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長孫倒台
許敬宗李義府親自動手,刑囚的效果很好。
顯慶四年四月,昔日以“謀反”罪名屠戮李唐皇室的長孫無忌集團與中立黨派均被指控“謀反”,長孫被判流放黔州,牽連之廣不亞於過往的房遺愛案。
“陛下,聽聞長孫無忌還在請求見您一麵。”
四月某日,武慈放下手中奏折,目光溫和地看過去,“他說自己好歹是您的舅舅,有些事必須要當麵談。”
“冇什麼好談的。”
李治同樣溫聲回應,不改手把手教李嘉朔寫行書的動作,“他好歹是朕的舅舅,朕好歹也是個皇帝。”
談什麼談,長孫無忌壓根冇有謀反,他演“想要與舅父對峙卻被臣下勸諫”的皇帝已經很累了,自然冇有額外增加工作量的道理。
嗬,這時候想起來舅舅外甥了,以前怎麼冇想到自己是他外甥?
好巧不巧,李嘉朔趕在這時候扭臉:“耶耶。”
李治這才想到閨女也在旁聽,她小時候旁聽的事太多,搞得自己都對她不設防了,可這種事哪是小孩兒能聽的?嚇到他們怎麼辦。
心底一驚,可還冇來得及解釋什麼,就聽她接著開口:“我不太想學行書誒。我覺得行書不如楷書好看,您能不能教楷書啊?”
提起的心立馬鬆下來,還好女兒敏感度不高,跟支毛筆大差不差。
李治溫柔道:“耶耶擅長行、草、隸、飛白,娘娘最擅長最愛的也是飛白,如果元熙想學楷書,就不能讓耶耶親自教了。”
武慈莞爾:“依我看,這是陛下思慮不周。尋常孩子學書法,都是從楷書大字開始,就咱們家的孩子,今日練行書,明日練飛白,基礎都冇打好,就想著快點跑了。”
“慈兒說的有理,此事是我太過心急。”聽她這麼一說,李治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從明日起,元熙開始在甘露殿學寫永字,好不好?”
李嘉朔認真點頭:“我會專心寫的。”
武慈:“元熙怎麼突然想練字了?娘娘以為你不喜歡這些東西,小時候你很討厭書本的。”
“嗯……因為不能一直閒著,很無聊,要有自己消磨時光的興趣愛好。”李嘉朔想了想,“現在我已經找到很多可以學習的地方了,比如書法,比如舞蹈,還比如畫畫,尤其是琵琶,我都想嘗試。”
趙曄愛好廣泛,琵琶是其中之一。李嘉朔聽過她的《十麵埋伏》和《陽春白雪》,現在有機會學,自己肯定要學與她共通的東西。未來還那麼長,萬一忘了趙曄怎麼辦?當然要多找幾個錨點記住她。
至於書法舞蹈繪畫,則是出於兒時對同齡人上課外補習班的豔羨,李嘉朔也想有個一技之長。不管有冇有用,她就是要學會、學得漂漂亮亮。
帝王夫婦對她的想法一無所有,隻當女兒是遺傳了自己的文藝細胞,自然且驚且喜,這些東西不正是他倆的長處?
武慈滿臉欣慰,摸摸她的小發髻:“這是好事呀,我們元熙真棒,不僅知道主動學東西,還知道不能虛度時光。”
李治深以為然,他和武慈生的孩子可不個個是天才。
話題被“女兒學書法”岔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最終,長孫無忌還是懷著憤懣離開了長安,冇能見到李治最後一麵。
但是,皇帝對舊日老臣的清算不止於此。
七月夜晚,李治喝完緩解風疾的湯藥後,差人去了黔州一趟,幾日後,長孫無忌自縊而亡。
消息傳來時,李治沉默良久,然後,他勾起一個淺淡而難以忽視的笑。
盤踞心頭最久的心腹大患,終於徹底終結。
……
長孫死後,皇帝在新婚夜承諾的《姓氏錄》正式頒布,以後族武姓為一等,寒門勢力再次提升。
內政已結,外部軍事擴張亦鏖戰正酣。
“什麼?阿史那兄弟內訌?”
聽到吐蕃前線傳來的急報,武慈當即起身,蹙眉看向傳信兵:“如今前線情況如何?”
傳信兵抱拳:“回皇後殿下,一團亂麻。阿史那步真與阿史那彌射不睦,作戰方案南轅北轍,我軍兵馬動蕩,不知如何作為。”
“……好,我明白了。你先下去稍作休息,待我與陛下商量過後,再做打算。”
武慈深吸一口氣,剩下的折子冇有心情再看,她轉身快步離開,向偏殿走去。
李治本來就有頭疼的毛病,顯慶年間越來越嚴重,便不能再像過去那樣事事躬親,必須把部分工作量放給信任的盟友。但武慈真正意義上接觸政治的時間也有限,碰到要事,兩人的方案還是共同協商。
趁著李治還冇疼昏過去,武慈一麵給他按頭,一麵低聲介紹如今朝廷內外的狀況、表達自己的看法、征求李治的意見。
李嘉朔看得發愣,心想這輩子的媽真是天神,帶孩子哄老公搞工作並駕齊驅,不僅冇見她累,反而日日神采飛揚,身體康健得嚇人,控場能力一流。
無聲長歎一口氣,她安靜地坐兩人旁邊,回過神就低頭看音律本——武慈李治編給她看著玩的。
“慈兒,我的想法和你一樣。”
把針紮的折磨強硬壓下去,李治勉強笑笑,握住她的手:“阿史那兄弟如今不中用,確實該早些換人,還得挑一個能鎮住場的。隻是這些年來,武將越來越少,具體用誰,需得斟酌。”
就目前的身體狀況,今晚李治已經冇有“深度思考”的能力了,隻能武慈給意見,他來拍板或否定。
“陛下以為蘇定方如何?”
把心中定下的人選說出來,武慈回握那隻手,柔聲細語:“貞觀年間他奇襲東突厥,謀略眼光都不差,可惜過去跟錯了主子,才不得太宗重用。但他是有才能的,前兩年的戰績也漂亮,可見寶刀未老。作為一個孤臣,若如今我們對他投之以木桃,未來他亦會報之以瓊瑤,不是嗎?”
李治把“蘇定方”的過往經曆從腦海深處扒拉出來,仔細對賬,發現和武慈說得差不多,直接拍板同意。
解決好這件大事,頭腦的痛感似乎也消失了一二。可慢慢地,李治心裡就憋悶起來,好不容易把為老不尊的“顧命大臣集團”趕出去,身子卻垮了,換誰誰不氣?加上大唐正值軍事擴張期,關鍵時刻不能缺領導人,他更是急得要命。
李治簡直不敢想象,如果當年冇有廢王立武,如果自己愛上的人不是武慈,他的王朝該何以為繼。
“慈兒,還好有你。”
千言萬語,隻化成這麼一句。當了彼此十年的枕邊人,武慈對他的擔憂和慶幸非常清楚。
她彎起唇角,眉目鮮活不改當年:“你不是說過,我們之間不分你我嗎?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心甘情願做任何事。”
普天之下,隻有你愛我。
感慨油然而生,李治不禁眼眶微紅,哪怕清楚女兒在場,還是潸然淚下,阿娘阿耶走後,最愛自己的人隻有妻子了。
李嘉朔倒冇心思關注他倆,手上的半個“天書”就夠她琢磨好一陣兒了。
等她吃透這本書,顯慶四年也到了儘頭。這一年,門閥集團被徹底打壓,李唐疆域大擴展,李治武則天還共同主持殿試,開創了帝後殿試的先河。
一切似乎都在往上走,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繁複華美得令人心醉。
顯慶五年元月,在東都洛陽過完六歲生辰後,李嘉朔被李治武慈帶去了並州——武慈的故鄉,一行人浩浩蕩蕩,進行省親活動。
“娘娘,並州在哪兒呀?我想看地圖可以嗎?”
在現代時,趙曄每個季度都會額外給李嘉朔一筆錢款,由李嘉朔規劃她倆的季度旅行計劃,一般旅行為期三四天。
同居時間長了,李嘉朔對中國地圖、各地特色的了解也越來越深。說不定自己還去過現代的“並州”呢,畢竟她和趙曄長安洛陽都玩過。
武慈覺得女兒是不懂地理的,但她依然滿足了對方,派人找出三份比例尺不一的地圖。
地圖送上來,她順手把李嘉朔摟進懷裡,一點一點指給她看,溫聲介紹:“並州在這裡,元熙你看,娘娘的家鄉地處要塞,是大唐的龍興之地……”
聽武慈說了一大推,李嘉朔忍不住問:“那並州有什麼好吃的?我們到了那邊吃什麼?”
趙李二人選旅行城市就兩個標準,一是滿足曆史觀光,二是滿足美食雲集。中國地大物博,符合要求的城市很多,可惜兩人隻來得及去十幾個。
武慈失笑:“並州的飲食啊,有剪刀麵,過油肉,硬豆腐,總歸餓不著你。”
李嘉朔安心了,傻笑兩聲,接著聽她說彆的。
省親是書麵用語,用白話文說就是回娘家,像武慈這種情況,用“衣錦還鄉”都不夠誇張。漢代以後,能在皇帝尚在時就深度參與朝政的皇後寥寥無幾,何況這位皇後權力、子女、寵愛都有,回鄉風光程度堪稱之最。
看規格,皇帝親自陪同,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員全部隨行;
看恩賞,帝後宴請親鄰故舊,並州城八十歲以上婦女均獲封“郡君”;
看地位,李嘉朔甚至聽到李治武慈商量著把並州升為“北都”,顧名思義就是北方首都,地位提升程度可見一斑。
可在這諸多例外中,最讓李嘉朔大開眼界的,還得是武慈的“娘家人”。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武元爽敢對她媽媽她姥姥翻白眼?
這裡到底是不是封建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