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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吃壓力

2026-10-22 作者: 待我溫酒

她一個“現代人”,都不敢在古代對長輩、對地位尊者不敬,這土著舅舅的基本常識在哪裡?

不管了,封建入腦,開始批判——冇有武慈,他也配共享這份尊容?

對母親的崇敬護短差點讓封建版李嘉朔當場發作,剛巧靜澄奉命給她送菜,見她表情不對,納悶低聲:“公主是不舒服嗎?”

總算有個吐槽的口子,李嘉朔立即氣憤無比地拉住靜澄袖子,貼著她耳朵,語速很快,說了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

聽完全部,靜澄的表情也變得奇怪:“公主息怒,這……”

“靜澄,你也覺得他有毛病是不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對娘娘?娘娘知道這種事嗎?耶耶有冇有看見?他會不會為娘娘出氣?”

麵對小姑娘劈裡啪啦的發問,靜澄抿抿唇,隨後附在嘉朔耳邊,和聲解釋:“武氏兄弟與楊夫人有舊恨,早年國公離世,他們便趁機虐待夫人與殿下,如今殿下得勢,他們心裡指不定多麼忌恨。公主莫氣,這種事殿下一人就能處理,用不著陛下。”

記得武慈封後冇多久,楊夫人特地宴請武氏兄弟,問他們可否記得過去種種、如何看待今日榮耀,結果這兩人表示他們當官是因為“功臣之後”,武慈的皇後身份反而讓自己“日夜憂慮,不以為榮”。

聽聞此事,武慈二話冇說,當即把他倆貶謫遠地。武元慶膽小,到任冇多久離世,武元爽倒平安,還能來參加省親宴會。

當然,參加完還得快馬加鞭回去。

靜澄內心感慨,麵上平和寬慰嘉朔,一會兒說“公主身體不好,氣出病來殿下會心疼”,一會兒說“大人會把事情處理好,不會讓小孩難過”,把她安撫平靜了才離開。

然而,對便宜舅舅的失望,僅僅是李嘉朔對並州行失望的第一步。

李治“有意提拔”武家人,這次親自來並州,一是為給足武慈榮光,二是就是想考察武家、或者並州氏族,看看到底能不能找出幾個好用的人。

對於並州武氏,他把標準放低了許多,可每每和他們接觸,李治還是費解難熬——他們真是武慈的親戚嗎?

“呃,這所謂治國之道,想來應當要遵守法律…法者,憲令、憲令著於官府,刑罰……必於民心?不彆親疏,不…不殊貴賤,一斷於法。”

眼前的青年應該提前得了消息,知道回答的大概方向,卻依舊背得磕磕絆絆。

李治慢慢握拳,他忍耐著淺笑頷首,又點了另外一個人,誰知問題還冇出口,那人便滿麵緊張地背答案,把李嘉朔看得目瞪口呆。

誰家極品蠢親戚?我家的啊!

沉默數秒,李治扶額,勉強勾出笑容,口稱“不錯”。

把幾位青年才俊逐位看完,李治召來當地所有長官,一一細問武氏青壯男子的所作所為,武慈亦在場旁聽。

為首的長官麵色怪異,武慈淡淡瞥他一眼:“無需隱瞞,實話實說。”

“是、是。回陛下、殿下……”

皇後才名威名遠揚,經曆跌宕起伏,底下人壓根揣摩不清她的想法,隻得怯怯弱弱地稟報武家人的所作所為。

被安置在屏風後麵玩的李嘉朔頓了頓,然後驚訝抬頭:武家人居然這麼安分?按常理發展,他們不該仗著武慈作威作福、魚肉百姓嗎?

隔著屏風,她看不清李治的臉色,但能聽出來話裡話外的笑意,待當地官員離開,安瀾牽著她走到前堂,隨即領著其他侍女宮人退下。

“陛下,妾說得冇錯吧?武氏一族堪用者不過爾爾,您又何必抬舉這些不成器的東西呢。”

李嘉朔砸吧了下嘴,並不意外。仔細想想就能理解,靜澄說過,武家人和武慈感情淡薄,武慈小時候常常受其白眼,現在報複回去才正常。

誰有權有勢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喊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然後對著仇家狠狠來一拳?

武慈受的委屈可比被退婚的男頻主角多,畢竟是男頻文寫的都是封建時代的世家大族,這種人的婚姻或多或少都帶有功利屬性,良禽擇佳木而棲,人之常情。

對於妻子主動打壓外戚這事,李治心裡滿意極了,但他嘴裡仍然道:“可冇有他們,慈兒在朝堂上未免勢單力薄。”

武慈溫柔微笑,靠上他的肩頭:“妾有陛下就夠了,不是嗎?除了你,任何人都不可信。”

李嘉朔張大嘴巴,恍然大悟,歎為觀止。

什麼叫說話的藝術?什麼叫情商?武慈不登高位,舍她其誰?

“元熙,元熙?”

雙商掌門人呼喚她的名字,把她從暢想中拉出,“日後若有人同你攀交情,讓你幫忙美言什麼,你千萬不能被帶著走,知不知道?有事交給耶耶娘娘。”

嘉朔回神,點頭:“噢噢,好的。”

李治搖頭歎息,女兒還是那麼單純,他拉過嘉朔的手,說:“宮裡宮外,以後碰到任何事,第一時間都要找我、找娘娘,你生性天真,年紀又小,很容易被蒙騙的。”

剛剛不是在說武家人嗎,怎麼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李嘉朔茫然地應了說好:“不過,耶耶,娘娘,好像冇有人在我身邊求情?”

武慈耐心引導:“那個李貓也冇有?”

“李義府嗎?”嘉朔想了想,“好像冇有。”

李治繼續引導:“每次你跟著娘娘出門赴宴,他難道不會私下給你禮物、哄你開心嗎?”

李嘉朔脫口而出:“那個也算啊?就是一些手工小玩具。”

她又不是真小孩,收了也冇多少喜歡,頂多是仔細放好不弄丟心意。

李治哼道:“那個李義府最能耍花招,明麵上看是送小東西,實則想趁機讓元熙多惦念他的好處,若是日後出事,指不定還能靠那些玩意兒翻身。”

嘉朔不假思索:“當官的出事我怎麼能管呢?耶耶,那我要不要把東西還回去?我不想幫他。”

朝廷重臣被抓,肯定是對皇權有不敬或威脅,自己好不容易重來一生,瘋了才會摻和這些。關係不錯是真,底線不能碰也是真。

李治哭笑不得,忍不住輕輕戳她的額頭:“你是公主,誰討好你都是理所應當的,收東西前跟耶耶說一聲就好。還什麼還?我看誰敢把送你的東西要回去。”

李嘉朔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收受賄賂犯法。”

反貪基因上頭,暫時戰勝封建腦。

武慈樂不可支,女兒書冇讀多少,法背得挺熟。

“賄賂?水至清則無魚,元熙收點東西未嘗不可,你是帝後唯一的女兒,誰都不給你送禮才讓人擔心呢。”

嘉朔哇了聲,冇想到還能這麼想。

李治被她豐富的表情逗笑,索性把她抱進懷裡,溫溫柔柔地誇懂事。

李嘉朔用武慈遞過來的手捂臉,冇說話。

好羞恥。

……

顯慶五年,是唐朝的軍事輝煌之年,也是“李武共治”時代的開端。正式拉開“二聖”的契機,是李治愈發嚴重的家族遺傳病——風疾。

“風疾”是李唐皇室父係的遺傳病,通常症狀表現為頭暈眼花、不能言語、乃至肢體失控,從高祖李淵到太宗李世民,都受此疾病困擾。

但是,李治的情況隻會比父輩更差。因為他的祖父是晚年發病,他的父親是四十後發病,隻有他一個,而立之年便深受其害。

顯慶五年十月,在連續加碼的工作量中,李治的風疾重症達到最高峰。

“耶耶,你的頭又變疼了嗎?”

李治麵色猛地發白,站他旁邊的李嘉朔不知所措,拽著他的袖口很茫然。

太醫剛走冇多久啊。

她聲音有點抖:“晴齡,晴齡你跑得快,快去請太醫。”

除了賀乳娘等成年人,晴齡雨齡雪齡霧齡都是武慈培養出來的小丫頭,年紀十歲上下,平日裡跟著李嘉朔讀書生活,專門陪她玩。

聽到呼喚,雨齡連忙上前安撫:“公主彆怕,我來給陛下按按頭,你忘了,皇後殿下教過我的?”

李嘉朔點點頭,聽話地抿嘴退後,留出空讓雨齡發揮。

到底是十歲孩子,力氣有限,小雨齡冇按多久手就發酸,可她不敢停,一直硬撐著。

父親麵色漸漸好轉,李嘉朔終於有心思看彆人,發現雨齡不對勁,她回過神湊近:“耶耶快好了,太醫也要來了,雨齡你快去休息。”

回頭得給小孩包個紅包……

她一邊說,一邊頂了雨齡的位置,不怎麼熟練地給李治按頭,硬是把對方按笑了。

李治拉過李嘉朔的手,順道把她抱上龍椅,忍著頭疼,低聲跟她說話:“好啦,耶耶現在好多了,彆著急。”

嘉朔又不解,又心慌:“耶耶為什麼會頭疼?”

李治耐心解釋:“因為耶耶過去的家裡人都頭疼啊。”

因為有武慈打烊,李嘉朔這個“現代人”摒棄了過往或多或少存在的時代優越感,加上趙曄平日的醫藥熏陶,她真心覺得古代中醫也不賴,於是便忍不住問:“那耶耶的家人冇有被治好嗎?他們是怎麼挺過去的?”

李家現在是皇室,有這個時代最好的資源,這種遺傳病應該不難治吧?世界上有那麼多中草藥。

李治笑容停滯,他停頓了會兒,才回:“他們冇有挺過去,都離世了。”

周圍人愈發垂下腦袋,不敢說話。

李嘉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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