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立後詔書

2026-10-22 作者: 待我溫酒

長孫無忌率先反應過來,他直起身子,終於不再氣定神閒:“陛下,遂良忠於李唐斷無此意!他受命於先帝,即使一時糊塗犯下罪過,也不該加刑致死啊!”

李治前進半步,站在武慈身側,眼神陰冷:“是麼?一次相逼是糊塗,數次相逼,朕看他是早已習慣忤逆!再這麼放任,想必謀反也是遲早的事!”

二人並立,又觸及“謀反”大事,想到自己過往對李唐皇室的所作所為,長孫無忌徹底心慌,他不假思索地跪下:“陛下息怒,遂良擔任顧命大臣多年,冇有功勞也是苦勞,陛下三思啊!”

隨著他膝蓋落地,殿內大臣也紛紛跪下:“陛下息怒!”

似嘲似諷地冷笑一聲,李治看向身形顫抖的那個人。

“那麼,朕問你,褚遂良,朕欲立武昭儀為後,此事——究竟如何?!”

渾身力氣仿佛被抽走,褚遂良麵色慘白,額頭發涼,上頭的血液已經微微凝固。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立武為後,已成大半定局。

……

此次廷議過後,憤怒的李治決定把同樣憤怒的褚遂良為潭州都督,不日上任。

司空府。

“這事兒定了?”

身姿挺拔鬢發斑白的男人擦拭著劍柄,不鹹不淡地瞥探子一眼。說是探子,其實就是消息靈通人脈廣自己還愛打聽的碎嘴家丁。

對麵的點頭:“定了,就是潭州都督。那日褚仆射言辭激烈,似乎涉及了先帝和武昭儀,陛下聽了震怒,武昭儀更是從屏風後走出怒斥,說要殺了褚仆射。多虧長孫太尉及時搬出先帝求情,不然陛下真有可能下手。”

李勣笑了:“咱們這位陛下,真是不同凡響。”

探子順著主子的話說:“可不是,為了一個後宮娘子跟大臣們鬨得滿朝不寧,從古至今也就這一份兒了。”

李勣用無奈的歎息目光看過去,冇應聲。

怎麼可能是為武昭儀大鬨朝堂呢?門閥勢大,皇帝心底早恨得牙癢癢了,後宮娘子不過是個誘因、靶子。

探子似乎想到什麼,出聲問:“不過司空,幾次廷議您都不在場,陛下會不會額外召您議事?您也是德高望重的開國功勳啊。”

“莫要這麼說。”李勣搖搖頭,“今上恐怕最忌諱的就是所謂老臣和功勳,告訴府上的和各位親戚,從今往後小心行事,這長安城的天,我看是要變了。”

心中感慨萬千,他放下鋒利刀劍,扭身負手巡視書架,探子不解:“司空,您這是?”

李勣心情略微沉重:“陛下一定會來找我,到時候該怎麼說,還是個大難題。”

他對手下人有情有義,並不多加約束,所以探子在他麵前也口無遮攔,忍不住“唉”了聲:“司空不容易,這陛下也挺難。想把妾室扶正,結果被門客們嘮叨好幾次,後院兒的事,您說前堂的人管什麼呢。”

後院的事?

是啊,武昭儀身處後宮,糾結她的名分,不就是“後院的事”嗎?

電光火石間,李勣心中劃過一個說辭,心下鬆快,他笑出聲來:“好一個後院兒的事前堂的人管什麼,你這話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說的不錯,下去領賞!”

探子眼睛馬上亮了,他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麼,但能得到賞賜就是好話。於是連連作揖,笑嘻嘻道謝,說了一籮筐的吉祥話。

三朝元老的第六感不難出錯,翌日,李治果然單獨召見了李勣,詢問他廷議未儘的問題,言語間都是對長孫等人的不滿。

對他的堅定和變局決心愈發清晰,李勣冇有猶豫,直接將探子家丁的話稍稍潤色,如此轉告道:“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耶?”

至此,廢王立武之事變了性質,思維一經轉變,加之司空李勣、朝廷中層官員的支持,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永徽六年十月初九,李治正式貶褚遂良為潭州都督。

永徽六年十月十三,李治頒詔,以“謀行鴆毒”為由,將王皇後和蕭淑妃廢為庶人。

待到十月十四日,一切塵埃落定。立武慈為後,已是不爭事實。

當夜,鹹池殿。

“陛下把元熙送哪兒去了?怎麼冇瞧見她。”

長發半乾的武慈納悶走來,她環視著周圍問李治:“如今入冬,元熙又怕冷,動不動就要人抱的。”

李治放下武慈床頭的《孫子兵法》,笑著走近她:“幾個乳母幾十個侍女看著,離一夜也不會出問題。平日裡,慈兒可會給元熙念這些書?”

武慈嗔怪似的看他一眼:“小嬰兒懂什麼?況且我瞧元熙平日裡喜歡玩的東西、說的話,也不像會喜歡讀書的樣子,看到書本就撇嘴,看上去煩得很。”

要是李嘉朔在場,絕對會表示武慈這話是低估了二十一世紀部分躺平者的厭學情緒。

李嘉朔在現代是蘇南物化生學生,高中三年過得極為痛苦,好不容易考上一流大學,又頭熱發熱、選了門背誦量極大的心理學,每逢期末周就恨得氣抖冷。畢了業呢,她居然又找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白領工作,學新東西學的更不耐煩,半夜一性情就抹眼淚。

最後還是好友趙曄先受不住,在某個周一拉她去了房產公證處,把她的名字加進了自己的房產證。再然後,趙曄讓李嘉朔辭職,隨便乾個什麼副業都行,她來養她。

於是,李嘉朔從二十三歲被趙曄“養”到二十六歲,由對方陪著斷親,又由對方陪著乾副業,早已習慣“不學習不努力”的生活。如今乍發現這輩子的母親格外愛看書,自然會聯想到她可能會讓子女也上進,不愁眉苦臉才怪。

不是每個人都像趙曄,自己卷生卷死卻樂意讓身邊人躺平,還有精力且高興於收拾身邊人的破事。

不過,她推測錯了武慈的性格,武慈喜歡讀書,並不代表她也期待女兒博古通今。更何況這個女兒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挺了過來,自己隻有溺愛的道理,不可能逼她硬學什麼。

武慈如此,李治亦然。

“她不喜歡,日後就少讓她看這些。好了好了,不說元熙好不好,說說我們。”

他雙手牽住武慈的雙手,眉眼彎起,不自知地輕輕搖晃:“你想好我們明年要做什麼了嗎?想好我們要頒布什麼新章典了嗎?你有什麼新的願望嗎?”

他的眼睛在今夜似乎格外明亮,像是一輪彎彎的月亮。

“你的心願,我們可以一起實現嗎?武姐姐。”

李治太高興,也太興奮,以至於他忘記了今時今地的所有,仿佛回到了幾年前,回到了他偷偷喚她武姐姐的時候。

“我當然想好要做什麼了。我們要遷都、我們要扶持新人、我們還要譜寫很多樂曲,這些是我們要做的,也是我最想做的,更是我們會一起做的。”

武慈同樣笑著抬眼望向他,手上回應似的跟著輕晃。

“什麼都可以的,稚奴。”

笑意根本無法壓製一分一毫,李治低頭,稍稍側過,吻在她的唇角。

“那麼,武姐姐能不能猜到我接下來要做什麼事?”

他眼尾笑意明顯,武慈忍俊不禁,主動貼近了對方。

“當然。”

相握的手漸漸分開,轉移到彼此腰際,緊緊相依。

……

身上尚且帶著蒸騰水汽,見武慈還冇有睡著,李治坐上床榻,柔聲細語:“怎麼還不睡?”

武慈沐浴是他看著的,她先他後,按理說這時候對方該先入睡。

“心裡有些不敢相信而已,”武慈順手去勾他的小指,“過去幻想的時候太多,如今真的實現,反而不太習慣、也不太相信了。”

李治笑著,附身靠近,用另一隻手去整理她鬢邊被沾濕的碎發:“為什麼不信呢。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還有弘兒、元熙、賢兒,我們一家五口會好好的。”

距離貼近,武慈習慣性地摟住他的脖頸,低低道:“我自然是信你的。自從阿耶離世,阿娘帶著我和阿姊阿妹,謹小慎微,卻處處難過,我能信的、能倚靠的,從始至終隻有你一個。”

“……以後,再不會有人敢欺負你。”李治將她擁得很緊,手上撫她長發慢慢順的動作卻很輕,“慈兒,你過去似乎很少與我說這些。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想到“以前”,想到在武家被欺辱,想到在太宗朝被忽視,想到在感業寺默默等待,又想到再次入宮時王氏的高高在上、蕭氏的不屑嘲諷……突然之間,有排山倒海的委屈與酸澀湧上心頭,武慈抿緊唇瓣,瞬間紅透眼眶。

她該怎麼說呢?她又能怎麼說呢?

察覺到她的沉默和陡然急促的呼吸,李治垂下眼睛,窺見她眼底的淚,馬上慌了神。

“慈兒?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是我不好,是我——”

“我愛你。”武慈閉緊雙眼,簌簌而落的淚珠墜在了李治的寢衣,“過去不重要,我才不要往後看。從今以後和你一起的日子,才是我要好好把握的生活。”

重來一次,新的生命宏圖展開,她定要不負此生。

“怎麼會不重要?”

她說不重要,李治卻無端恨了起來。他是太宗與長孫皇後的嫡幼子,生來尊貴,恩寵無雙,儘管成為太子後、父親對他有不滿質疑,可生活前途到底是一馬平川的順利,與愛人不可相較。

他想象不到武慈過去三十年的種種經曆,更想象不到最愛的妻子過往會受到怎樣的委屈,越是無法想象,就越是後怕、越是心疼。

慢慢地,他的眼神由難過變為了一往無前的堅定。

“從今以後,朕絕不允許任何人有否定你的機會。他們說武氏並非五姓七望,那朕便重改名門行列,讓武氏位列一等;他們拿先帝過去的錯誤說事,那朕便直白指出,是先帝做主、讓我們在一起的,後世若要批評議論,便先去找先帝討個說法。”

“稚奴……”

“我在。”

他的眼淚與承諾一同落下,和武慈的眼淚交融,彙流成河。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

夜至三更天,武慈安靜地睡下,李治靜靜看著她良久,慢慢抽出被她握住的手掌。

他腳步很輕,走到偏殿書房,自己研墨鋪紙,提起武慈最常用的那支狼毫。

“武氏門著勳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譽重椒闈,德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得侍從,弗離朝夕。宮壺之內,恒自飭躬;嬪嬙之間,未嘗迕目。聖情鑒悉,每垂賞歎,遂以武氏賜朕,事同政君,可立為皇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