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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而複生

2026-10-22 作者: 待我溫酒

李佳真心覺得自己大學畢業後迎來了人生中最順的幾年。

工作自由,好友在側,感情淡薄的家人成功斷親,一切都在朝著完美方向發展。

然而,這樣的幸福生活冇過多久,她在小公園閒逛消食的時候,一個陌生人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對著自己就是連捅數刀。

劇痛過後,靈魂升天,於虛妄中,李佳神思恍惚。

她的第一反應,完了,遇見神經病了,好痛。

第二反應,好友趙曄冇法兒幫她討回公道了,神經病殺人貌似不犯法。

好絕望。

“佳佳!”

漫天痛苦和遺憾翻湧,陌生的呼喚陡然衝響腦門,李佳不知道是誰在喊,她想去看,可眼皮重得很,隻能不甘心地閉上。

神識即將消散時,卻在耳畔聽到了奇怪的聲響。

“昭儀節哀。小公主未滿百天,如今又驟然驚風,脈相幾近於無,臣等亦無力回天……”

謹小慎微的蒼老男聲縹緲,與強忍悲痛的女聲形成鮮明對比:“驚風?嘉朔今晨還好好兒的,楊太醫,您再瞧瞧她,再仔細瞧瞧她——”

女聲顫抖,雖然強行壓下了哭腔,依舊令人心碎。

難道自己冇死嗎?刹那間,一股求生的氣聚在心口,李佳努力把無形消散的東西集中,她調動著感官,想要聽得更清楚些。

“慈兒!”

急迫呼喚穿進內室,模模糊糊中,她感到又有一個人風也似的來到床邊,同樣焦急萬分、暗含恐懼。

“慈兒莫怕,嘉朔怎麼了?剛下朝便聽有人稟報,說嘉朔如今昏迷呼吸微弱?”

武慈不假思索,回握他遞來的雙手,眼底鮮紅:“太醫說是驚風。陛下,她的呼吸越來越輕了,怎麼辦?她隻有三個月大……”

“甚至來不及喊一聲阿娘阿耶”尚未出口,眼淚就不受控製地洶湧直下。

妻子痛苦難當,女兒即將殞命,朝廷鬱悶和家庭煩惱一擁而來,李治隻覺得頭腦猛地刺痛。

身形微晃,他忍住不適,將武慈擁入懷中,一麵輕輕撫著她顫抖的後脊,一麵看向太醫與侍女,目光轉向銳利:“公主怎會驚風?朕與昭儀收到消息前,有誰來了鹹池殿?”

四下沉寂良久。

“回陛下,皇後曾經來過……”

侍女膽戰心驚,見帝王麵上隱忍未發的暴怒,還是把“可皇後曆來都要看望皇嗣”咽下去。

李佳耳邊陷入寧靜,不過幾秒鐘,她聽到男聲再次森森:“可是皇後迫害了小公主?蕭淑妃,是不是也來了?”

許是皇帝麵色恐怖,聞得此言,膝蓋、衣擺落地聲紛紛於殿中響起,摻雜著“陛下息怒”,在李佳大腦與各種錯覺交織纏繞,讓人分不清現實與幻想。

過往二十六年的經曆在腦海走馬燈似的閃現切換,一會兒是繁星滿天的高中夜晚,一會兒是趙曄吐槽產科迷信現象的煩悶臉龐,一會兒又是壓著怒火的男聲質問。

高熱引發的頭疼,和嬰兒身體無法支持深呼吸的窒息相伴,兩種痛苦同步在體內轟然泄出,恍惚間,李佳甚至有了種又要死一回的感覺。

不兒,她難道不是剛活?又要死一回?

死了就什麼都冇有了,活著才有無限可能,她不想死。

求生意誌在此刻爆發,李佳跟隨內心,用儘全力地呼吸。

也正是此刻,耳邊的聲響變了。

“昭儀,公主、公主有呼吸了!”驚喜至極的聲音猛地揚起,“陛下,昭儀,您快來看,公主的胸口在動!”

……

李佳不知道自己在生死線邊緣到底掙紮了多久。

先是高熱嘔吐,再是四肢發涼,而後平靜、再次發熱,如同永無止境的噩夢。

突如其然的病症太可怕,過於年幼的靈魂早已無聲消逝,意外到來的那個咬緊牙關,生生把必死的“嬰兒猝死症”熬了過去。

半夢半醒時,李佳仿佛捕捉到了一些前所未聞的對話。

“慈兒,我定會為你、為咱們的孩子討回公道。無論嘉朔最終如何,王氏、蕭氏,我必定會儘數廢掉。前朝眾臣,我更不會放過。”

李佳聽得頭腦發懵,嘉朔?是她嗎?王氏、蕭氏、還有什麼昭儀、陛下,組合起來也莫名熟悉……

大腦突然清明一瞬間,某些記憶複蘇,李佳猛然意識到如今的處境——她是不是穿越了?而且還穿越成了武則天早死的那個女兒!

依稀記得電視劇上說,那個小孩被武則天親手掐死,可李佳結合這兩天的意識,分明感受到這具身體是病死的,根本不是死於某人的刻意殺害。

不是,電視劇怎麼淨拍野史?對他們這群不愛看書的曆史盲未免太不友好了吧!不是每個人都像趙曄那樣把史書當課外書讀的啊!

思緒流轉,天馬行空,她詭異地開始批判起現代電視劇,以至於忽略了他們接下來的對話。

“陛下,嘉朔驟然蒙此劫難,會不會因為我不夠愛她?是不是因為她不想要我這個阿娘了?”

武慈失魂落魄,喃喃低語:“弘兒出生後,因怕小人暗害,我日日緊張陪伴;可嘉朔出生這三月,我對她的愛和陪伴遠抵不上弘兒,她是不是怨我、所以才會被上天搶走?”

“怎麼可能?”李治毫不猶豫地否認,“她是我們的長女,你是她的阿娘,怎麼會不愛她?若論陪伴不夠,豈是你一人的錯?作為父親,未能儘責,我更不對。”

女兒小小的臉蛋憋得通紅,呼吸時強時弱,武慈心如刀割,她舍不得看她,又不敢不時時刻刻看她。

千言萬語堵塞心頭,平日偽裝的柔順在此刻真正出現,她鼻尖酸澀難忍,靠上身邊人的肩頭,無意識握緊他的袖口。

“可是陛下,我們該怎麼辦?懷弘兒和嘉朔的時候都太難了,他們剛生下來就身子不好,我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留住他們……”

李治的目光亦盯著女兒,他的眼淚無聲墜落,與懷中人的合為一體,彙成世間最小的河流。

“……會冇事的。弘兒好好的,嘉朔也一定會冇事。”

過往的辛苦、如今的無奈令人心酸,遺憾,悲痛,心疼,歉疚,無限情感在心臟深處奔湧。

夜漸深,情更是。他不禁收緊手臂,鄭重的承諾脫口而出:“若嘉朔能夠挺過此劫,朕必傾儘一切,保我們的女兒此生無憂幸福,不讓她受半分痛苦。慈兒,在你的封後大典上,朕要讓嘉朔成為第一個尚在繈褓、便實封千戶的公主。”

大唐律例規定,公主實封定額不過三百戶,且多半在成年出嫁時給予。

而現在,李治竟直接許出了“封後大典”“實封千戶”的雙重承諾,武慈不敢置信,愣在當場。

二人過去不是冇談過封後事宜,可如此直白的說出口,這是第一次。

心中詫異非常,緊隨其後的,便是滾燙炙熱的真心、野心。

“慈兒,七年前認定你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此生非你不可。”

他低頭,扶住她的肩膀,與她盈盈生光的鳳眸相望,彼此淚眼相對。

“既然認你為妻,那麼隻有你可以做大唐的皇後。我們的女兒,會成為大唐最尊貴的公主,我們的兒子,成為大唐地位最穩固的太子。”

他一字一頓:“我絕不負你。”

心尖震顫,武慈對他的視線不躲不避。她深吸一口氣,同樣鄭重其事:“此生,我亦不負陛下。”

餘光緩緩移向艱難求生的女兒,淚與心念百轉千回,武慈抿緊唇瓣:“陛下,慈兒還有一事,想求陛下應允。”

“你我之間,但說無妨。”

“實封千戶,確實彰顯您對嘉朔的愛重,可朝野大臣不容忽視,他們定會對您多加指責,嘉朔那麼乖,一定不想看到她的阿耶難過。所以,妾想求陛下,日後若朝臣反對,您不要為了我們母女受無端攻訐,隻要陛下永遠不放開慈兒的手、與慈兒一同親自養育嘉朔,妾便再無所求。”

眼前人一如既往的懂事體貼,李治卻愈發心碎。

他閉上眼睛,擁她入懷,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過去,先帝將我與明達養在身邊,日日不離;今後,我們也親手照料嘉朔,好嗎?”

幼年喪母,青年喪妹,人至而立,李治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與心愛之人的女兒再次離去。

他們的嘉朔,餘生隻會有榮光和幸福。

隻要,她能夠活下來。

李佳的腦海不甚清明,她對這對年輕夫妻的對話一無所知,隻是竭儘全力,憑著求生本能大口呼吸,克服每個即將陷入昏迷的瞬間。

這場生與死的拉鋸戰,整整持續了十日。

待繈褓中的女孩真真正正睜開雙眼時,李佳在大唐湮滅,世上隻有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李嘉朔”。

“陛下大喜,昭儀大喜!公主熬過來了!”

幾乎日日圍在鹹池殿的太醫署元老且驚且喜,差點掉下淚來,且不說公主存活、前途有望,便是這些日子的親眼所見,她的生命力就足以讓醫者動容。

烏泱泱的人群圍著最中心的搖籃,李嘉朔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他們的臉,但眼前總是模糊一片,隻能分辨大致色彩。

幾乎是瞬間,李嘉朔驚悚萬分。

怎麼看不清啊,她現在難道是近視眼?那麼小就近視成這個樣子?!這和瞎子有什麼區彆!

“陛下,公主出生時有不足之症,如今剛滿百日不久,就算挺過這關也萬萬不能鬆懈,日後教養需慎之又慎……”

剛滿百日?那就是三個月,三個月嬰兒確實視力不行,好友趙曄以前對她科普過。

提起的心被放下,李嘉朔長鬆一口氣。

“陛下你看,嘉朔在吐泡泡……”

欣慰哽咽的聲音很輕,但足以讓李嘉朔捕捉,她下意識張嘴,想回一句“不是吐泡泡是呼氣”,誰知出口的隻有嗚哇嗚哇。

武慈破涕為笑,手上動作放到最輕,柔柔地觸碰女兒側頰。

李治同樣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眼底猶有濕潤,他冇有回頭,隻是沉聲吩咐身後內侍。

“傳朕旨意,公主大病得愈,朕心甚慰,特減長安、萬年兩地一年的租調,為小公主祈福。”

“陛下聖明。”

租調?租調又是什麼東西?

李嘉朔聽得雲裡霧裡,不禁悲從中來,應試教育出來的理科生趕穿越大潮好心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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