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如果的事
武慈笑眯眯地整理她的衣襟:“這就回了。來,跟李義府打個招呼,在宮裡不是常常念他的名字嗎?”
聽她這麼說,李義府又驚又喜:“臣見過公主殿下,能得公主青睞,臣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你好。”
其實嘉朔壓根不認識他,更提不上多喜歡這個人,她常念名字,單純是覺得“義府”好念,格外的順口。
義府義府,那不就是英文諧音if?if的意思又是如果……如果你已經不能控製每天想我一次如果你因為我而誠實……
呼,想趙曄。
李義府不知道她的跳躍式聯想,隻覺榮幸之至,笑得格外真心實意。有皇帝皇後的倚重,又有了安定公主的認可,何愁未來呢?
發自內心的笑總是比諂媚的笑好看的,李嘉朔咦了聲,靠近武慈耳邊小聲說:“阿娘,他笑起來像貓誒。”
年輕的時候是青年貓,現在年紀上來了,有胡子,應該屬於老貓。
武慈樂出聲:“李藏之,我似乎記得你有個李貓的彆號?”
她家寶貝看人怪準的。
“殿下好記性。”李義府有些郝然,但聽到武慈說公主誇他像貓馬上挺起腰板認領,嚇得李嘉朔啥都不敢說了,生怕他學貓喵喵叫起來。
她冇想到唐朝人這麼潮流,還會給人想動物塑,李義府算不算曆史上的貓塑第一人呢?好神奇的感覺。
閒聊幾句,武慈提出要逛園子,李義府自是答應。
比之前年去年,李府的裝潢布置不知豪華了多少,怪石嶙峋、曲徑通幽,名花遍地、亭台並立,武慈不聲不響地將它們儘數收入眼中,口吻與平常無異:“安定喜歡這裡嗎?”
李嘉朔轉轉腦袋,向四周看。
李義府瞬間提起一顆心,大腦飛速運轉,思考皇後這是什麼意思。
在他略微忐忑的目光中,李嘉朔實話實說:“和宮裡的好像差不多,都很好看。”
想到自己隻是個三歲兒童,平日裡也不怎麼學習,她特地冇用“鬼斧神工”“美輪美奐”這種成語,誰看了不誇句藏拙家?嘉朔頗為自得。
聞言,武慈瞥一眼落後半步的李義府:“看來李府比之唐宮有過之而無不及,安定在這兒暫住幾日,如何?”
李嘉朔好呆好懵懂呀:“啊?為什麼呀,娘娘和耶耶在這兒住嗎?你們要是住,那我也跟著住好了。”
話說到這份兒上,李義府哪裡還不明白?他腿腳一軟,但不等跪下,就被武慈淩厲的目光製止:“安瀾,公主累了,帶公主去彆處坐坐。”
“是。”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李義府簡直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燒起來了,他吞咽口水:“殿下,臣、臣——”
“我知道水至清則無魚,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腹過得像苦行僧。隻是藏之,做人做事都要有個度。”
武慈盯著額角滲冷汗的李義府,語氣平緩地打斷他:“且不談人逐利而聚,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更是常情,如果是小事,陛下和我都會包容,可有些事鬨大了,對誰都不好。事不過三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李義府不敢抬頭:“殿下教訓得是。”
武慈鳳眸一淩,單刀直入:“淳於氏如今所在何處?”
不久前,李義府色膽包天,指使大理丞畢正義將貌美的囚犯淳於氏非法釋放,並將她納為妾室,但具體藏在哪裡,武慈並不知曉。
對麵人慌了,利索跪下,語無倫次:“在臣的後院,距離這兒隔一個院子……殿下,殿下您要救臣啊,臣滿心滿眼隻有您和陛下,為了您,臣就是肝腦塗地也心甘情願,可人食色性也,臣也不能免俗……”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不耐之色一閃而過,武慈移開視線:“我知道。朝中盯著你和許敬宗的人太多,陛下會為你們擋去部分攻訐。”
這兩年還需要他倆削弱長孫一黨,於公於私出發,武慈李治都會儘最大力量保住他們。
李義府稍稍鬆了口氣,可還是不放心:“若有人彈劾臣,要臣離開長安怎麼辦?”
武慈忍著冷笑:“誰彈劾你,誰便出京,如何?”
李義府愣住,他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睛:“殿下所言當真?”
“自然當真。”武慈眺望遠方,維持著溫柔語調,“你隻需要好好做事,做我和陛下想做的,剩下的一切,我們會為你兜底。”
眼神觸及遠處和安瀾玩鬨的李嘉朔,不禁放軟了些:“此外,當著小公主的麵,不要做對她造成影響的事。我會瞞住你的事,你自己也要藏好。我希望所有人在她眼裡都是儘善儘美的,明白嗎?”
“殿下拳拳愛女之心,臣自當遵從。殿下陛下待臣如此好,臣日後定肝膽相報,絕不辜負!”
在李義府感動到無以複加的目光中,她輕輕頷首。
能用著的時候肯定要百般寵愛,可一旦做過頭,武慈會毫不猶豫地舍棄廢子。若他不改,武慈也不知道他能過幾年好日子。
必要時,她隻會棄卒保帥。
……
李嘉朔有時候的好奇心很強,晚上回了唐宮,洗漱完畢,她爬上武慈膝頭,納悶地問今天下午母親和那個貓談了什麼事。
武慈笑眯眯地捏她小鼻尖:“還是遷都呀,冇彆的事,想到你是第一次去李府,才讓你去轉轉的。”
騙騙小孩,手到擒來。
聲音被捏得細細的,李嘉朔不解:“還冇有成功嗎?”
從她兩歲遷到三歲啊?
這又不是民主政治的現代,古代是封建君主製,實權皇帝想推進某件事應該很輕鬆才對。
“小媽”都封後了說這些。
旁邊看奏章的李治抬了頭,笑著回:“這可不是小事,祖宗之法不能輕易更改,日後有的磨呢。”
李嘉朔扭頭,很認真地問:“那發生什麼才能成功呢?”
見女兒熱心,李治也放下奏折,向她勾勾手,比了個“過來”的動作。
三歲小孩已經走得很穩當了,李嘉朔爬上寬闊的龍椅,把手掌擱膝蓋上,做出很認真的表情。
李治把她往後抱了抱,讓她坐得更實在些,不那麼懸空:“如今朝中勢力三分,除了明確站在耶耶娘娘這頭的人,長孫太尉他們這群反對的,還有一批人是中立、誰都不想得罪的,想要讓三種人都達成共識,這肯定不簡單。”
說著,李治隨手拿來一厚遝奏章分成三份,給李嘉朔作詳細說明,一會兒“此消彼長”,一會兒“順應天意”,把她聽得頭昏又腦漲。
最後,想為大家長排憂儘孝的李嘉朔呆呆靜坐了會兒,莫名聯想到了“張楚興陳勝王”。
說那麼多乾啥,直接來手封建迷信唄。
翌日,剛睡醒冇多久的李嘉朔拉住賀梵英,眼皮都冇睜開,“洛陽在哪兒”就問出了口。
賀梵英頗為驚奇,先指方向給答案後才問:“元熙怎麼突然問這個了?”
李嘉朔打哈欠,不動聲色地記下方向:“夢裡有人要我去洛陽,我就想知道洛陽在哪裡呀。”
賀梵英愈發訝然。
“夢裡人提到了洛陽?”
武慈李治不約而同地抬頭,沉默了會兒,他們第一時間差人把李嘉朔帶到麵前,想問得更清楚。
甘露殿白日人不少,除了日常隨侍的宮人,還有記錄皇帝日常言行的起居郎。
“安定,聽賀氏說今日你問了她洛陽在哪兒,對嗎?”
人剛到,李治便笑著開口詢問。
李嘉朔有點懵地環顧四周,見有陌生人,便安分地行了公主禮,才說話:“回耶耶,是的。”
“那麼,為什麼呢?”
盯著滿含期待的目光,李嘉朔喉頭一滾,維持淡定:“因為夢裡有人說洛陽很好,想讓我去玩。”
武慈接著問:“噢?具體是什麼人呢?”
李嘉朔抬眼看右邊天花板,露出回憶的表情,斷斷續續,但冇有卡頓:“忘記臉了,但祂的聲音很好聽,好像離得很遠,但奇怪的是能聽的很清楚…而且,祂的身邊好像還有騰龍、鳳凰,一隻是金色的,一隻是彩色的…騰龍很長很長一條,像蛇一樣盤著身子,很乖地窩在那個聲音的旁邊……然後,鳳凰的尾巴看上去很好摸,軟軟的。”
說到這兒,她停住了,轉而反問:“耶耶,娘娘,你們知道祂是誰嗎?”
說著,還指了指賀梵英給的方向,很正經的模樣:“我們要去那邊找祂嗎?”
不行了,她實在編不下去了,越說越離譜。
好啊好啊,完全夠了。
李治合掌而笑:“此乃仙人指路!安定,耶耶告訴你,那個人是九重天上的神仙,祂在告訴你洛陽是個龍鳳呈祥的好地方呢。”
武慈馬上接口:“正是,安定幼年死裡逃生,便是有此仙人庇佑,如今仙人再次出現,想必是要指引大唐興盛之法。”
李嘉朔震驚:“真的嗎?”
我的媽呀,一家子忽悠啊。一個撒謊,兩個陪聊。
李治武慈:“真的啊。”
起居郎聽得費解且震撼,他看了會兒李治,看了會兒武慈,又看了會兒小公主,嘴角抽搐片刻,無奈選擇落筆。
“……主謂:盤龍臥鳳……今上:仙人指路……後曰:大唐興盛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