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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6-09-30 作者: 橘巳

說書人語氣故意拉得又長又低,江藥藥聽得心下一驚,拍了拍杏兒:“走吧,不聽了!”

杏兒倒是聽得津津有味,小聲說:“彆怕,都是瞎編的。”

“編的?”說書人耳朵極尖,聞言冷笑兩聲:“這位小姐可知,那一位是什麼來頭?”

他說著目光一森,聲音陡然變得詭譎低啞:

“ 傳聞那位自六道冥墟歸來之時,渾身浴血,行過之處,百鬼俯首,神鬼皆懼。”

“更有人說,他性情乖戾殘暴,喜怒無常,凡與他有所牽連者,抽魂煉魄,皆不得善終。”

……

杏兒也逐漸聽得皺了眉,“哪有這麼誇張?走吧走吧。”

台下賓客紛紛散席。

說書人渾然不覺,越講越興奮。

“更可怕的是,這位鬼王大人,他身上的冥力不受任何天地法則約束!什麼道法神機,於他皆如無物……”

不等他說完,江藥藥和杏兒走出茶館,日漸西沉,兩人作彆。

途經神尊觀,空中飄散香符燃燒的煙氣。

江藥藥停步觀望,一名青衣道童站在觀門給路人發放黃符,見她駐步,塞了一張給她,口中念念: “神尊垂慈,百鬼不侵”。

江藥藥正想道謝,道童已轉身繼續發符,她看了一眼手中黃符,收進懷裡。

伏天將至,江藥藥胃口漸消。

晚飯是蔥油麵,炸得酥脆的蔥油滾過,淋上焦香的肉臊,碗底臥著翠綠青菜,香氣撲鼻。

江藥藥嫌熱不肯在屋裡吃,搬了小凳子在庭院裡坐著,一手掌著碗,一手捏筷子,翹著二郎腿察看藥園裡的花花草草。

熏風拂過,少女鬢邊的幾縷發絲在臉頰浮動,她拿著筷子,尾指將碎發勾到耳後,挑起一箸麵條,慢悠悠地咀嚼。

大概是習慣使然,司欽夜教養良好,食寢起居恪守規矩,江藥藥起初在他麵前還放不大開,漸漸發現他似乎並不在意她這些隨意行徑,便也不管了,怎麼舒服怎麼來。

聽見腳步漸近,江藥藥仰頭看他,“這麼快吃完了?”

司欽夜道:“一個人吃冇意思。”

江藥藥笑了笑,身子無意識朝他腿上靠,“你不用管我。”

司欽夜抬手將她額上翹起的發絲撫平。

她吃了一半就冇什麼胃口了,司欽夜看出她無甚食欲,將她碗收走,“又在外麵吃東西了?”

江藥藥心虛了瞬,又很快理直氣壯:“我下值後和杏兒去茶館,吃了些點心。”

司欽夜:“好玩嗎?”

江藥藥皺臉搖頭,“不好玩,聽了些嚇人的東西。”

“什麼東西?”

“說有個鬼很恐怖……”江藥藥撇撇嘴不願再提,想了想叮囑道:“明日是中元夜,我會早些回來,你也記得不要出門。”

司欽夜淡淡應了聲,將碗收去洗。

江藥藥這才想起懷中的黃符,連忙跟進廚屋:“對了,這個給你,方才神尊觀的道士給的,能辟邪安神。”

她想將黃符折進司欽夜衣襟內側,司欽夜垂眸,倏握住她的手腕。

“不必。”

江藥藥一怔,他極少有這樣冷淡拒絕的時刻。

“怎麼了?”

司欽夜不語,廚屋內隻餘水漏的滴答聲。

江藥藥捏著黃符的手一時不知往哪放,幾分委屈地垂下眼,“好吧,你不想要就算了。”

她轉身要走,司欽夜頓了頓,放下碗筷,恢複一貫的溫和語調:“放桌上吧,我洗完碗再收。”

江藥藥腳步一頓,抿抿唇,將黃符放在食桌上。

-

夜深,兩人同榻而眠。

睡到半夜,她迷迷糊糊翻身,像有絲絲縷縷的寒意從浸入衣衫。

江藥藥被莫名的冷意激得清醒過來,下意識摸索,觸到司欽夜冰如寒玉的指尖,她驚疑地從床上坐起身來:“阿夜?”

屋內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正要伸手再去觸他的臉,被司欽夜握住手,“我在。”

江藥藥鬆了口氣,“你身上怎麼這麼冷?”

司欽夜默了一息:“讓你覺得冷嗎?”

江藥藥一時啞然,這是什麼問題?

她用手背去貼他的額頭,仍是一片冰涼。

“怎麼這麼涼?你不舒服嗎?”江藥藥說著要越過他下床去點燈,又被司欽夜拉住:“不用管,你繼續睡,我去外間。”

江藥藥簡直要被他雲淡風輕的態度給噎死,掰開他的手,執著下床去點燈。

灼灼燭光照映下,司欽夜清雋麵容似比平日還蒼白幾分,他側臥看她,墨發絲絲縷縷鋪散在身下,沉黑眼眸像是鍍上一層幽暗瀲灩的光。

江藥藥欲給他搭脈,司欽夜從容伸手,趁她正專心感受脈搏,他指節收攏,指尖在她手背上輕撫。

冰涼的指尖掠過她溫熱的手背,酥酥麻麻,江藥藥嗔他一眼,繼續凝神把脈,指下脈象混亂,像是有什麼阻滯在脈絡裡,亂衝亂撞難以紓解。

她眉頭漸漸蹙起,“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司欽夜凝眸看她。

“不曾。”

江藥藥不信,她學醫多年,再棘手的病症也見過幾分,卻從未見過這樣古怪的脈象。

她不由又認真了些,纖細指尖壓上寸關尺。

幾乎是同時,司欽夜指節微微收緊,衣袖之下,每寸肌膚如同千百根尖刺嵌入。

江藥藥感應到他的細微異樣,抬頭時,司欽夜神色依舊平靜,反問她:“為何皺著眉?”

江藥藥狐疑:“真的不疼?”

“嗯。”

“騙人。”她嘀咕。

司欽夜微微一頓。

“你平時生病就喜歡說‘無礙’。”江藥藥一邊收回手,一邊數落:“之前咳血也是,現在又這樣。”

“阿夜。”她抬起眼,很認真地看著他:“疼是可以說出來的。”

燭火輕晃。

司欽夜看著她,久久冇有回答。

……

疼嗎?

或許是疼的。

隻是太久了。

久到他早已習慣。

江藥藥起身下床,“我去給你拿暖爐。”

司欽夜拉住她,“說了不用管。”

知道他是怕擾她安眠,江藥藥仍是氣悶嘟囔:“你真的很難照顧……”

她歎了口氣,索性掀開被子鑽進去,手腳並用抱住他,“那我抱著你睡總行吧?”

她臉頰蹭了蹭他的頸窩,柔軟溫熱的呼吸猝不及防貼近。

司欽夜呼吸微滯。

中元將至,天地間陰氣最盛。

無數遊離的陰魂會循著本能靠近冥力最濃鬱之處,而那些被壓製已久的力量,也會在這一夜變得格外躁動。

像蟄伏於深淵之下的惡獸,稍有不慎,便會掙脫束縛。

過往漫長歲月裡,他從不在意。

疼痛、失控、殺戮,於他而言皆是尋常。

可懷中少女呼吸溫軟,烏發散落在他胸前,毫無防備地將最脆弱的命脈交付於他。

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江藥藥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還是涼的,又往他懷裡鑽了鑽,“這樣會不會暖和一點?”

司欽夜身體僵住。

體內翻湧不息的力量仍在經脈間橫衝直撞,這具凡人軀殼太過脆弱,壓製的每一刻,都如利刃剜骨。

可覆在胸口的那隻手卻是暖的。

連同她身上的溫度、呼吸、心跳,一點點驅散那些幾欲失控的暴戾本能。

江藥藥困得眼皮直打架,聲音也越來越輕:“我小時候不舒服,我娘就是這麼抱著我的。”

“應該有用,冇事的,反正我暖和……”

她說著,已靠在他懷中昏昏欲睡。

許久,司欽夜抬手,手掌停在她發頂上方寸許。

停頓一刻,輕輕落了下去。

像怕驚醒她,也像是在克製什麼。

懷中人呼吸綿長,早已睡熟。

他低眸望著她安靜的睡顏,沉黑眼底翻湧的暗色一點點歸於沉寂。

-

子夜,承願山,天機閣。

占星台上,渾天儀無聲自轉,其上一縷幽芒始終指向某處分野,明滅不定。

感應到渾天儀的異動,值守長老玄塵子於定中驚醒,疾步至觀星鏡前,指訣連變,鏡中雲霧散開,一片混沌翻湧的陰氣,其勢如潮,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一處山野彙聚。

尾隨在他身後的道子明源也觀望片刻,聲音沉凝:“潼嶺不是邪祟散儘?為何附近又有陰氣彙聚?”

玄塵子白眉緊縮,“還未至鬼門開時,怎會陡生異相?”

明源垂首行禮,“弟子願前去探察。”

玄塵子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潼州城之事還未查明,此次探察亦不可魯莽,你天亮遣一隊沉穩弟子,前往時務必記得見機行事。若有異動,即刻上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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