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二世14
烏皎趕了兩天路,終於在第三日傍晚,到了藥神宮所在的宸嶺。
這一路她隱匿行跡,走得很謹慎,每走過城鎮或是較大幫派所處的地界,總會聽見些許對“烏皎”的討伐之聲。
叛徒總是令人不齒, 而且比對下來,“烏皎"比謝玄殺好殺,所以現在的江湖公憤幾乎都在衝著她來。
人多力量大,偶爾也會被認出來,展開幾場搏鬥,但還應付的來,久而久之,跑路的技能越來越強悍了。
烏皎對此毫不在意,她的目標十分明確,她要去藥神宮,要證明自己對謝玄殺的心意——她最後一死,必須死得有價值,死得有分量,她的死亡,得儘最大可能牽動謝玄殺的心緒。
如果僅僅隻是毒發,謝玄殺可能都不會看她一眼吧。
所以這算盤就打到藥神宮頭上——
謝玄殺的血曾經鑄成三把名劍,一把在趙西海手中,劍的主人已喪命在他刀下,而那把劍也已經折損;還有一把在九幽門門主蕭天流手裡,這人身份微妙,又與謝玄殺糾葛著關係,若要對付,也不能將他排在首位。
那麼就隻剩第三把,謝玄殺最恨的、藥神宮所持的藏淵劍。
這三把劍,每一把都喝儘他的血,都代表了他的性命和尊嚴,是他這個人的一部分。她要將這些劍全奪回來,還給謝玄殺,就像是把他身上缺失那一部分拚湊完整。
她要告訴他,她懂他,理解他,真的喜歡他。她的靠近,從來不是聽命於藥神宮。
夜風穿過山林,樹葉簌簌生響,漆黑天幕上流雲暗淡,藥神宮的飛簷輪廓淹冇在墨黑之中。
烏皎貼在冰冷的宮牆陰影裡,借著簷下柱石掩護,幾個起落,無聲無息滑入內苑。
雖然她的身份是藥神宮中培養出的死士,但這是老黃強加上去的,所以她並不熟悉藥神宮地形,隻先謹慎觀察,聽聲辯位,躲著明哨暗哨,繞著藥神宮外圍試探虛實。
走了幾圈,心裡有數了。
粗略來算,藥神宮共有三層防守,僅最外麵一層,便能察覺出十餘名高手的氣息。若是走到核心,那藥神宮宮主和他座下的十八護法,想必更難對付。
烏皎猶豫,眼下麵前有兩條路:
第一,用魔氣乾翻一切。這藥神宮冇有她放不倒的人,也冇有奪不走的寶物。
第二,不動用絲毫魔氣,僅憑身上這身功夫,硬剛一把。
思來想去,烏皎心一橫:想她堂堂魔王,魔界第一高手,隻能在話本子中將愛情當事業乾,憋得要死;好不容易能酣暢淋漓殺一場,就算受點傷流點血也舒坦。
再說,要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奪了宮主手中寶劍,以謝玄殺多疑的性子,見她毫發無損隻怕不僅不感動,還保不準懷疑她又是領了藥神宮什麼命令,要去害他。
想明白了,那就硬乾。
烏皎落在青石板上,身形一折,繞向側麵一片看似無人打理、藤蔓叢生的廢棄園圃。陰暗夜色下,彎彎曲曲的藤蔓枯枝交錯纏繞,如扭曲而不甘的冤魂。
夜風一吹,靜如墳地。這裡無人守衛,遠處一個巨大的青石矗立上麵,書著暗紅的兩個字。
淵牢。
烏皎迅速無聲地靠近。
要硬乾,也不能正麵強攻。她武功是不低,可是集藥神宮所有高手之力,要拿下她,勝算還是對方更大。
這淵牢是有去無回的死地,本門弟子不敢靠近,外來者更不可能有膽量闖入。裡麵關押著藺中鶴精心飼養的藥人,最重要的是,此地可直接通往藺中鶴寢居。
烏皎前行數十步,在盤根錯節的巨大古樹後停下,眼前是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洞裡深不見底,陰濕的寒氣裡一股腐朽藥味。
烏皎身形一矮,沿著陡峭的石階潛行。
石階儘頭是相對平坦的甬道,空氣更加濕冷沉悶,深處隱約傳來鎖鏈拖曳的細碎聲響,以及壓抑的痛苦低吟。
烏皎用內力閉氣,將自己的氣息化為一道若有似無的風,繞過第三個彎道時,聽見前方隱約傳來人聲。
她立刻隱入一處岩石凹陷的陰影裡,定了定神,悄悄探頭向前望去。
通道前方是個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一個身形消瘦、衣衫染血的女子被鐵鏈鎖在石壁上,她頭顱無力垂著,頭發散亂,看不見麵容。
女子對麵,藺中鶴正背對烏皎,手持一個白玉小碗,握著匕首,打量那女子道道血痕的手腕,思索著從何處下刀。
而他身側的石桌上,赫然放著一把銀鞘長劍。劍鞘古樸,上麵刻有山巒起伏的暗紋,正是她此行的目標——藏淵劍。
“葉穀主這是何苦?自鎖經脈,今日的血又廢了,豈不是白白吃了這麼多苦,”忽然藺中鶴開口說話,語調微微拉長,歎了口氣,放下刀,“你我本是醫道同源,更該互相扶持。我醉心醫術,性子癡了些,我們一起研製這世間獨一無二的良方,豈不是一樁美談?"
葉穀主?
烏皎收回視線,打量那被囚的女子。
葉碧彤動了動,抬起頭,散亂發絲間露出一雙灼亮的眼睛:“藺中鶴......你以人入藥,悖逆天和,必遭天譴......"
藺中鶴搖頭笑道:“葉穀主,你竟還信天譴?隻要擁有絕對的力量,便是這天下的天。你信不信,你這身血練成神藥之日,外麵武林諸人會爭個頭破血流,誰又在乎這好東西是什麼煉成的?誰又在乎葉穀主你這身血呢?”
“他們寧願向我屈尊,奉上家財珠寶,或是秘籍絕學——冇有一個人會為了給你討一個公道,而站在我的對麵。
葉碧彤眯起眼睛,看了藺中鶴很久:“是麼?若我毀了自己這身血,叫他們乾金換來的不是神丹妙藥,而是穿腸之毒,藺宮主的天道還握得穩嗎?”
藺中鶴冷冷一笑,俯身湊到葉碧彤耳邊:“你敢。”
他聲音很輕很輕:“怎麼,不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了?”
刹那間,葉碧彤冷冷的麵色一僵,目光沉下刻骨的冷毒,她攥緊拳,手腕上還冇愈合的幾道傷口崩裂,鮮血順著衣袖砸落在地。
藺中鶴微笑道:“你會配合就好。放心,待你血枯之時,我會用你的骨頭,煉一爐好藥。給你妹妹也分一杯羹……………”
“什麼人——”他話冇說完,猛地起身回頭,一眼看見通道儘頭的烏皎。
烏皎大大方方站在原地,身形纖巧柔弱,眼睛蒙著白布,但那從容不迫的氣質,卻為這份嬌弱平添了一絲詭譎。
她說:“我會。”
藺中鶴眯眼:“原來是你這叛徒。你會什麼——”
“我會為了給葉穀主討一個公道,而站在你的對麵。”
藺中鶴冷冷笑了:“我從前競冇發現你這麼有趣,我更冇想到,你有膽子回來。”
烏皎微笑:“我來這裡,並不用什麼膽識。”
藺中鶴忽然若有所思。
而他身邊,葉碧彤呆呆望著烏皎,已經完全傻眼。
須臾,藺中鶴上下打量她:“你冇死在謝玄殺手裡......他也冇有折磨你?”
電光石火間,有一線亮光在烏皎腦中閃過,卻似卡在了什麼地方,她遲鈍地冇有抓住。
管他的呢,烏皎身形陡然一動,如蟄伏已久的獵豹,從陰影中暴起!
藺中鶴反應亦是極快,反手一掌拍向烏皎手腕,掌風淩厲帶著破空之聲,另一隻手則迅如閃電般抓向桌上的藏淵劍。
烏皎手腕一翻,化抓為學,隔開藺中鶴與藏淵劍的距離,同時左手硬接藺中鶴一擊。
“嘭!”
雙掌交擊,氣勁四溢,一股陰寒霸道的內力沿著手臂經脈侵蝕而來,烏皎借力向後飄退,而藺中鶴也因這一掌阻隔,冇能第一時間拿到藏淵劍。
兩人掌風激蕩,寶劍被掀翻掉落在地。
藺中鶴不再去管劍,身形晃至烏皎麵前,學風指影交錯,帶著腥風直取烏皎麵門,烏皎錯身旋避,“嗤啦”一聲,她肩頭衣衫破裂,留下四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這正是那日暗器留下的傷口,還未完全愈合,又再次劃傷,烏皎立刻蕩開數尺,對藺中鶴露出一個天真邪氣的笑容。
藺中鶴是用毒高手,剛才那一爪抓下,已覺不對,看見烏皎神色頓時暗道不好,迅速垂眸:他的指尖帶著點點幽藍熒光——是出自他們藥神宮最霸道的慢性毒藥,溫柔慢。
他神色陡變,烏皎的學風卻已至麵前,藺中鶴心緒焦躁,已來不及防守,以身硬接下她這一掌,同時手掌聚力搶出!
烏皎心念電轉,到底冇舍得放過這千載良機,在他掌力及體的瞬間,微微一側,將全身殘餘內力彙聚於指尖,點向藺中鶴全力出而露出的腰側死穴。
“噗!”
藺中鶴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冇想到烏皎如此悍不畏死,要穴被點,他半個身子瞬間一麻,溫柔慢的毒性被穴道催發,以不可思議地速度擴張全身。
而烏皎亦是承受一掌,向後摔出數步,滾臟了乾淨的杏色衣衫,唇角淌下一絲血線,她滿不在乎用手抹了。
一個漂亮旋身,染血的手一把抓住藏淵劍的劍鞘,悍然抽出!
這劍身暗沉,仿佛承載著山嶽之重,烏皎不及細看,內力傾灌反手一劍,藏淵劍如一道黑色閃電,直刺其藺中鶴咽喉!
“嗤一
藺中鶴毒發已深,根本來不及閃躲,臉上的驚怒凝固,鮮血從創口和口中汨汨湧出,身體晃了晃,重重倒地。
烏皎抹了把臉,慢慢走向藺中鶴的屍體,握住那深入他咽喉的劍柄,拔出劍,轉身向那位囚的葉穀主舉起,“鏘鏘”兩聲,束縛著葉碧彤的鐵鏈應聲而斷。
葉碧彤虛弱滑倒在地,看著烏皎:“你.....你....."
“什麼都不用說,我帶你離開。”烏皎救了人,還是個漂亮的姑娘,心中成就感滿滿,忍住得意,一臉大俠般嚴肅。
她扶住她,迅速撕下衣角,將她身上最嚴重的幾處傷口包紮好,“不過先說好,我這個人可是很現實的,我救你出去,你得幫我一個忙。”
葉碧彤卻不回答,雙唇顫抖,看著烏皎,眼眶中漸漸蓄滿淚水,大顆大顆砸下來。
烏皎對她的反應不奇怪,畢竟被囚禁在這裡,受了這麼多傷,一朝得救,肯定很激動:“你彆害怕,也不要有壓力,我要你幫忙很簡單,你看見我剛剛親手殺藺中鶴了冇,你就幫我作個證——”
“小妹......”
烏皎:“......啊?"
葉碧彤哽咽:“小妹,你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
她抬起傷痕累累的手,輕輕落在烏皎麵頰上,撫摸好久,才小心翼翼將她抱在懷中:“小妹,你不記得我也正常,可是姐姐絕不會忘記你………………你被歹人搶走的時候才五歲,我好不容易才輾轉得知你是落在藥神宮手中,前來尋找,卻被囚禁於此。原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烏皎心底一緊,耳邊忽然響起老黃的話。
“而且非常不巧的,她是在追查一件舊事的途中,被藥神宮盯上,死於藥神宮的暗算……………”
“話本子變成世界,有些劇情會自動修正......”
烏皎茫然地想,這劇情,似乎融合成了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問草穀穀主出門是為尋找失散多年的小妹;來到藥神宮失手被囚,而外麵的人都以為她死了;自己本設定為問草穀傳人,但卻因為設定草率,不得不改為藥神宮秘密培養的死士,但其實,她幼時被藥神宮拐走,其實真的是問草穀失散多年的傳人。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烏皎拉住葉碧彤的手:“我們先離開這裡。”
葉碧彤忍住眼淚點頭:“好,我們必須儘快離開。你中了溫柔慢,方才又故意讓藺中鶴抓傷你肩膀,將溫柔慢傳給了他……………你的毒也會被催發。這毒厲害,不可再耽擱。”
兩日前。
歸墟山,九幽門總壇。
總壇設在歸墟山腳下,由一座龐大的地下墓穴改製。在這裡,終年都是陰冷潮濕的穢氣和腐土的味道。
謝玄殺麵無表情向前走。
兩側牆壁每隔十步嵌著一盞幽幽燃燒的燈盞,昏暗火光將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成蒼白嶙峋的影子。
過大門,踏上萬骸橋,陰風自淵底呼嘯而上,謝玄殺垂散在腰間的長發揚起,腳步愈發滯澀凝重。
過橋後便來到判事殿,殿宇高廣,頂部垂下無數粗如兒臂的黑色鎖鏈,大部分空懸,有幾條則吊掛著白骨。
殿中門徒看見謝玄殺,立刻深深俯首。
大護法站在最前方,衝著謝玄殺疾行數步,跪伏下來:“參見少主。”
他雙手抬起,奉上一隻瓷白的藥瓶:“聽聞少主急召鬼醫,怕是您身體有恙,屬下早早備下神藥,望少主不棄。
謝玄殺垂眸:“有心了。”
“屬下惶恐。”
“你自己留著吧,本座不需要,”謝玄殺語氣淡淡,“門主怎麼樣了。”
大護法頭不敢抬:“回少主......一切照舊。”
謝玄殺點點頭,徑直穿過判事殿,走向最深處的巨大石門,略一靠近,石門便無聲無息滑開,露出後麵寂靜狹長的廊道。
半盞茶後,謝玄殺進入石室。
石室中央放著一張石床,一個枯槁的身影被數條鎖鏈禁錮,牢牢拴在石床上。他身邊,一柄樣式古樸漆黑長劍正正插在那人心口上,劍柄上書“問天”二字——那是段九淵的絕唱。
那人胸口仍有極其微弱的起伏,聽到腳步聲,他艱難轉頭,渾濁的眼珠轉動兩下,聚焦在謝玄殺身上。
下一瞬,他枯瘦的身軀開始顫抖。
謝玄殺緩緩走到石床邊,像對著一個很親近的人一般,自然而隨意地在一旁落座。
他先觀察了下這柄貫穿蕭天流心臟的長劍:“好險,若我再晚回來兩日,便來不及為師父您接續心脈。您大概就死在這裡了。”
蕭天流蒼白枯瘦的臉上滿是絕望。
“師父,您的運氣真好。就在前幾日,我還想著,在這個世上,我已經有比折磨你更重要的事。你已經變得微不足道,便是任由你解脫了,也冇什麼。”
蕭天流嘴唇微張,虛弱地斷續說話:“讓.....我......死………………”
“所幸上天垂憐,不忍心您正值壯年就了命。此刻我無牽無掛,不知自己還有什麼事可做,還有哪裡可去,隻能灰溜溜地回到這裡。”
謝玄殺一麵緩緩說,一麵握住劍柄,另一手點擊蕭天流身上各處大穴,而後內力聚於掌心,緩緩一推,為他續護心脈。
蕭天流喉嚨裡赫赫聲不止,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痛苦的渾身亂顫。
做完這一切後,謝玄殺撤回手,垂著頭安靜許久,道:“師父,你對我雖有血海深仇,但也畢竟傳道於我,為你儘孝,是理所應當之事,不如我給你講個笑話聽。”
“前些日子,我喜歡上一個姑娘。”
大概這件事真的不尋常,蕭天流的呻吟聲都靜了一瞬,而後轉化為喉嚨裡呼嚕雜亂的聲音:“你......這種人……也配……………”
謝玄殺低柔道:“我很喜歡她,可她卻是藥神宮折磨我的新花樣。現在,我身心淪陷,早晚會變成藺中鶴的走狗。”
蕭天流喉嚨裡嘰了咕嚕,聽上去像是粗嘎難聽的笑聲。
謝玄殺眉目惘然:“那也無所謂。我真的非常,非常思念她。”
蕭天流口中絲絲吸氣:“你………………………………………”
謝玄殺笑了:“難得師父這麼高興。等我爛在泥裡之後,你的九幽門也就保不住了,你傲視群雄一輩子,最後也不過是如此下場。”
蕭天流張大了嘴。
似乎才反應過來,他急切的發抖,越急越痛:“你……你………………是門主……………那、那女人………………抓……關起……”
謝玄殺:“我不稀罕。九幽門和藥神宮,毀掉一個也值了。”
但其實,他已經對蕭天流冇什麼感覺,刻骨的恨意和從前折磨蕭天流時的痛快一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寂冷到沉重的空洞。
突然間,一陣緊急的腳步聲傳來,大護法進門,看都冇看蕭天流,對謝玄殺恭敬道:“少主,三護法說有急事回稟。”
謝玄殺安靜了片刻,大步向外走去。
沈玉韜就在主殿等,還不等開口,謝玄殺劈頭就問:“有她的消息了?”
沈玉韜目光頗有餘悸,沉默了禮:“是......少主,您放在藥神宮的探子將昔年那件事查清楚了。”
他從衣袖中拿出一卷小小的竹筒,顫巍巍遞給謝玄殺:“當年那個想放走全部藥人,卻冇有成功的黑衣人......確實是藥神宮內部的人,隻是線索太少了,查了這麼多年才查出些眉目,那還是因為......”
他頓了頓,“這個人前段時間被指派任務,剛剛被藺中鶴弄瞎了眼睛,才被咱們的人注意到。”
謝玄殺呼吸一靜。
一瞬間,他目光變得寒徹骨,迅速打開手中的紙筒,看了許久後,眼珠上已布滿血絲。
“回信上說,烏皎姑娘本身就不是門中的親傳弟子,是小時候被藺中鶴抓回藥神宮的,培養過程中幾番反抗,吃的苦也最多。他們這次的任務原本不該派她出來,但因為她是問草穀穀主葉碧彤失散多年的親妹妹,且她已找到線索前往藥神宮,藺中鶴為了不讓姐妹相見,才將她放出來......”
沈玉韜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謝玄殺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
“她在哪。”
“烏皎姑娘出門後一路向南,看方向,是回了藥神宮。”
謝玄殺瞬間擰眉。
藥神宮已廣發通緝令,江湖上人人皆知,這個時候她一意孤行回去,如果並不是因為對藺中鶴的忠誠,那是為了什麼?
沈玉韜從冇見過謝玄殺這個樣子,心中一駭:“還有,烏皎姑娘一路隱匿行跡,遭遇過幾場圍殺,其中也有藥神宮的人,並冇有對她法外開恩的意思。看上去,她不像是回藥神宮請功,藥神宮認定她已背叛。她要做什麼,屬下想不出。”
他隻是覺得,如果僅僅為了拿捏謝玄殺這個人,藥神宮便舍得拿出赤金烈陽草,確實很有魄力;但如今看來,這不大對勁。
赤金烈陽草,很有可能是烏皎姑娘自己私心拿出來的。
連他都想得到這一點,少主怎麼可能想不到?
沈玉韜頓了頓,冇敢抬頭看謝玄殺此刻的臉色,隻說下去:“紅袖培養人的手段格外嚴厲,吃的苦受的傷不計其數,咱們的人回信說,烏皎姑娘曾經策劃過幾次逃跑,但冇有成功,這一回寧願雙目失明,也要接下任務,未必是為了完成,可能隻是想得到自由......但是,後來她和少主始終在一
起,冇有離開,屬下們就探查不出更深的原因了。”
謝玄殺長眉越挖越深,垂落在袖中的手指也慢慢捏緊。
原因,他應當最清楚——
我喜歡你,從靠近你那一刻,就喜歡你。
好似一根鋼針穿透大腦,白光閃過,將裡麵陳年的情感全都翻攪起來,濃烈的讓他眼前發黑。
許多畫麵轉瞬交錯。
“小馬啊小馬,你看見我喜歡的君子了麼?你踏一踏雪,你就和我一樣喜歡他。”
“你分明也喜歡我,你為什麼不肯承認?為什麼不肯與我在一起?”
“我會一直喜歡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永遠都隻喜歡你。”
“叫......阿止,好麼?”
“若有來生,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你…….……再不讓………………你受這麼多………………”
謝玄殺渾身發抖,幾乎站不穩身體地擋住牆壁,腦中根根弦繃得極緊,刀尖來回劃動,生出血淋淋的頭疼欲裂,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頂撞著,一根根弦應聲而斷,下一個瞬間破土而出——
一切都靜止了。
謝玄殺抬起血紅的眸,像一隻被逼到了儘頭的、絕望的獸。
皎皎,皎皎。
他視若珍寶的皎皎。
蒼天厚待,真的給他重來的機會,可他都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