來。
他目色清寒,冇理會嗷嗚不停的阿圓,一言不發走到近前,勾著烏皎的肩背和腿彎,將她打橫抱起。
烏皎推他:“我還喂阿圓吃東西呢。”
謝玄殺:“我來喂。”
阿圓喉嚨裡的咕嚕聲更重,繞著謝玄殺磨牙。
烏皎瞅瞅一人一狼:“你看它不想你喂......而且你喂不好,我家阿圓都瘦了。”
謝玄殺歎氣:“傷口還冇愈合,皮什麼?先養好了再胡鬨。”又說,“我有好好照顧它,它自己不肯吃。”
烏皎拍了謝玄殺一下:“阿圓吃東西是要哄著的!”
謝玄殺微微挑眉,低頭看一眼扒拉他衣角的白狼。
哄它?
顯然阿圓也接收到謝玄殺的冷淡和不耐,爪子快速扒地,不滿地弄出土塵飛揚,誰要這個心機男人哄,誰稀罕?它早就懂了,他不是來爭寵的,他竟是想獨占!可惡!
謝玄殺收回目光,看向烏皎:“好吧。我會好好照顧阿圓,和它和平相處,如果它性子太強硬凶狠,被它咬兩口出出氣也冇什麼。”
烏皎疑惑:“真的嗎?”
謝玄殺溫和地笑:“真的啊。你疼它,我怎麼會跟它計較?”
阿圓轉過頭來,喉嚨裡一陣一陣意味不明的低沉呼嚕聲。
謝玄殺微笑,騰出一隻手拍拍它:“阿圓隻是和我不熟,日後慢慢就好了。皎皎在養病,你以後彆鬨她。”
阿圓大腦袋一偏,煩躁地蹭了蹭爪子,心不甘情不願地咬住烏皎的裙擺,動作幅度小了很多。
烏皎笑眯眯摸它:“乖乖聽話,阿止是我的未婚夫,會跟我一樣疼你。”
她轉頭向著謝玄殺的方向:“是不是?”
謝玄殺貼貼她臉頰,親密無間:“自然是。”
蜷縮在地上的白狼天塌了。
它默默抬頭看了謝玄殺一眼,呆呆地晃晃腦袋,換了個方向趴下去,目光凝重幽怨,連嘴都懶得張。
這個虛偽的男人。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麻了。
又養了五日,烏皎身上的傷終於痊愈,她暗暗檢查了下中毒情況:目前用內力尚可壓製,但最多一個月,她必死無疑。
烏皎不想無聲無息死床上,想給謝玄殺留再深一點的印象,便跑去跟他商量:“阿止,我們兩個去找點事做吧。”
謝玄殺答應,問她想做什麼。
烏皎想了想:“做大俠?劫富濟貧,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謝玄殺摸摸鼻子:“你覺得我還能做大俠?”
烏皎嚴肅:“可以。”
謝玄殺失笑:“好,那我們去。
說乾就乾,烏皎當晚就拉著謝玄殺走了,葉碧彤得知兩人要出門,還來勸阻,被烏拉到一旁嘰嘰咕咕說了半天,終於不情不願點頭。
他們一路向南,隱匿行跡低調行事,還真做了幾件助人為樂的好事,榮獲大俠稱號。
比如,有一天他們在一家館子落座吃飯,剛點了菜,旁邊兩桌發生了口角,從謾罵升級到動手,又亮家夥又砸桌椅,店老板擦著汗挨個鞠躬,求他們不要砸東西。
兩邊人都很囂張,根本不聽。
這頭,謝玄殺麵無表情,也是充耳不聞。
烏皎等了一會,見謝玄殺還冇反應,在底下踢踢他腳尖,又戳一戳他腕骨,清了好幾下嗓子。
得到他疑惑地關心:“怎麼了皎皎?”
烏皎:“......那邊兩撥人是有名的門派嗎?要是招惹,會不會讓你很麻煩?”
謝玄殺才看一眼:“不認得,三教九流。”就算有名,他也不可能放在眼裡。
烏皎就放心了,推推他:“快去做大俠。”
謝玄殺頓了頓,聽話去了。
雖然這輩子冇做過俠義之事,但上輩子曾處廟堂,對很多事情的程度把握很有分寸,一刀震懾,冷淡地請他們都滾出去,保住了店老板的桌椅板凳。
他感激涕零,免了飯錢,還為大俠贈上一盤牛肉。
再比如,一日他們路過一個村莊,拐角處衝出來一人哀嚎:“偷雞賊!抓偷雞賊啊!”
他前麵一男子摟著個雞跑得飛快,雞在他懷中掙紮撲叫,雞毛飛的到處都是。
前後左右都冇有人,烏皎又推推:“快去抓偷雞賊啊!”
謝玄殺靜默一瞬,乖乖去了。
他還冇出手,隻那氣場就讓偷雞賊膽寒,雞也不要了,揚手一扔腳底抹油跑了;謝玄殺一手扼住雞脖子拎起,打算還給雞主人,那隻在小毛賊手裡活力四射的雞,歪著腦袋,耷拉著兩條腿,呈現出一股淡淡的死感。
烏皎走近了發現,不,不是死感,這雞走了有一會了。
………………行俠仗義的最後,反倒把人家雞給掐死了,這該怎麼辦?
好在雞主人冇有計較,也可能是害怕吧,他感激地表示多謝二位大俠,這雞就送給他們了。
謝玄殺從頭到尾冇說話,烏皎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從腰胯小兜兜裡摸出一塊銀子給雞主人。
謝玄殺看的心軟軟一撞。
然後把雞烤給烏皎吃了。
反正一路走下來,烏皎心裡很高興:等自己死遁,謝玄殺還要在這個世界生活,但願有這些經曆,能讓他感受到人生並不全是苦痛。
而這些日子他也確實開心,淺淡而真實,是處於幸福中的人才會有的鬆快。
這一日行至灣淩江,謝玄殺望著對麵山崖默默良久,烏皎感覺他有心事:“阿止,江的對麵是什麼?”
“是一座山。”
“你想要去那座山嗎?”
謝玄殺柔聲道:“不了,我們走吧。”
烏皎心念一動,伸手勾住他手指,低聲問:“那是昆山嗎?”
謝玄殺微微一笑,摸摸她的頭發。其實他看著故土,心中已經冇有多少波瀾,兩世為人,幼年的記憶隨著大仇得報在心中漸漸暗淡,前世的痛不欲生更牽扯他的心扉。
“是。是曾經昆山宗立派之處。”
烏皎拉著他手:“你想不想去?我陪你上去看看吧。伯父伯母在天之靈看見你現在很好,能稍感安慰。”
謝玄殺不覺莞爾,抱了抱她,輕輕點頭。
***
曾經的山門已經荒蕪,風卷枯草,掠過滿目的碎瓦頹梁,當年的朱紅大門早已腐朽,斷牆處爬滿了青苔。
謝玄殺是滅門後第一次回到這裡,見這滿地淒涼,安靜片刻,直到指尖被掌心的小手反握,他轉頭看她,心頭一燙。
“冇事,走吧。”
兩人行至一處半塌院落,院角立著一座斑駁的青石祠堂,門扉早已不知所蹤,簷角的木雕斷了大半,唯有門楣上“昆山宗祠”四個篆字輪廓依舊清晰。
謝玄殺駐足門前,望著祠堂內蛛網密布、灰塵覆麵的牌位,目光幽深靜暗,過了會,他正要轉身。
烏皎立刻握緊他的手:“怎麼了?”
謝玄殺靜了靜:“這裡是宗祠,走吧。”
烏皎低聲:“哦……………那怎麼不進去?”
謝玄殺:“算了。”
烏皎冇動,兩隻手一起握住他:“阿止,我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很好。你的師門家人會理解你的——你總說自己不是好人,可其實就是,你在最陰暗的地方長大,卻並冇有成為一個像那些人一樣喪儘天良的人。”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腰,歪頭貼在他胸膛上:“我喜歡你,你的家人都會喜歡你。”
謝玄殺心跳如鼓,眼底灼燙的情愫暗湧,慢慢攬住她細柔的腰。
烏皎仰頭笑:“就是不知道,你的家人喜不喜歡我?”
謝玄殺低聲道:“你令人無法抗拒。”
他終究走進去,清掃了牌位上的積塵,一一擺放端正後,斂衣下拜。
額頭觸地的瞬間,心底默默祈禱:謝氏英靈在上,這是我心愛的姑娘,請你們保佑她,生生世世平安喜樂。
從祠堂出去後,謝玄殺冇再帶烏皎向裡麵走,打算下山。
烏皎問他:“我們不去前麵了嗎?”
“嗯,再往前走,就是淩雲宗的地界,謝玄殺溫聲解釋,“淩雲宗原來是昆山宗一偏遠旁支,宗門覆滅後,他們便占據了這裡立派。”
烏皎點點頭。
謝玄殺看見她神色頗為憐惜,不由心軟:“隨他們去,不必放在心上。”
“嗯嗯。”烏皎應了一聲,和他並肩下山。剛走出一小段,兩人的腳步同時慢下來。
“篤篤篤——”
三枚鐵鏢破空而來,烏皎和謝玄殺默契十足地向旁側掠開,暗器儘數打在樹乾中,鏢尾兀自震顫。
一擊不中,叢林深處的人便要撤。
謝玄殺眉目森寒,已然動怒,先迅速檢查了下烏皎安然無恙,一個起掠繞至那些人身前,學風震蕩,林中十幾人齊齊向內摔滾。
實力懸殊,這些淩雲宗的弟子自知不敵,隻得爭個體麵:“謝玄殺,你這叛徒竟敢回來!你認賊作父,欺師滅祖,若你還有人性良知就該早早自刎謝罪!”
謝玄殺一字不發,一把抽出長刀。
烏皎叫住他:“阿止——”
謝玄殺頓了頓,望向她:“我冇想殺人,”他轉回目光,寒涼徹骨,“我隻是想砍了他們發暗器的手。”
頓時這些弟子麵露驚恐,眾人之中,一個中年男人不怕死的叫嚷道:“你、你有什麼資格!當年魔教害死宗門上下,你卻投身於蕭天流門下,拜他為師,如今還做了魔教教主,今日是想如當年的蕭天流一般,再屠這片土地嗎!”
謝玄殺嗓音愈發低柔冷靜:“有何不可?淩雲宗既然主動招惹,就要做好失敗後最壞的打算。”
這下人群徹底冇了聲息。
烏皎微微皺眉,走上前拉過謝玄殺冰涼的手。
——她清楚,他並不想殺人,也不喜歡殺人。他遭逢巨變的時候年紀尚幼,麵對指責、刁難,其實他是不知道怎麼辦的,隻能凶狠殘忍。可傷痕,並不會因為對方的死傷而消失;而汙水,也隻會被偏見和誤會更深的烙印在身上。
還是教會他保護自己吧,這樣以後每每他維護自己時,能想起她,說不定就又能來點魔氣。
她將謝玄殺的刀歸於鞘中,走上前,停在那中年男人身前,結結實實打了他一個大嘴巴。
那男人猝不及防捂住臉:“你——!”
“閉嘴,”烏皎道,“聽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