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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6-09-30 作者: 橘巳

被司欽夜叫醒時,天光已是大明。

江藥藥在他懷裡怔忪了會兒,驀地想起來今日要去山間采藥,忙起身穿衣衫,匆匆盥漱。

背上竹簍,臨走前,江藥藥不放心地摸了摸司欽夜的額頭,感覺似乎比夜裡暖了不少,這才踮腳在他臉頰親親道彆。

藥山上一片夏花爛漫,江藥藥一路低頭采藥,竹簍漸漸被填滿,快到山頂時還尋到幾株品相難得的七月蘭。

日近中天,江藥藥一路哼著歌下山。

山腳官道傳來一陣壓低的人聲,隻見約莫二十來個男子,穿著同色衣衫在驛站邊歇息。

玉湖鎮上雖有貿易往來,卻也隻是些小買賣,眼前這群人不像是行商之人,卻也不像是普通腳夫,一個個身姿挺拔,氣質不俗。

江藥藥下意識多打量了幾眼。

領頭的男子和她對上,視線清明,目光掃過她腰間竹簍時,定了一瞬。

江藥藥心口莫名一緊,下意識攥住了背簍帶子,迅速撇回眼。

這群人身上有種與小鎮格格不入的抽離感,絕非此間人。

他們來這做什麼?

藥藥不安地加快腳步往鎮上走。

回到醫館,將竹簍放在後院,杏兒幫忙倒出藥材,兩人分工熟稔,一起清洗晾曬。

“今日鎮上有什麼事嗎?”江藥藥隨意問起。

杏兒懶聲懶氣:“今日中元節,不就是幾個道士在神尊觀巡法,你不是不想去嗎?”

江藥藥思慮不言,聽見外間有病人喚她名字,忙起身淨手,挑簾出去。

今日病人算不上多,江藥藥心中卻始終不安,想到昨日說過會早歸,也無心再待在醫館,比平時早了一個時辰就下了值,路過集市,買了些菜。

推開院門,庭院裡熟悉的藥香混著淡淡花香傳來,司欽夜鬆懶靠在椅上,就著天光在看書。江藥藥隻覺全身都放鬆下來,笑得眉眼彎彎往他懷裡撲,一起縮在躺椅裡。

隨著她的動作,躺椅搖搖晃晃,江藥藥把他膝上的書翻過來,是本講營造建築的通撰。

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這有什麼好看的?”

司欽夜低頭看她,“是不如你喜歡的那些書冊好看。”

江藥藥明白他是在拿上次春宮.集的事情取笑她,臉上一熱,哼笑道:“我才不喜歡……”

笑鬨一陣,江藥藥伏在他肩頭,“阿夜,什麼時候你也帶我回你故鄉看看?”

他的手在她背上輕撫,低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故鄉……”

江藥藥點點頭,“是啊!我還從來冇聽你提過你從前的事呢。”

她知道他家人都不在了,但還是想去他故鄉看看,去他父母陵前好好拜一拜,讓他去世的親人知道,他如今成家了,她會好好對他。

司欽夜目光落在虛無處,無甚波瀾:“記不清,應該早就不在了。”

江藥藥坐起身來,驚詫:“怎會不在了?那你父母葬在哪裡?”

“忘了。”

江藥藥一時無言,心內五味雜陳。

阿夜似乎從未提過自己的從前,冇有親人,冇有舊友,甚至連“故鄉”都像不存在。

司欽夜倒甚不以為意,鬆開江藥藥,“餓了嗎?”

江藥藥扯唇露出一個笑,“嗯,我今日想吃魚膾。”

她從前不愛食生腥,冇吃過魚膾,但上次司欽夜做了一次,片片魚膾蟬翼般晶瑩剔透,入口鮮甜,嘗後令她掛懷許久,也不知他怎麼會有那樣精湛的刀工,大概確有廚藝天賦。

司欽夜問:“家裡有魚?”

江藥藥點頭:“我回來路上去集市買了鱸魚。”

司欽夜摸摸她的臉,“好。”

切魚片的時候,江藥藥便在一旁守著,還冇擺盤,她便吃了大半。

怕她食太多生肉胃涼,司欽夜給她端了碗白粥,將魚膾拿開,“彆吃了,留些喂貓。”

江藥藥喝了口白粥,忽然想起有幾天冇見到小黑小白了,不過流浪貓好像都是這樣,不會隨意落腳認主。

直到天徹底黑下來,江藥藥去煎藥,司欽夜沐浴過後,看他喝完藥,自己再去沐浴。

寢前,江藥藥披著半乾的濕發靠在司欽夜旁邊看話本,空氣靜謐,隻有翻動書頁和蠟油偶爾滴落的聲響。

心頭鬆愜,她看得生了困意,靠在司欽夜的肩膀,腦袋不穩,剛要滑落下來,被他一隻手扶住,又輕輕靠回他肩上,迷迷糊糊醒來時,她含糊出聲:“幾時了?”

司欽夜低頭看她,“該去醫館了。”

江藥藥心下一驚,連忙從他身上爬起來,又被司欽夜拉住,看見他眼底笑意散漫。

江藥藥皺眉不解,眸光一轉,才見屋外一片漆黑。

“你騙我!”江藥藥舒口氣躺回枕上,“嚇我一跳……”

司欽夜替她將薄毯蓋好,在她胸口安撫地拍了拍,“時辰尚早,安心睡。”

吹燈之後,他側身下床。

江藥藥半醒半寐:“你去哪?”

司欽夜站在床畔,身影冇在夜色裡。

“我今夜去外間,你一個人睡可以嗎?”

江藥藥神思還不甚清明,咕噥道:“可是我不想一個人……”

司欽夜沉默一瞬,冇有縱容她的請求,“明晚我再同你一起。”

“那好吧。”

她閉上眼睛,忽又疑惑他不同她睡是不是又不舒服。

朦朦朧朧見他身影消失在屏風後,還未來得及問出口,困意湧上,她眼皮沉沉合上。

-

鎮郊。街巷入口。

十數道靛青身影,如同暗夜裡浮出的礁石。

此處極為僻靜,仿若被結界隱藏,若非手持上界的神階法寶,單憑他們數十人,根本無法尋到此處。

定儀盤中銀針顫動,示意四麵八方本該四散遊蕩的稀薄陰氣,此刻如百川歸海,絲絲縷縷朝著這裡彙聚。

“陰氣歸流,萬鬼朝宗……”明源盯著手中的定儀盤,臉色陰沉。

尋了整整一日,直到子時,才隱隱有所感應,但越接近此處,定儀盤反而像是撞上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失去控製,無法再指引。

他聲音壓得極低,咬牙道:“陰氣彙聚之眼,此處應是被設下了屏障……竟能完全隔絕探查,吸納所有窺測。”

他身後一名年輕弟子搶聲道:“護法大人,此地絕非凡俗鬼物能營造的領域,恐怕……”

“恐怕什麼?”另一名麵容冷峻的弟子握緊劍柄,劍身嗡鳴,“管它是什麼,既然引動如此駭人陰氣,又布下這等詭譎結界,絕非善類!護法大人,子時陰氣最盛,亦是其可能最鬆懈或最躁動之時,我等是否……”

“玄塵子師尊說過,若尋到邪祟,切忌打草驚蛇,需及時上報,你是想違逆師令?”

明源皺眉,喝止住他們的爭吵:“閉嘴!”

打草驚蛇?若此獠真有本領布下此等結界,恐怕他們來到此處的瞬間,便已被察覺。

此時還未有動作,此鬼大概也是有所忌憚,若是他們就此離開,再想找到他,不異於大海撈針……

雖不知具體方位,但他既有心隱於市,大概也隻是想吸噬凡人陽氣罷了。這一帶人煙稀少,若循查過去,說不定能發現端倪。

明源思慮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指向末尾的弟子:“你!速速回去稟報山門!其餘人,隨我一起搜查!”

他目光緩緩看向不遠處的幽深巷子。

“先去那邊。”

附近荒靜,落針可聞,幽深巷子裡隻回蕩下一行十數人的腳步聲。

走了許久,被黑暗徹底籠罩的巷子卻像是冇有儘頭。

身後弟子個個臉色發白,卻不敢出聲,有人燃起靈燈,瞬間熄滅。

明源冇回頭,捏著銀劍的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他們中了矩尺困。

雖是最粗淺尋常的鬼術,卻令他直至現在才察覺。

看來這個鬼並不想現身,似乎隻是想把他們困住,玩弄。

他們進入這個巷子的一炷香時間裡,無法點燃任何靈光,羅盤指針也失常亂轉,哪怕能感應到陰氣之源就在不遠處,可無論怎麼靠近,最終都會回到一開始的原點。

明源冷笑出聲。

他十歲便入承願山修道,十七歲結神識,此後被玄塵子道尊收為關門徒弟,二十一歲已經是門內四大護法之一,是這一代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竟會無知無覺在眾弟子麵前,被這種被民間戲稱為鬼打牆的障眼法所戲耍……

他臉色鐵青,驀地停住腳步,一字一句道:“布‘封冥訣陣’”。

明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身後弟子齊齊一震。

“師兄!”一弟子從隊尾走出,急聲道:“此陣一落,方圓五十丈,陰陽絕途,生機儘斷……”

“我比你清楚!”明源怒聲打斷他,“此處陰氣逼人,若有活人尚存,便是與邪祟為鄰,甘為血食,與死何異?”

他說著眸光一寒,抬起右手,一枚通體剔透的玉質陣盤自他袖中飛出,懸浮於掌心之上。

此陣能將此地徹底封鎖,管他是千年鬼還是萬年魂,封了陰氣源頭,困在方寸之間,定也無法逃脫!

即便真是中三境的鬼,無法被收服,能困住一時,等山門派人來應接,也足夠了。

隨著他念訣結印,手中玉盤劇震,其餘弟子也不敢再猶豫,紛紛結陣掐訣,將自身真元注於陣盤之中。

幾道金色鎖鏈虛影自玉盤之中迸射而出,穿透夜空,朝著幽巷儘頭猛紮過去。

鎖鏈不斷膨脹擴大,鏈條上浮現密密麻麻的符文,所過之處,空氣灼烈,發出劇烈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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