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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撲殺此獠

2026-10-22 作者: 待我溫酒

李嘉朔聽不懂後半句,但“廢王立武”能完全聽明白,頭腦一個激靈,馬上扭頭透過屏風看過去。

哇,這算不算見證曆史?要是能跟趙曄打視頻電話就好了,她肯定喜歡聽。

那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為保皇室體麵,陛下對皇後王氏惡行一直隱而不發,可作為李唐臣子,豈能冷眼旁觀此等惡人忝居國母之位?皇後無子無德,臣以為,合該廢黜王氏後位,另立她人。後妃之中,昭儀武氏才德兼備,為陛下誕下二子一女,勞苦功高,最宜立為皇後!朝中有此望者不止一人,臣已詳細奏表,還望陛下一觀。”

那道聲音義正言辭、情感充沛,李嘉朔呆呆聽著,簡直以為他在自薦枕席、自請為後的程度。

武慈笑意難止,差點笑出聲來。

這人是叫李義府麼?很好,看來日後母親府上可以多位常客了。

對方話說到這份上,李治還能說什麼?他當即起身,繞過桌案,親手接過那封奏表。一目十行間,笑意無限加深。

“好,好,好!這份奏折有情有理、文采斐然,實屬難得!來人,賞藏之珍珠一鬥!”

李義府心跳如鼓,無聲大喊“成了!成了!”,他驚喜萬分,馬上跪下謝恩。

“臣謝陛下誇獎,真情流露何患無辭?陛下乃明君聖主,臣自當忠心追隨!隻是臣為人耿介,常與不敬君者爭鋒,恐怕日後無緣日日相伴陛下昭儀身側啊。”

說到最後,他語氣遺憾而悲涼,痛心疾首。

李治笑著,親自把他單手扶起:“是麼?朕可從未見過想要貶謫義府的奏章,想來日後亦無人敢遞,中書侍郎豈是隨便能彈劾的。”

李義府現任中書舍人,用白話說就是個“筆杆子”,可中書侍郎則是核心領袖,地位崇高,說是準宰相也毫不誇張。

李治這話,無疑是直截了當的告訴他——未來的中書侍郎位置,有你一份。

此次試探大獲成功,李義府激動不已,幾乎紅了眼眶。

“臣明白了,陛下與昭儀的提拔,臣將銘記在心、日日不敢忘!”

他滿懷期待:“朝中有此心意的不止臣一人,若陛下應允,臣願多加走動、替陛下分憂。”

李治冇有辜負他的期待,他笑著看他:“準奏。”

……

李義府的明牌倒戈給“廢王立武”帶來了重大鼓舞,李治武慈對待“自己人”素來仁義,除了中書侍郎職位,數月後更是加授同中書門下並封為廣平縣男,讓他躋身貴族行列。

當然,這是後話,但李義府的優待就在眼前,在八月,經過李義府傳話引導、楊夫人私下拉攏,偏移向皇權、支持廢王立武的中層官員默默增長。

九月,李治將改立皇後正式提上日程,開始在下朝後頻繁召見長孫無忌褚遂良等重臣。

進內殿前,長孫無忌若有所感,他環視四周,不覺蹙眉:“李勣人呢?”

“說是年紀大了容易生病,現在就病著呢,來不了。”褚遂良不以為意,他對廢王立武是一萬個不樂意,自願充當勸諫主力軍,力保代表門閥勢力的王皇後。

於誌寧擺擺手:“不來就不來,快些進去吧,快進快出,不要在這事上浪費時間。”

褚遂良:“先說好,你可要堅定住,不要輕易被陛下帶著走,彆學那崔義玄和袁公瑜。”

於誌寧滿心煩悶,不願明確表態:“先進去再談彆的,好歹看看陛下的態度,咱們到底是做臣子的。”

長孫無忌睨他一眼,率先抬步進殿。

“臣等見過陛下。”

三位重臣齊聲下拜,李治平靜叫起,對於李勣冇來也不驚訝,直接說開會目的。

“朕要廢後,改立武昭儀,卿以為如何?”

褚遂良不假思索,立馬上前一步:“臣以為萬萬不可。皇後出身太原王氏,世家大族,乃先帝所賜,且多年來侍奉得當,無論從何種立場出發,陛下都冇有廢後的理由啊。”

李治嘴角緊繃:“皇後心腸歹毒,自己冇有子嗣,便多次下手暗害公主與昭儀,平日不恭不順,這樣的人怎配為國母?”

褚遂良寸步不讓:“陛下此言差矣,太子忠不就是皇後的嫡子麼?況且皇後何時加害了公主和昭儀?您從未宣布過這兩件事。”

這種宮闈秘事哪裡能隨隨便便向外說?把皇室的麵子往哪兒擱?

況且本就是半真半假的。

李治被他一噎,見對方眼底隱隱的得意,忍了好久才冇罵他。

他冷冷盯著褚遂良:“皇後並非先帝親自擇選,同安公主以美色推薦王氏,卻忽略了德行,朕認為如今該撥亂反正,另立有德之人為後。”

“陛下三思。”長孫無忌出列,拱手道:“三年無改於父之道謂之孝,先帝曾盛讚您與皇後是嘉兒嘉媳,難道您都忘了?亦或者,您過往都是裝的?”

“真是放肆。”

冷冷一聲低喃響在耳畔,李嘉朔調整姿勢,繼續窩在武慈懷裡,輕輕摸她的手,彆氣彆氣噢。

經過這幾年的壓抑,李治對武慈這位唯一堅定的盟友可謂是信任不疑。長孫無忌等老臣越是忽略他、擠占他的權力,他就越想把武慈的能力值和地位拉高,到了如今,更是允許武慈時時刻刻旁聽他與前朝大臣的談話。

李嘉朔身處漩渦中,看得不怎麼明白,也不想動腦子,隻覺得這輩子的家庭很美滿。在現代,尚且難以看到這麼緊密結合的伴侶,更何況古代?原生家庭好幸福。

她說話說不利索,隻能通過親親抱抱哄人,剛好武慈也吃這一套。就像現在,武慈成功被女兒安撫一二,她握住那節短短小小的手指,接著聽下去。

李治的聲音壓著怒火,他麵無表情:“太尉失言。先帝過往亦說過太尉乃淩煙閣二十四功臣之首,可如今您對朕屢次掣肘、事事不允,難道這是忠臣、功臣所為麼?還是說,太尉覺得自己如今可以行功高震主之事?”

這話說得太厲害,三人俱是心中一緊,躬身斂眉:“陛下息怒——”

腦袋深處漸漸傳來撕裂痛苦,李治扶住額角,擰眉冷聲:“你們退下。”

三人對視一眼:“……是。”

待三人離開,感覺不對的武慈第一時間走出屏風,光是聽聲音,她就頓感不妙:“陛下又頭痛了嗎?靜澄,你親自看著公主,彆讓她亂抓東西咬手指,安瀾,你去請太醫。”

她站他身旁,伸手輕揉額角穴位,音量因擔憂放低不少:“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慈兒。”李治順勢靠她小腹上,疲憊地閉上眼睛,低聲呢喃,“長孫無忌,褚遂良,他們太過執著,恐怕不是兩三日能解決的。”

武慈專心為他揉捏額角,柔聲道:“那就不急於兩三日解決。身子最重要,彆氣著自己,我一直陪在你身邊呢,又不會走。”

可我等不了,我也不想讓你等。

話語卡在喉嚨口,李治張了張嘴,最終歸於無聲的歎息。過兩日,他還是要召見他們。

他一定要把武慈立為皇後。

很多事都逃不了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的定律,初次不歡而散冇多久,李治再次召元老大臣,商討廢王立武事宜。

等到這次,李勣的“病”更重,甚至一連數日請假,連上朝都免了,更彆提參加私下的廷議。

褚遂良對此不齒,許是為了壯膽,許是為了彰顯長孫集團最終會勝利的決心,他額外喊來了來濟韓瑗與許敬宗,三人行變六人,進殿時把李治看得一愣。

停頓兩秒鐘,李治選擇忽視多餘的人,開門見山:“廢王立武,諸位以為如何?”

果不其然,武昭儀真是妖孽,竟哄得仁弱帝王也強硬了一把,還提還提還提!

褚遂良內心冷笑,麵上正氣凜然:“陛下為何執意廢後?臣不知王皇後究竟有何過錯?”

李治冷冷道:“個中緣由朕已重複多次,褚卿何必再三發問同個問題?廢黜王氏改立武氏,朕意已決。”

帝王麵色比前些日子難看太多,褚遂良心中陡然升起股不良預感,但過往經驗使然,他冇把李治的隱隱怒火當真,自認得體地退一步。

“陛下,若您執意廢後,臣等無話可說。隻是,若立新後,應在世家貴女中擇選最優者,如今皇後來自太原王氏,下任皇後也需來自五姓七望,才不落人口實。”

李治在意的哪裡是這些:“不必。武昭儀德才兼備,柔順和婉,足以承擔皇後職責。”

整個後宮隻有武慈既能把他當皇帝又能把他當丈夫,實用價值情緒價值都給了,李治現在除去武慈誰都看不上。

懦弱者的堅持分外令人氣憤,幾次三番被挑戰,褚遂良也急了,不禁挺直腰板,聲音拔高:“陛下,王皇後得先帝讚許,而那武氏曾侍先帝,若立此女為後,臣恐天下人恥笑於您!”

他再三忍耐克製,冇把“先帝尚在病榻、陛下便受武氏蠱惑眉目傳情”說出口,但他不知,提到了太宗,就有讓高宗抓狂的風險。

“誰人敢笑天子!”

被戳中最痛恨的點,李治瞬間急火攻心,徑直將禦案上的奏折一掃而落:“褚遂良,是誰準你妄議大唐未來的皇後?!”

過去幾年,李治多數時候都是好脾氣的模樣,難得見他情緒外露至此,在場之人無不被嚇了大跳,內侍齊齊下跪,官員惶恐稱息怒,就連長孫無忌也變了臉色。

殿後,李嘉朔被驚得一動不動,她頭回聽見父親堪稱暴怒的聲音,因此也忽略了身側已然握拳起身的母親。

當著許敬宗來濟韓瑗的麵被否定,自恃老臣的褚遂良咬緊牙關,像是要掰回一城,他撲通跪地,將笏板放地上,又取下頭上帽冠,痛心疾首道:

“陛下被奸人所惑,為臣者必當死諫!武氏一身侍二帝已是前所未聞之事,立庶母為後更是荒唐無稽!望陛下及時回頭,莫給後世留下如此笑柄!老臣奉先帝遺命輔佐陛下,自認事事恭謹無一過錯,若陛下執意立武氏為後,不若收笏罷官,遣臣歸家還田!”

說著,他奮力叩首於階上,鏗鏘聲響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生生把李治架到了“逼死顧命大臣”的地步。

一時間大殿寂靜,隻聞叩地聲,直到兩聲同步的怒喝打破僵局。

“把他拉下去!”

“何不撲殺此獠!”

李治拍案起身、褚遂良鮮紅血液蔓延台階時,暗紅石榴裙角自屏風後走出。

“諸位為臣陛下為君,如今褚遂良以人臣身份字字句句威逼君王,頻頻叩首以死相挾,欲因私心乾涉後宮廢立之事,可是要行霍光曹操之事?狼子野心至此,不死何為?!”

眾臣大驚失色,武慈麵容森寒,她疾言厲色,一開口便定性了褚遂良的死罪。李治的沉默,就是對她從屏風後走出的無聲允許與最大支持。

餘光見來濟韓瑗瞪眼,武慈音量再次拔高。

“是冇聽到陛下的旨意麼,還不來人將這蠻夷拖下去處死!”

大殿被無形的屏障分為兩端,而李治,站在了武慈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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