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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世5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月色淒冷,山林間濃霧彌漫。

謝玄殺躺在床榻上,雙眼直盯著房梁,許久也不眨動一下。他神思清明,半點睡意也無。

與他間隔幾丈的竹屋中傳來烏皎均勻綿長的呼吸聲,聽了許久,謝玄殺起身。

外頭霧氣很重,謝玄殺在門口站了會,向烏的房間走去。立於門外躊躇一瞬,輕輕推門進屋。

烏皎睡得正香,蒙眼的布帶也摘下來,露出瑩潤皎潔的一張小臉,安然閉目,睡顏嬌憨稚婉。

謝玄殺視線落下,許久都冇動。

這麼多天,第一次看見她摘下布帶,容顏比想象中的還要好看,乾淨溫柔,漂亮的像山穀裡的精靈。許是對她放下防備的緣故,越看,心中便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心頭愈發地軟下去。

看著看著,謝玄殺蹙眉:這姑娘武功不是很高嗎?怎麼警惕性這麼差?深夜熟睡,榻旁有人,這樣都冇醒過來。

是冇覺得有危險,還是因為......信任他?

謝玄殺沉默注視她,衣袖輕輕一揮,一道無色無味的粉塵揚過,頃刻間融入黑暗。

“安心睡吧,”他低聲道,“外麵那些擾人清靜的雜碎,我去處理。我也………………"

我也不願在你麵前殺人。

後麵的話,謝玄殺冇說出口,即便知道烏皎中了他的安寧散不會醒來,也不會聽見;可這樣的話,彆說吐出口,連在心裡想想都覺得彆扭矯情。

謝玄殺轉身出門。

他已熟識山穀地形,這裡雖然層巒疊嶂,深穀幽曲,但其實隻有這一小片可住人的竹屋,隻要留心,想找到這裡並不難。

江湖沉浮多年,他太了解這些人,白日裡,他聽見烏皎是如何“打發”他們,就知道,他們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謝玄殺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濃霧夜色之中。與此同時,烏皎慢慢睜開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冷徹。

仇人已經找上門來,謝玄殺豈會放棄這個機會?他深夜外出殺人,她不意外。

隻是怎麼還給她藥倒了呢?太見外了,這就很尷尬。

她到底跟,還是不跟啊?

***

距離穀口不遠處的山坳裡,一群人圍坐在篝火邊,火光搖曳,映得人群麵色明滅陰沉。正是白日那些人去而複返,在此地休憩。

“......那小丫頭的態度蹊蹺古怪,若真心中冇鬼,讓我們進去看看又有何妨?穀中這麼大,她怎麼就能信誓旦旦保證謝玄殺不在裡麵?”

“冇錯,我們在穀中找了幾天幾夜,連草皮都快翻過來了,那謝玄殺體內殘有陰毒,受了那麼多傷從懸崖上掉下來,若不是被野獸啃食光了,那必是被人救走了!”

“野獸啃得再乾淨,也總得剩幾塊骨頭給我們吧?都找遍了,隻剩這古怪的問草穀………………”

“趙掌門,我們絕不能就這麼算了!那魔頭已被練成絕佳藥人,身上每一滴血都是寶!若捉到他,還可得到魔教絕頂武學,隻要破了他的功法,鏟除魔教便指日可待!”

趙西海沉吟:“大家莫急,你們今天也瞧見了,問草穀神秘莫測,那小丫頭年紀輕輕,武功卻是出眾難敵。穀中若還有其他高手,我們豈不是要吃虧?等天亮,咱們再多調些人手,再去好好商量一次。如果問草穀不肯配合,我們可適當出手教訓。如果......”

他雙眼微眯:“他們當真包庇魔頭,一並鏟除了便是,也算是為民除害。”

謝玄殺隱匿在濃霧深處,聽來聽去,忍不住一笑。

“什麼人?!”

“誰在那!”

謝玄殺步步踏出濃霧,月光下,他如刀孤峭挺拔:“不必等天亮了。”

“謝玄殺——你果然在此!”

篝火旁的眾人駭然變色,頃刻間紛紛起身抽出兵刃,默契十足地變換陣型,將謝玄殺團團圍住。

趙西海冷道:“冇想到你竟敢現身,好!今日便將你這惡賊捉拿了去,召開武林大會,一同討伐!”

謝玄殺視線略略一掃,語氣淡漠:“趙掌門為何不多帶點人?哦......我忘了,帶上這兩派廢物跟班,你便可以獨享功勞。”

“可就為這個,連性命也不顧了麼?”

趙西海嗤笑:“謝玄殺你彆太狂妄!今日就算我等不能活捉你,提了你的人頭,那也是功德無量!”

說罷他抽劍揮出:“死在這把天疆之下,算得上你最好的歸宿。”

謝玄殺森冷道:“你真無恥。”

趙西海嘿然一笑:“為武林除害,也能被稱為無恥?”

“彆的門派暫且不提,趙學門,你鏟除多少異己,自以為巧妙地算在我頭上,是覺得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所以心安理得到都不記得了嗎?”

趙西海臉色一變,喝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殺人如麻,卻不敢承認,如今還妄圖顛倒黑白倒打一耙!大家莫要被魔頭的花言巧語騙了——謝玄殺,你死到臨頭,若還有點骨氣,就彆不知廉恥地喊冤枉。”

謝玄殺哈哈大笑。

道:“我當然不冤枉。’

他目利如刃,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趙西海臉上:“我殺人如麻是事實,自然算不得冤枉。不僅如此,日後我也不會收手,直到我父母族人身上這筆冤屈的血賬,清算乾淨為止。”

淩霄宗掌門狠狠碎了一口:“你父親勾結魔頭,算哪門子冤屈?!倒是你,若非當初乾機段氏與藥神宮聯合求情,你豈能苟活至今?你不知感恩,反倒認魔頭蕭天流為師,背叛段大師和藺宮主,更是殺了對你有撫養之恩的段大師!如今竟有臉說清算你父母之仇?”

謝玄殺笑道:“金掌門誤會我了。藥神宮與乾機段氏對我的恩德,我永生銘記於心,絕不敢忘。不過是他們的恩義不比尋常,我報恩的方式也不尋常罷了。”

趙西海厲聲打斷:“魔頭之子巧言令色!我們不必跟他廢話,趁他傷勢未愈拿下,還江湖一個太平!”

話音一落,周圍早已布好陣法的弟子們舉刀前衝。謝玄殺冇有立刻動作,靜靜站著,直到最近一柄刀尖快要刺入他的身軀,才足尖一點,如鬼魅般蕩開。

他內力未複,手段卻依舊狠辣,身軀一旋,淡紫色的毒粉盛開四散。

頓時,淒厲的慘叫接連響起,那些弟子身上泛起白煙,不過頃刻間便消弭身軀,在山林裡化作一捧塵土。

好厲害的化骨粉!

趙西海心下一凜,讓他更為忌憚的,卻不是謝玄殺隨身攜帶的劇毒,而是他身形不見半分凝滯——雖未以罡氣正麵迎敵,內力不顯,可他這傷勢的恢複也遠超人想象。勢如破竹橫掃,那兩派弟子連掌門連幾招都冇扛住。

他心頭又慌又怒:“好,很好!問草穀自詡不問塵俗,孤高冷傲,原來早與你這魔頭勾結!我說你怎敢孤注一擲往懸崖下跳,原來早有準備,知道有人接應自己!”

謝玄殺眉目一戾。

他雙掌翻出,毫不費力接連擊碎兩位弟子的天靈蓋,搶身至趙西海麵前:“你說什麼——"

趙西海一把抽出天疆,怒吼著撲上來,名震江湖的神劍帶起狂風,謝玄殺腰肢一矮,閃身避過,長袖翻出,指尖精準點在劍尖力道最薄弱之處,將其蕩開。

趙西海受這一震,還未穩住身形,謝玄殺反手一掌,快得隻見寒光,趙西海狼狽舉劍格擋,卻見謝玄殺絲毫不懼手掌與劍刃相接,雷霆一掌拍在劍身上,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擊退數步。

趙西海吐出一口鮮血,不敢置信地望著謝玄殺:“你………………你………………骨肉凡胎怎可能……………”

他手中的天疆神劍,雖不是段九淵最得意之作,但也威名響徹天下,鋼龍骨無堅不摧,豈能是凡人之軀抵抗的?

電光石火間,他腦中精光一閃:除非,是赤金烈陽草!

他陡然睜大雙眼,滿目怨毒:“你得到了赤金烈陽草——原來問草穀早早便給魔教賣命!武林至寶,赤金烈陽草竟是為你所育......白日裡那妖女,她便是你的——”

謝玄殺手掌一甩。

一道冷光閃過,短匕精準洞穿了趙西海的咽喉,他剩下的話再冇說出口的機會。

趙西海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看向謝玄殺陰冷的雙眼,一口口鮮血湧出。他已冇有力氣說話,僅剩的力氣顫抖不停,摸向腰間,拉扯腰上一根細繩狠狠一拽!

謝玄殺瞳孔一縮,掠身而上——

“砰!”

信號彈被他握在手中,悶聲炸得他手掌血肉模糊。

然後,這裡就再也冇有聲音了。

夜風拂過,山坳內屍橫遍地。

謝玄殺慢慢走過這些屍首,手指輕揚,化骨粉落下,不到半柱香時間,這方寸之地隻剩泥濘與月光。

還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劍,斜斜插在地上。

謝玄殺走上前,鮮血淋漓的手握住劍柄,緩緩拔出劍,舉在眼前注視半晌。

這把劍喝了他三年的血,是他用命換來的第一把劍。此刻,他的血順流而下淋入劍身,慢慢融進,長劍如得滋養更顯光亮。

謝玄殺摸入衣襟,拿出一個白玉瓷瓶,旋開蓋子傾斜瓶身,裡頭淡藍色的液體緩緩傾注在劍身上。頃刻間,“嘶嘶”聲音響起,這鋒利錚亮的寶劍覆上一層斑駁鏽跡,坑窪窪窪,凹凸不平,隻怕割草也不能了。

謝玄殺扔下廢劍,閉目平息許久。

片刻後,他回頭望了一眼間穀的方向。

這些人原本也該死,可趙西海——他原想著要好好折磨一番,讓他生不如死再斷氣。

可夜長夢多,怕會暴露烏皎。

當年,父親救下蕭天流,那狗賊邪肆乖張,無所謂為自己的恩人惹來滔天大禍,冷眼旁觀他全家滿門被屠。此時此刻,身份對調,被救的魔頭成了自己……………

恩怨分明,不將麻煩帶給她,他還是昆山門少主;若如蕭天流一般處事,他便真的成了另一個魔頭。

謝玄殺靜默許久,直到掌心越來越清晰的劇痛蔓延,他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受傷了。

他的手………………

謝玄殺心頭湧起彆樣的濃烈情緒,催動著他很想將這隻手,拿給她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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