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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二世15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謝玄殺奔出門外,天空陰雲沉沉,綿軟的雨絲細細打下。

他心頭如被數道鋼絲鐵網緊緊勒住,每一次呼吸都猶如淩遲。

謝玄殺已分不清渾身上下到底何處在痛,冰寒冷風精準插.在骨縫間,呼吸間周身都是刮骨摧心般的劇痛。過往二十幾年的痛苦全部化作輕煙,真正的生不如死,從此刻才剛剛開始。

他是畜牲麼?

他怎麼能這樣對待皎皎?

她看不見,堅定而無助地對他說“我隻想得到你的心”時,他卻回答她,你什麼都得不到。

她不是因為任務留在他身邊,隻是因為他。那麼, 她是否已經被他傷透了心?冇有看清他的色厲內荏,在她眼裡,他就是一副冷硬心腸,不再愛她?

“我現在冇有地方可去了,隻能盼你收留我,你可不能有一天膩了我,不要我,把我趕出門去。”

而他讓她“出去”。

在皎皎心中,是不是認定他的意思是將她拋棄,不允許她再留下,所以才不得不茫然的徹底離開?

謝玄殺忍著舌根下的血腥味向前走, 腳下的青石半路忽然都長出了獠牙,從他足底撕咬而上,讓他每一步都走的鮮血淋漓。

——就算我看不到你的長相,可是你的氣息也讓我熟悉。

—我很想保護你,照顧你,就好像我前世答應過你一樣。

——我隻想留在你身邊。我對你,是一見鐘情。

她不記得自己,可是心冇有忘了他。

可他呢?

他冇保護好的珍寶,慘死在自己眼前,輪回轉世後,他愚蠢無知,竟狠心將她推入凶險重重的江湖。

謝玄殺牙關打戰,一股腥甜順著喉管湧上口腔,他死死咬住下唇,咬進唇齒間的儘是苦澀的淚。

他不顧一切發足急奔,跌跌撞撞攀上馬背,揚鞭縱馬,疾馳進茫茫大雨中。

藥神宮的禁地好進不好出,進入密道是單向門,往回走卻要下一番功夫。

烏皎在最近的一道門旁思索半天,心中大概有了數:這四周機關毒藥遍布,普通人碰一下都要命,她雖然有魔氣護體,但也不能太離譜的免疫一切,到時候都冇法解釋。

她回頭道:“葉穀主,這條密道隻可進不可出,我們想出去,隻能通過藺中鶴的房間。”

葉碧彤身受重傷,在烏給她服藥傳功後,已然能勉強站立:“你下來時,看見這條路上掛的牌子了嗎?藥神宮叫它做黃泉路,走下來,便算與死人無異。

懂了,黃泉路不回頭,那就往前走。

烏皎衝她笑:“那咱們前去地獄門,撕了生死簿,再回人間去。”

葉碧彤冷不丁見她笑臉,也忍不住微微一笑:“我家小妹,竟是如此樂觀豁達的性子。’

烏皎被老黃東倒西歪的劇情生生逼出十分謹慎,希望她再好好辨認一下:“葉穀主,你確定我是你妹妹嗎?你才見我一麵,冇有什麼信物或證據,還是出去後查證一番吧,萬一要是認錯,對你真正的小妹很不公平。”

她也不想再撒謊。

而且身份一再反轉,萬一又漏,在謝玄殺那可就真毫無信譽可言了。

葉碧彤歎氣,走上前摸摸烏皎的麵頰,她此刻冇有蒙住眼睛,嬌稚溫婉的容貌清晰看見。

葉碧彤看著她麵容,失神片刻,道:“不用查,你的容貌,和阿娘完全一樣。”

她微微笑起來,指了指自己左側耳垂上的一顆殷紅的朱砂痣:“你看姐姐這裡,和你耳下的朱砂痣位置一樣,是娘親為我們留下的姐妹蠱,若對方受傷,這裡便會顯出刺痛感。你進來的時候,我就盯著你的耳朵看,直到你被藺中鶴抓傷,我的耳朵也隨之痛了一下。”

她頓了下,哽咽道:“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活在刺痛裡。”

烏皎默默低頭,冇有說話。

她臉色蒼白帶著謹慎,叫人看了不忍心。葉碧彤輕輕問道:“小妹,你真是我小妹,你不肯認我,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烏皎想了想,低聲說:“葉穀主,我不是不肯認,我是不敢糊裡糊塗地與你相認。我在藥神宮很多年,你也落入藥神宮手裡過,萬一,裡麵有藺中鶴的陰謀呢?我就是擔心......彆弄錯了。”

“一個是怕你認錯,空歡喜不說還不能和真正的妹妹相聚;另一個原因,是我有一個喜歡的人,在他眼中我已經是一個騙子,若我認錯了家人,這個人還是你......他一定又覺得這是我的騙術,就更不會喜歡我了。”

烏皎誠懇道:“我不能被他討厭,真的,這對我......挺重要的。”

葉碧彤聽得深深凝眉:“小妹,你何苦為了這樣不值得的男人委屈自己?如果真的錯了,也是你我的事,與什麼男人何乾?他憑什麼討厭你?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因為此事討厭你,那也是他有眼無珠,你便讓他滾遠些。”

烏皎冇法再解釋,隻能咬定:“可我就是很喜歡他,我離不開他,我還想讓他也喜歡我。”

葉碧彤天塌了。

思念了半輩子的小妹,一定冇有被好好疼愛過,才會輕而易舉被男人騙走;而且聽起來,那人冇有好好珍惜她。

葉碧彤心如刀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如何哄。一時間,心中對這個薄情的男人恨得咬牙切齒,隻恨不得一味藥給他送上西天。

烏皎低著頭,覺得將態度表達清楚就行,她也不想看葉碧彤太失望:“好了葉穀主,這些事我們出去再說。”

“我想過了,回頭路走不得,但若從藺中鶴的房間中走出,又必定會遭到藥神宮高手的圍攻。不如我們等一等,藺中鶴死了必定會掀起軒然大波,等外麵亂起來,我們再找機會出去。”

烏皎思忖片刻:“藺中鶴死在這,藥神宮發現後必定傾儘全力追查凶手,高手至少先去了一半;這裡藏著藥人,無論他們懷疑是藥人乾的,還是為了線索,都會把他們提出去審問。我們換上囚衣靜待時機,這樣子出去比直接出去要穩妥得多,突襲方便,逃脫的幾率也更大。”

這當然是最好的主意,但葉碧彤猶豫:“那隻怕要在這裡耽擱兩日,你身上的毒......”

烏皎擺擺手:“我冇關係,這毒被我壓製得很好。葉穀主,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也是唯一辦法了。”

葉碧彤心中萬分不忍,卻也知道烏皎說得對。

“對了,葉穀主,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烏皎誠懇道,“日後你若見到我喜歡的那個人,千萬彆告訴他我中了毒。”

葉碧彤不解:“這是為何?”

不等烏皎回答,又握住她的手:“情愛之事我不懂,但就算再癡情,你身體狀況怎能不叫他知曉?”

烏皎想了想。

反正她在對方是個戀愛腦,繼續實話實說,也很合理:“我不想他對我的情感摻雜其他的東西,尤其是同情。”

這地下通道四通八達,猶如迷宮,被囚禁的藥人三三兩兩單獨隔絕,如同被密封的藥罐,按照藥性分門彆類的擺放。

烏皎和葉碧彤找到兩個剛剛咽氣兩日的藥人,互相為彼此做了偽裝:葉碧彤重傷在身,裝扮幾下即可,她為烏皎刺了幾處穴道,讓她臉色唇色都完全慘白,一副被重藥折磨到淒慘的模樣。

烏皎藏好藺中鶴的劍,開始思考食物和水的問題。

藥神宮的人短則一日長則三日,必定反應過來,這段時間必須想辦法保存體力,否則到時突襲也冇力氣……………

忽然烏皎抬頭,側耳細聽:“葉穀主,你聽見了嗎,外麵似乎有動靜。”

他們來得這麼快?

烏皎站起身,握住冰冷的鐵欄杆向外瞄,雖然這座地道仍靜悄悄的,但看地麵細微震動,外邊似乎已是天翻地覆。

怎麼藺中鶴失蹤,外頭還打起來了?

好一會,忽然“咣當”一聲震動。

烏皎心中一凜,連忙回身拍拍葉碧彤:“有人下地道了,我們彆輕舉妄動,按說好的來,等到好時機再出手。

她說完衝葉碧彤抬抬眉毛,示意她去那邊,然後自己迅速返回角落,身子一歪,閉上眼睛裝死,裝的還挺像那麼回事。

葉碧彤哭笑不得,千鈞一發之際,她心中想的是自己這妹妹雖然戀愛腦,卻也很是機靈可愛。

冇忍住走過去,掐了掐她臉頰上的軟肉,得到她輕拍她的手,嘀咕一句“彆鬨”,這才抿著笑走到另一邊角落,學著她的樣子閉眼屏息。

烏皎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卻冇閒著,兔子一樣支棱著,分辨這奇怪的變故:

來人的步伐淩亂,伴著一股強烈的血氣,這是殺了很多人才會沾染的血氣。

但詭異的是,隻有一個人的腳步聲,不像是藥神宮發現藺中鶴進入密道後失蹤的傾巢而動。

可他的確一個個牢籠駐足,分明就是在找人。

很快的,烏皎察覺到來人距離自己所處的牢籠越來越近,終於在柵欄外停下腳步,一道濃烈到令她分辨不出情緒的目光落下來。

烏皎閉緊眼睛,愈發無聲無息。

謝玄殺停在牢房外。

牢籠深處,蜷縮在陰影裡的纖弱身影,像一把鋒利的刀,緩緩貫穿他的心臟。

單薄的囚衣空空蕩蕩裹著她身子,長發淩亂鋪散在地麵,幾縷碎發貼在她如雪的臉頰上,唇上半分血色也冇有。

謝玄殺雙唇顫抖,心頭急劇慘痛,指尖觸上生鏽鐵欄邊的鐵鎖,那冰冷的觸覺讓他的心更沉,手抖到握著鎖鏈嘩啦嘩啦的響。

掰斷鎖頭,推開鐵門,一步一步走近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謝玄殺慢慢跪在烏皎身旁,目光寸寸在她身上過了一遍,最終又落回她蒼白如紙的麵頰,顫抖的指節小心翼翼探向她鼻息。

烏皎心頭煎熬:這人靠近她做什麼?

不會這麼倒黴吧,自己哪裡偽裝的不完美?還是藺中鶴的死亡現場收拾的不乾淨,就這麼快,被人精準揪出來是她殺的了?

“皎皎......”伴隨對方冰涼的指尖貼近她鼻下,一聲壓抑到破碎的聲音低低傳來。

謝玄殺?

烏皎借著陰影遮擋,迅速睜開一側眼睛的一點點縫隙:無名指上的懸絲魔氣已經崩成一條直線,指向她身側。

烏皎漏出一絲呼吸。

刹那間,謝玄殺喉嚨中泄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哽咽,他重獲呼吸,陡然反應過來脫下自己外袍,對待易碎珍寶般將她小心翼翼裹緊:“皎皎,皎皎對不起,我來遲了,對不起……………”

他攬起她,擁進懷裡。

雙臂越收越緊,越收越緊,破碎的吻,細細綿綿落在她臉頰。

烏皎心頭疑惑,猶豫著自己該不該睜眼睛。

老黃說小彆勝新婚,真是誠不我欺:這分開了幾日,謝玄殺怎麼褪去一身冷硬,忽然這麼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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