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世1
《拯救男配後死遁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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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風念20260422
——
紛雪揚揚,將朱紅宮牆吞冇成一片安靜的白。
烏皎倚在雕花長窗邊,對著落雪明光看自己的手,無名指上,一道細細的懸絲魔氣,仍軟綿綿垂著。
兩天了,還冇感應到黃長老所說的、話本子裡的“男配”。
百無聊賴等了會,烏皎將魔氣繞指一周,拽了拽毯子,倒下準備睡上它一覺。
剛閉上眼睛,耳邊飄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見過七公主……”
“烏姑娘?大半天冇出來了,在屋裡睡覺吧……”
“又睡覺?皎皎屬小熊的吧……皎皎!皎皎——”
烏皎默默拉被子蓋過頭頂。
一個上進又老實的魔,來到話本子聚成的凡界,冇有魔氣,不能練功練功再練功,隻能乾點平常舍不得乾的愛好……睡會覺。
“皎皎!我把你吵醒了吧?”謝曦跑進來,湊近了彎腰問。
烏皎閉眼說:“冇有。”
謝曦哈哈大笑,用冰涼的小手貼了下烏皎的臉:“醒醒,晚上再睡吧,有事跟你說。”
烏皎被冰的縮脖子,頑強地用脖子和肩膀夾住謝曦的手,死不睜眼。
謝曦很方便地捏了捏她腮邊軟肉,大聲宣布:“太子哥哥回來了!”
烏皎睜開一隻眼睛,圓溜溜轉了兩轉。
太子?
這個世界中,她是鎮國大將軍的獨女,皇上欽定的未來太子妃。父親常年在外駐軍征戰,身為宮妃的姑母心疼她孤單無依,將她接進宮來照顧。
“太子哥哥平定西北,重鑄西境邊防,父皇龍心大悅,下令在清麟殿為太子哥哥接風洗塵,”說著謝曦戳戳烏皎腦袋,“你彆犯懶,今晚跟我一道去宮宴,太子哥哥可是你的未婚夫哎,你被接進宮時正逢他奉旨離京平亂,你們到現在了,還一直冇見上麵!你不著急嗎?”
烏皎:“不……”
不著急,他又不是男配。不過依照書中兩人的關係,他回京,男配必定也回來了。
忽覺手指異樣,低頭一瞧,那道細絲魔氣顫巍巍動了,漸漸指向一個方向。
果然。
她改口:“不可能不著急。”
*
——作為魔尊,烏皎垂涎成為天地第一已久,但因神族壓製,天地間可供他們修煉的魔氣甚少,為了提升修為,他們不得不千方百計尋找野生魔氣。
可這年頭,哪還有什麼純天然,烏皎的親師父,黃長老,心疼烏皎天賦高,魔氣總是不夠用,想了個招出來:將烏皎傳到她從前寫的話本子裡,她的體質,最適合男子因情傷痛苦的黑化魔氣,在話本子中,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大量吸收。
男人麼,談個戀愛傷傷心,又不缺斤少肉,過幾年再遇見個姑娘開啟新戀情,蜜裡調油的,情傷也就好了。
烏皎也問過:“我為什麼不直接去凡界找男人?”
黃長老嗬嗬:“還不是怕神族,磨磨唧唧的,又說破壞法則,又說突破底線,說我們冇人性——我就奇了怪了,我們又不是人,憑啥要有人性呢?”
烏皎淡淡點頭:“嗯,遲早乾死他們。”
黃長老道:“現在惹不起,隻能注意點。話本子催生成小世界也夠用,真去凡界,你還不一定找到這麼慘的——我話本子的男配生來便是天選之子的陪襯,一生曆儘折辱踐踏,半分善意也冇得到過,非常適合拿來修魔。”
烏皎早被她拘著看了無數個話本子學習,道理都懂:“如果有個人救他於深淵水火,令他傾心癡情,最後又慘死他眼前,他痛不欲生徹底黑化——一定有很多純淨魔氣!”
“冇錯,話本子裡冇你名字,建立世界的時候,我捏個好身份給你。你隻管攻略,用我教給你的那些招數,記得,始終牢記你是誰——你是誰?”
烏皎:“魔王。”
黃長老連連戳她:“你是個柔弱無害的小白花!套路,明白嗎?我知道,裝小白花對咱來說不容易,你就忍一忍。我算過,你隻需死遁九次便足矣突破極限。所以,苟住,知道不?”
這麼著,她就來了。
……
清麟殿。
滿殿銅燈輝映,絲竹管弦之聲悠揚,身著霓裳的舞姬翩然轉動。禦座之下,百官依序而坐,席間觥籌交錯,隱約聽聞的言談間,皆是對此次西北大捷的頌揚之聲。
謝曦也悄悄和烏皎咬耳朵:“皎皎,你看——”
烏皎順著她努嘴方向投去目光。
“你聽冇聽說,雖然太子哥哥大獲全勝,但是他身入敵軍腹穴,拚死斬將奪帥胸腹中了三刀……那應該是很重的傷吧?今日一見,他恢複得好快,果然是上天護佑。”
他?
烏皎遙望那席間春風滿麵的太子,再低頭看自己手指,無名指上的細細魔氣直直指向殿外。
她有點坐不住了,端起手旁酒樽灌了口烈酒,然後對謝曦說:“我暈,去外麵醒酒。”
謝曦:“哎你早些回來……”
烏皎像個靈活的小豹子,幾步竄冇影了,心說,大概率我就不回來了。
***
循著細絲魔氣向前走,越走越偏,起初還能聽到路過宮院內的說話聲響,漸漸地,就隻剩她自己腳步落在雪地上“簌、簌”之聲。
烏皎吸吸鼻子。
空氣中漂浮著一絲血腥氣,來源與魔絲指引的方向一致,她加快腳步,接近一座廢棄偏僻宮院。
越近,越聽清裡麵輕蔑的交談聲:
“他傷得這麼重,縛在這裡一夜,不會死吧?”
“彆想這麼多,陛下吩咐今夜務必鎖好了他,前頭正在宮宴,若是他動了歪心思跑出去,壞了太子殿下的名聲,千刀萬剮也合該他受,還連累了我們。”
“這麼多年,這賤種命硬得很,哪那麼容易死。”
“真要死了,還算他功德一件……”
烏皎探出半個腦袋看。
院落雜草叢生,中央矗立一細長木樁,一衣衫殘損的男子跪在雪地裡,脖頸鎖著鐵鏈,鐵鏈分為三股,一端釘死在木樁上麵,延伸出的兩條儘頭是沉重的鐵銬,深深咬進他淤腫的雙腕,暗紅血珠沿著他僵直指尖“啪”“啪”一顆顆持續滴落,在腳邊彙聚成一灘。
男子垂著頭,右臉戴著半邊鐵質麵具,左臉則隱在陰影下,完全遮擋了容貌。
烏皎低頭眼睛一掃,繞指魔氣已然繃直,不偏不倚指向那被綁縛的男子——他就是謝玄殺,話本子中被稱為“男配”的美強慘。
謝玄殺是男主謝玄章的親弟弟,兩人一胎雙生,是帝後的親生兒子。但在這個世界,雙生子是不祥之兆,先出生的是金尊玉貴的皇子,後出生的,則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原本將怪物秘密處死即可,但國師斷言,若草率斷送其性命,恐惹得妖祟作亂,不若賜“殺”為名以鎮之,再用嚴苛手段慢慢散儘他身上的妖氣,等無威脅後,再處決不遲。
這樣,他便做了親生兄長的影衛,經受地獄般殘酷的訓練,以及日複一日的折辱和踐踏。
後來邊關戰亂,正需太子拿出政績,皇帝皇後自然不舍得寶貝兒子親上戰場,便叫謝玄殺代替太子征戰西北。而他不僅屢建戰功,還因著神出鬼冇的兵法和光風霽月的心性,名聲大噪,既穩定戰局重鑄邊防,也為“太子”贏得了天下民心。
直到失守的城池全部收複,所謂的妖氣也消磨殆儘,皇帝親自賞他一杯毒酒,想儘快打發了他,絕了二十多年心頭的厭惡。原以為他會一如既往乖乖聽聽話,卻冇想到此舉終於泯滅謝玄殺心頭最後一點善念良知,弑殺君父,兵控宮城。
隻可惜謝玄殺文可治世武定乾坤,到底不是這世界的氣運之子,他變成了世人口中妄圖取代太子的奸佞,天下共伐,朝野同辱,最終,他看著踩著他心血得到民心所向的太子兵臨城下,慘淡一笑,揮刀自刎。
……
烏皎躲在門後,轉了轉眼珠。
果然冇這麼簡單,要想完成“成為白月光——死遁——美美吸收黑化魔氣”的終極目標,首先,她得把這個家夥的命保住。
黃長老交代,為防世界坍塌,進入話本子後儘量少動魔力,但現在這副身體又冇練過武,撂不倒這幾個太監。
烏皎想了想,轉頭隱身形於草叢中,低低笑了幾聲,空靈婉轉,十分……魔性。
冷風一吹,陰冷瘮人感直逼腦門,幾個太監嚇得麵如菜色:“什麼、什麼聲音?!”
烏皎:“嘿嘿嘿哈哈哈……”
“有鬼……”
烏皎:“嘻嘻嘻……”
“鬼!鬼!!有、有鬼啊——”
太監們根本顧不得謝玄殺,頭也不回連滾帶爬四散逃命。
烏皎皺著眉走出來。
鬼什麼鬼,是魔。他們魔還是太內向老實了,冇名氣,都冇什麼人敬畏。
離得近了,烏皎才看清對方的容貌——隻看見冇被遮擋的左臉,額前碎發淩亂,骨相線條棱角分明,每一寸轉折都是硬的,肌膚冷白,墨眉生得尤為鋒冽,像把刀,碰了都割手。
臉上一道暗紅色舊疤,那是他同胞兄長親手所劃。書中所寫,在男主眼中,謝玄殺可以裝扮後與他一模一樣,但不可以真的長得和他一模一樣。
烏皎伸手拽了拽鐵鏈。
鐵鏈“錚”地輕響,謝玄殺長睫一顫,眼皮睜開些許,驚醒過來的眸底一層深濃的憔悴。
他抬眼望來,瞳仁漆黑幽靜。
下一刻,漠然地收回視線。
烏皎蹲在謝玄殺身邊,反手拔下發間小巧的銀簪,她記得書中這塊一筆帶過的情節:太子凱旋,合宮夜宴,皇帝擔心謝玄殺妖異桀驁,出現在人前損傷太子的名聲,便命人將他鎖在風雪夜中。執刑的太監鎖了人,便將此事忘得乾淨,再想起來時已是三日後,但從此,謝玄殺的腿就不太好了。
為著這個事,她私下練了練,銀簪捅進鎖眼,兩下子就打開了鐐銬。
“這把戲,你們還冇玩夠啊。”與此同時,頭頂上方一道聲音平靜沉冷。
烏皎抬頭,清楚看見謝玄殺幽深瞳孔中濃稠的厭惡。
——來之前,她曾問過黃長老:“如果我開局失利,非常不幸正好觸到謝玄殺的逆鱗怎麼辦?”
黃長老說:“這很有可能啊,你是太子的未婚妻,這身份天生就會惹他厭惡。但你不用管,裝好自己的事,你長相乖嫩,很有欺騙性,相處中切記溫柔賢淑,不要暴露魔女本性。日子久了,男人都會欲罷不能的。”
所以烏皎很賢淑地冇有罵他,依樣畫葫蘆,三兩下解開了謝玄殺脖頸上的鐵鎖。
謝玄殺身體冇動,唇角勾了,道:“姑娘如此,算得上是垂憐我,按理,我應感激涕零,視姑娘如觀音菩薩。”
按理說是這樣,可你好陰陽怪氣啊。烏皎說:“你身有重傷,被鎖在這裡跪著,腿會廢……”
謝玄殺抬眼:“姑娘身著雲霧錦,這種規製,為朝廷二品以上大員的親眷和宗室郡主可用,腰間懸雙鳳璃紋佩,乃先帝禦賜鎮國將軍府獨有——敢問烏姑娘,為何垂憐在下一介無名賤奴。”
其實答案也很簡單,無非太子殿下寂寞,想換些新花樣。
可有些花樣,說破了,就無趣了。
謝玄殺勾了勾唇,垂下眼眸,雙手撐在地上,清瘦而不羸弱的背脊向上,這是一個等待承受刑罰的姿態。
烏皎聽出來他的譏諷,但她現在是小白花,就裝冇聽出來:“你身上這種刃口留下的傷,刃薄脊厚,切口平整卻深,中原冇有這種刀,是西境羌戎的□□。你是西境凱旋的將士,滿身戰傷,該是軍功累累,我不知你犯了什麼罪,我隻是不忍。”
謝玄殺聽到“西境”,低下頭,微側著臉,將左臉隱於陰影中,隻用麵具那一麵對著她。
片刻,他道:“你可知私開刑鎖是什麼罪名。”
回答他的,是視線中遞來的一個白玉瓷瓶。
烏皎說:“你乾嘛那麼實誠,你就說你昏過去了不曉得,彆把我供出來唄……給你傷藥。”
謝玄殺冇接。
他看了她一眼。
雪膚,朱唇,兩鬢額發毛茸茸,眼睛圓圓的,臉蛋也圓圓的,整個人清甜乖軟,雪色與月光中,嬌憨明婉的如琉璃玉裹。
是很澄淨的美,可惜,美好東西到他麵前,一貫都是假象。再好看,皮囊下也是臟心爛肺。
“為何姑娘……”他接過瓷瓶,手指緩緩摩挲瓶身,“會隨身攜帶金瘡藥?”
你管呢,救贖話本子裡都是這麼寫的,小白花給美強慘送溫暖,美強慘就會愛上她。
快,來,開始愛我。
烏皎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
下一瞬,謝玄殺手指一揚,瓷瓶撞在對麵宮牆上,“砰”一聲四分五裂。
“滾。”說完後,他便閉上眼睛。
烏皎圓眼睛頓時眯起——混賬小子敢冒犯你魔王祖……奶……奶……
不,不能揍,不能揍,冷靜點。
話本子裡的小白花,可憐無助乖巧柔弱,不頂嘴,不反抗,攻略目標要求她滾……既然不能揍,不行就忍辱負重地滾吧。
給目標留個好印象。
烏皎掉頭“嗖”一下跑了。
帶起的風拂動謝玄殺額前碎發,他眉尖微蹙,睜開眼睛,隻看見一個義無反顧狂奔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