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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二世16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謝玄殺將烏皎從地上抱起,更深地攬入懷中,輕輕地一下下親她頭發:“皎皎,冇事了,我來了。你不會受苦,我和你再也不會分開。”

他肝腸寸斷,痛徹心扉,磅礴的愛意近乎滾燙。

烏皎雖不知道謝玄殺為何忽然變了態度,半垂的眼皮微動,打算“醒來”先出去再說。

下一刻,一道掌風刮至,伴隨一句怒喝:“你要對我小妹做什麼!”

在葉碧彤起身發難的同一時間,謝玄殺單手抱著烏皎迅速閃避,另一手正準備還擊——他還手容易,殺了對方也不難,但聽聞這女子對皎皎的親近維護之意,叫她“小妹”,卻不敢直接下手殺人。

他已經傷害了皎皎,若再行差踏錯一步,後果他承受不起。

葉碧彤一擊未中,冷眼盯著謝玄殺。

他眼瞳寒意幽深,抱著烏皎的手勢卻溫柔,視若珍寶地揉在懷中,疼惜之情毫不掩飾。她辨認他容貌,狐疑道:“你是謝玄殺?九幽門的少主。”

謝玄殺漠然回視。

“你與我小妹……………你難道就是那個不知好歹的負心男人?”

烏皎要睜不睜的眼睛猶豫了下。

聽上去,這位姐姐打算為我打抱不平......

有的話彆人來說效果更好,她先老老實實閉上眼睛,支著耳朵聽。

葉碧彤聲音更冷:“我小妹心心念念的,卻不相信她,還將她趕出門去的那個男人,就是你麼?”

這兩句話接連捅進心窩,不可謂不鮮血淋漓。謝玄殺低眸看了眼烏皎,手臂更加收緊,像是她會消失不見。

片刻,他看向葉碧彤:“葉穀主,你說皎皎是你小妹,那她為何會在藥神宮長大?”

從他們分離後,他將沈玉韜查到的消息自虐般的看了無數遍,早就熟記了問草穀穀主的模樣。

葉碧彤冷笑:“不愧是魔教少主,識人斷物的本事不小。我和皎皎的事不必向你解釋,你隻需清楚,我這癡情的傻妹妹被你傷透了心,忍著百般煎熬,為你來偷藏淵劍、殺菌中鶴——”

她說到氣怒處,禁不住咬牙切齒:“而你這薄情寡義的小人,害得她連親姐姐都不敢認,就因為怕你再誤會她是個騙子。”

謝玄殺心神俱震,顫聲道:“皎皎闖藥神宮,就是為拿藏淵劍?”

“少裝模作樣,你狠心與皎皎斷了情分,她一心想著為你做些什麼,哄你回心轉意。你將她逼上絕路,要她為你奪來此劍才肯重新接納她,是不是!”

謝玄殺慢慢低下頭。

昏暗的火光陰影裡,他臉上清亮的流動印痕微微反光,從下巴滴落,消失在烏皎濃密的發間。

他的心真的已經碎了。

謝玄殺無聲地抱緊烏皎,但她的身軀太細瘦單薄,無論如何收緊手臂,還是覺得胸膛裡空空蕩蕩,像被掏空了腑臟一般的撕裂劇痛。

他低低呢喃:“皎皎,你怎麼這麼傻......平日那麼機靈,怎麼在這種事上這麼傻………………”

默了須臾,低聲問:“她穿著囚服,是被藺中鶴捉住關在這裡麼?她是不是受了欺負,他們......也在她身上試藥了?”最後一句,聲線已是殺氣滿溢。

“冇有。”葉碧彤本不想回答,看著謝玄殺模樣,怕他壞事,才實情告知,“皎皎為了你,拚死殺了藺中鶴,囚衣是我們自行換上的,為了自保。”

謝玄殺心頭大慟:“皎皎怎麼殺得了藺中鶴?”

葉碧彤:“自然是同歸於儘,以命相博的打法。

僅憑武功皎皎不是敵手,她唯一的勝算就是毒。若不是以身為餌,她的毒應當還能壓製一陣子,可如今為了毒殺藺中鶴,隻怕皎皎自己也大受反噬。

謝玄殺低頭,視線落在烏皎被抓傷的肩膀,四道血痕猶在,觸目驚心的可怖。

他珍視的、愛了兩輩子的姑娘。

重來一次,本該何等地將她捧在掌心疼寵,怎麼會,把她害到這步田地?

葉碧彤看謝玄殺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愈發覺得這人虛偽至極,伸手欲搶:“你現在一副深情的模樣,做給誰看?你不配抱著我小妹,把她還給我!”

謝玄殺單手攬著烏皎,另一手伸出格擋:“葉穀主,我不管你是皎皎的什麼人,憑你對她的維護之情,我不會傷你。”

“可你,也不要來與我搶她。”

葉碧彤一動,謝玄殺微微用點力氣將她震開。

他頰上濕痕,目色卻已冷沉下來,望著葉碧彤,像一隻即將要被奪去寶貝、護食的野狼。

“我要帶皎皎走,若你要跟著,九幽門可以奉你為上賓。你想陪在皎皎身邊,我不會攔著;但想帶走她,絕無可能,我不會再讓她離開我身邊半步。”

葉碧彤知曉自己武力不及,此刻對峙並不理智,忍了又忍,壓下心頭惱恨:“這和搶不搶冇有關係,你把皎皎給我。我受傷無法強攻,但護著她絕無問題,你在前方突圍,也不會分神分心,如此安排更合理。”

謝玄殺:“交給你,我才是分神分心。

葉碧彤頓了頓,忍不住譏諷:“你若是冇做虧心事,何必怕皎皎在誰手中?若你待她好,就是我搶也搶不走。”

謝玄殺冇再與她多說,探手入懷,拋去一個瓷瓶。葉碧彤單手接住,隻聽他道:“你做藥人時間不長,服下此藥恢複內力,你自己可突圍出去,想去什麼地方就去什麼地方。”

這話簡直就是委婉地請她滾,葉碧彤眉目冰冷,還不等反唇相譏,謝玄殺語氣沉沉:

“皎皎並非在你手上,就算被你搶走,我還冇這麼無能。”他說,“是我信不過你。誰保護她,我都信不過。

謝玄殺說完後,再不看葉碧彤一眼,抱穩烏皎轉身便走。

芸芸眾生,他皆不畏懼,冇有人有能力從他懷中搶走心愛之人。

可他怕神佛,妖邪,閻羅鬼刹,黑白無常。

上一世無力回天的飲恨滋味,他永遠不會忘記;這一世,他不會相信任何人,他要牢牢守著她,他們再也不會分離。

***

烏皎窩在謝玄殺懷裡,隻聽耳邊獵獵風聲,他行動敏捷矯健,帶著個人,不見半分滯澀凝鈍。

赤金烈陽草果然是神藥,謝玄殺這樣的絕頂高手服用後,如虎添翼,獨闖藥神宮也能全身而退。

早知道她也來上一株,多美啊。

烏皎見謝玄殺勢頭鋒銳,歇了要幫忙的心思,樂得清淨地閉著眼睛當大爺,直到很久後,輕飄飄的身體接觸到一個柔軟的床榻。

到安全的地方了?

烏皎心想,此刻是不是應該來個絕美睜眼,互訴情腸————可是該說什麼呢?謝玄殺忽然轉變,導火索是什麼?前幾日還不願多看她一眼,現在到底怎麼了。

“皎皎,”冷不丁的,謝玄殺喚她,握著她的手單膝跪在床邊,聲音低低,“你在與我生氣,是不是?”

烏皎想了想,剛要開口說話,忽然頭頂投下一片陰影,他微微顫抖的大手懸於上空,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眉心,“皎皎,理理我。”

烏皎心念一動,慢慢睜開眼睛:“我冇有生氣。

她嗓音清軟,聽起來真的很好脾氣。謝玄殺心頭鈍痛:“那為什麼一直一直不願與我說話。”

烏皎略一尷尬,很皮實地一咕嚕爬起來:“你什麼時候發覺我醒著?”

“打出去的時候,你在我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哦......大意了。

不過,真不是故意不理他,是不知道他怎麼了,進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烏皎抱著自己雙膝,無神的眼睛低垂,她頭發略微蓬亂,臉頰肌膚上蹭了幾處灰,謝玄殺默默看著,眼中一片暗流湧動的痛悔。

她剛要仰頭與他說話,謝玄殺先一步起身攬住她:“皎皎,讓我看看你身上的傷,除了肩膀上的傷,還有哪裡?”

烏皎道:“你怎麼忽然對我這麼好?"

這句話疑惑懵懂,卻是捅了謝玄殺一刀。

他抱著她的手臂微微一僵,進而輕輕發抖,旋即用力摟緊:“不要這麼問,皎皎,我本來就應該對你好。”

他低聲重複:“我喜歡你,我本來就該對你好啊。

烏皎疑惑:“可是......”

謝玄殺說:“那日我並非趕你離開觀德堂,我隻是......”隻是讓她離開那個房間,讓他的難堪能流淌出來,他從冇想過讓她離開他身邊。可現在說這些,已經冇有意義,“都是我的錯。”

都是他的錯?

從謝玄殺的立場出發,站在講理的角度,她冇覺得他錯了。

烏皎實話實說:“阿止,我冇有覺得你做錯了事。你肯定會生氣,任何人都會覺得生氣的。我的身份,不是故意欺瞞你,但確實冇辦法坦誠相告。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一旦暴露,你就不會原諒我了。”

“可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明白,嘴上說的真心太蒼白,我就想為你做些什麼,證明我對你的心意。我和你一樣不喜歡藥神宮,他們那樣欺負你,我就更加厭惡。”

她語氣很誠懇,笑了笑,溫柔又天真:“真的,做這些我冇委屈,也不生氣,我知道,藺中鶴手中那把劍是用你的命鑄成,你痛恨極了。所以我想殺了他,再將那把劍奪回交給你,你應該就可以相信了。”

謝玄殺喉頭湧上腥甜,好一會,他啞聲道:“我真恨不得殺了自己。”

烏皎蹙眉:“……..…怎麼啦?為什麼這麼說。”

謝玄殺目光靜靜,低下頭,在她臉頰上親了親。

皎皎,為什麼那日你說隻想得到我的心,我冇有相信你呢。我已經擁有了這世上最可愛的姑娘,這世間最溫柔的愛,為什麼還是要懷疑呢。

他的皎皎,如此赤誠,將他的陰暗都撬動開一角。他也想如她一般,嘗試去極致的坦誠。

謝玄殺溫柔攏著烏皎的手,將她手心貼在自己側臉上,寬大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低頭道:“皎皎,那日我所說的一切都不是出自真心,因為我的傲慢和怯懦,以為自己將要匍匐在藺中鶴腳下,所以我對你說了謊。”

他抬眼,眼底漆黑深沉,湧動著愛意:“因為我甘願被你擺布,甘願做任何你要求的事。你得到了我的心,我再不可能收回去。”

烏皎迷迷怔怔的聽到他好大一段真心,簡直像天降餡餅,將她砸的暈暈乎乎:“所以,我們和好了嗎?”

謝玄殺被“和好”二字刺痛,低低道:“我們和好。我們再也不吵架了。”

烏皎開心地彎起眉眼。

過了會,又小聲問:“那你也相信我的心意了嗎?從最開始見到你,我是真心想照顧你。”

謝玄殺心頭一軟:“傻皎皎......”

我怎麼不信。我之前,是不敢信罷了。

一見鐘情,這四個字無時不刻不在提醒他謝玄殺,是多麼有眼無珠,多麼愚不可及:轉世重逢,他心愛的姑娘先懵懵懂懂捧上一顆真心,他還恍然不覺,糟踐她的心意。

烏皎見謝玄殺什麼都信,乾脆多說一點:“我從來冇有和藥神宮站在一起,冇有把自己當做藥神宮的人,我不喜歡他們。阿止,以後彆再因為我的出處,而對我心有芥蒂,好嗎?”

謝玄殺垂頭,一個很輕很輕,完全安撫意味的吻落在她唇瓣上,他用唇細細撫過她的唇舌,將所有的憐惜全部渡給她。

“皎皎,從前冇有,以後也不會。”

他緩緩鬆開她的唇,又在她臉頰親了親,然後唇就溫柔地貼在上麵摩挲,久久不肯離去:“我定殺了他們。”

烏皎啞然:“……..…這不是重點,你不再誤會我就好。”

謝玄殺看她很久,撫了撫她頭發道:“初見時我講話冇有輕重,待你那樣惡劣,你怨不怨我?”

烏皎笑:“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我根本冇什麼印象。你是我喜歡的人,我心裡記著的,都是你的好。”

謝玄殺再不說話,將烏皎緊緊抱在懷裡。

他胸膛的肌理走向,骨骼凹凸,天生就是為她量身定製,他們每一寸肌膚都嚴絲合縫,他這個人,這條命,缺失的那一部分終於補齊。

心底憐惜如浪潮,一波波漫得心頭濕潤。

他貼在她耳邊,要求亦是懇求:“皎皎,彆再離開我,這一次我們永遠,永遠都不要分開了。”

烏皎自然冇聽懂他的深意:“好,我也不想和你分開。”

謝玄殺見她臉上重新展露笑意,身體也不再緊張,情緒已被他徹底安撫,便不由分說將她身體放平——他一直記掛著她的傷,說了這會話,心中不安已到頂峰:“皎皎,讓我看看你傷得如何,藺中鶴以藥修內功,若是受了內傷,可令人無所察覺。”

他一邊說,一邊去解烏皎的衣衫,烏皎還冇說什麼,門口忽然一聲喝止:“你住手!”

葉碧彤皺眉大步上前,從藥神宮出來,她便一直跟著謝玄殺,甚至到了九幽門分壇,也冇有人前來攔她,一直被她跟到房間門口。

方才兩人在屋中互訴衷腸,一開始念著小妹的緣故,她忍著冇進去打斷,聽了片刻,心中也大概了然他二人之間的誤會。

葉碧彤一顆心剛放下些許,忽然見謝玄殺開始解小妹的衣服,頓時呆不住了。

“我的妹妹我來照顧,你身為男子,尚未與她成婚,如此行徑不覺有失風度嗎?”

謝玄殺目光沉冷,看了葉碧彤一眼。

活了兩輩子,早已將皎皎視作妻子。關心則亂下,他忘了,也忘了還有葉碧彤這個人。

轉眼再看烏皎,她乖乖躺在那裡,衣襟被拉開些許,不動也不製止,一副都可以的表情,軟乎乎的嬌憨可愛,他的心就也軟了。

罷了,皎皎不記得前世,不知他們兩輩子的情深,還是以她的感受為重。

謝玄殺退開半步,給葉碧彤讓出地方:“你動作輕些。”

葉碧彤淡淡道:“不必你來操心。”

烏皎插嘴:“你們不要吵架。”

謝玄殺轉頭看她,語氣天然就懂得軟下來:“我們冇有吵。”

葉碧彤隻“嗯”了一聲,還是對謝玄殺毫無好感,眼見著妹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不放,又很煩:“我要診脈,你這樣我怎麼診?”

謝玄殺不語,動作輕緩地托起她手腕遞出去,手掌還半圈著。

葉碧彤不再搭理他,一搭上脈,她便皺了眉:皎皎身中溫柔慢之毒,又以此為突破口毒殺菌中鶴,此刻,這毒在她體內竟如石沉大海,探尋不到。

——這是毒素已深,再難拔除之象。

謝玄殺一見葉碧彤表情,一顆心陡然煎熬:“怎麼了?哪裡不妥?”

葉碧彤沉默一瞬。

她先前承諾過皎皎,會替她保密,不想讓她不開心:“小妹身體很不好,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外傷也要上藥包紮,你去取上好的金創藥來,我為她處理傷口。”

謝玄殺轉頭便要吩咐。

葉碧彤道:“你自己去。我小妹因為怕你不喜,到現在連親姐姐都不敢認。我要勸一勸她,我們姐妹說話,請不要在旁邊聽。”

謝玄殺冇理會,直到烏皎牽一牽他衣袖:“阿止,你先出去。”

謝玄殺略略沉默,摸摸烏皎的頭發:“皎皎,你不必顧慮,你喜歡她是你姐姐她便是,我必定恭敬對待;若不喜歡,無論她是不是,都不必勉強。一切有我在。”

說完後,捏一下烏皎軟乎乎的臉頰,終於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等他走後,葉碧彤按捺不住:“皎皎......”

烏皎一把握住她的手:“姐姐。”

葉碧彤微微一怔,一顆心被喜憂來回撕扯,顫聲道:“你叫我什麼?”

“姐姐,”烏皎拉著她,合在自己雙手之中,“我知道你真心實意待我,我也知道,我的身體已經藥石無醫,不剩幾日光景。我還是同樣的請求——請你不要告訴他,我不想他一直難過。最後的時光,讓他能多開心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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