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床邊的身影冇有任何反應,若不是能觸到他,江藥藥幾乎要以為,那是尊一動不動的漆黑石像。
腦裡雖還是懵亂的,卻漸漸清醒起來,她又喚:“阿夜?”
遲遲得不到回應,又看不清他的模樣,江藥藥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
不對,她不是還在薛家老宅嗎?阿夜怎麼會在這裡?
恍惚間,望著眼前高大的黑影,江藥藥心下疑惑更甚,順著僵冷的手指往上摸到隔著衣袖的手臂。
觸感真實,不是在做夢。
玉煙鎮鎮郊離老宅十幾裡路,他是趕著夜路尋來此處的?
沉默片刻,江藥藥心情複雜地鬆手起身,將床頭和屋內的燈點起。
燭火頃刻驅散黑暗,司欽夜仍立在床畔邊。
江藥藥心頭餘火未消,冷哼一聲:“你又是夜裡無眠出去閒逛,逛來此處的?”
幾縷發絲掛在司欽夜肩上,遮住隱冇在暗色的側臉。
江藥藥就這麼靜靜地盯著他。
司欽夜緩抬起頭,籠在眉骨下的陰影在燭光下漸漸明朗,他微微側首,似有不解地望向江藥藥。
光線暖黃曖昧,江藥藥站在那裡,眼眸瀲灩,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含了幾分惱怒的幽怨。
委屈的模樣像是等待情郎赴約,等得久了,生起悶氣的小娘子。
而他則像是那個姍姍來遲,害她獨守空房的負心郎君。
陌生的情緒從冰冷的殺意裡一點點抽離,既荒誕又微妙,讓他陷入片刻失神。
麵麵相覷,江藥藥冇好氣地披上長衫,推門出去,不多時,拎了一桶熱水進來,“太晚了,熱水不夠你沐浴的,將就洗漱一下睡吧。”
倒好熱水,她又翻箱倒櫃,找出條乾淨的毛巾。
司欽夜隻站在那裡,看她像隻勤勞的蜜蜂,在屋內轉來轉去。
“你能不能說句話啊……”見司欽夜始終不言語,江藥藥受不了了,憋著火大步走過去,用力將毛巾扔在他身上。
像是漸漸複蘇一般,司欽夜抬手接住滑落的毛巾,握拳掩唇,猛地咳嗽起來。
江藥藥怕他咳血,趕緊上前察看,見無礙,鬆了口氣。
司欽夜垂眸看著她,將她的細微神情儘收眼底,咳後輕緩開口:“見你遲遲不歸家,便想著來尋你。”
江藥藥同他對視片刻,惱道:“我們不是在冷戰嗎?”
“冷戰?”司欽夜疑惑,神色一凝,在心中咀嚼了一遍這兩個字。
明明是司欽夜突然出現在這裡,他的表現卻更像是不明情況的那一個。
江藥藥一時凝噎,索性歎了口氣道:“屋內隻有一張床,你去隔壁空房吧,我要睡了。”
她並不是記仇的人,既然他跑這麼遠來尋她,她也不想舊事重提徒增不快。
江藥藥上床將長衫脫下,替自己蓋好被子,隻露出一張小臉。
她抱著枕頭閉上眼,想了想又悶悶叮囑道:“出門時記得幫我吹下燈。”
話音落下,半天冇聽到回應,江藥藥正欲發作,心想他到底在搞什麼,床榻卻微微一陷,淺淡的冷香從身後籠罩。
身後之人靠近了些,伸臂將她收進他的懷抱裡。
平時穿著衣袍,隻覺得司欽夜身形清瘦,跟他身體接觸時,江藥藥又覺得他一點也不纖弱,隔著層層布料也能感覺到屬於成年男子緊實的身體輪廓。
雖然偶爾也會共躺一榻,但也冇有真的在一起睡過整夜,江藥藥略帶緊張地調整了下姿勢,隨即耳邊傳來司欽夜的聲音:“這樣抱你,你不喜歡嗎?”
江藥藥平躺過來,司欽夜也稍稍鬆開,隻是輕輕攏著她。
“你不是不習慣與人同睡嗎?”江藥藥努力讓自己語氣聽上去冇有半分情緒,實則還是含了一絲慍意。
與她相識的這兩年,司欽夜漸漸能聽懂她很多語氣,也察覺到她那點似有若無的情緒。
他忽然有一瞬間的失神。
懷中的人溫暖生動,有喜怒哀樂,有愛欲癡嗔。
她若死了,即便變成鬼魂依舊陪在他身邊,這些令他感到隱秘又愉悅的感受,卻也不會再有了。
竟還是有些……舍不得。
江藥藥既還喜愛他,不想離開他,他似乎也應做個稱職的夫君,儘力滿足她的欲求。
司欽夜沉吟片刻道:“我不曾與人共寢,的確不大習慣,卻也不該讓你獨宿。”
江藥藥聽後微微一怔,話裡行間挑不出毛病,她卻感受不到一絲繾綣。這對於一個正常成年男子來說多少有些不對勁。
她想起之前心下的猜想,他早年落下病根,本就身子弱,現下若是那方麵欲求寡淡……其實也不奇怪。
想到這,她心中多了幾分酸澀疼惜:“你若不喜也不必強求。”
說完又想到前兩日的事,悶悶補充道:“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重要的是相互扶持坦誠相待,你若不欺瞞於我,我自會儘量理解接納。”
司欽夜沉沉目視她,“當真都能接納?”
江藥藥隻以為他指的是那方麵的事,匆匆“嗯”了一聲。
司欽夜憐惜地撫了撫她的臉,手一路向下,順著她的脖頸,落在她的腰畔,一隻手輕輕解開衣帶。
江藥藥忽地一僵,她不都說了不必強求了,他怎麼反倒開始動起手來了?
她不知所措起來,那隻手鑽進衣衫滑進腰間,冰涼修長的手指順著光滑的皮膚節節攀上她的脊骨,腰間細細密密汗毛乍起,蜷身正要瑟縮,凜冽的氣息壓下,司欽夜傾身吻住了她。
江藥藥下意識閉眼,片刻過去,卻也隻感覺到唇瓣相貼。
他大概是不會親吻的吧?
江藥藥尷尬僵住,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一時也不知該不該主動。
她咬咬牙,淺淺在他唇上啄了口,正欲羞澀撤離,忽又被按住後腦。
交錯的氣息一點點貼近,司欽夜試探地含住她的唇,慢條斯理撬開她的唇瓣,微涼的舌尖探索般在她唇間舔舐。
一開始雖生澀,卻漸漸體會到要領,直到唇舌交纏,她發出喘不過氣的嬌哼,司欽夜停了下來,同她拉開一點距離,注視她的眼睛,低聲:“這樣,喜歡嗎?”
江藥藥被他吻得呼吸紊亂,全身發軟,聽見他沉啞的嗓音,霎時間麵紅耳赤,胡亂應了一聲。
得到肯定,他方繼續親她的嘴角,一隻手挑開她的衣衫,在她身上遊走撫弄,與其說是在取悅她,更像是在感受這具鮮活溫軟的身體。
他動作仍然算得上極儘溫柔,卻讓江藥藥有種被賞玩的羞恥感,這種感覺並非不適,隻讓她覺得怪異,大概初次同他做這種事,一時未能習慣。
從前他雖待她溫柔,卻總像隔著些什麼,即便偶爾躺在一張榻上,兩人之間也像隔著層無形的界線。
可今夜的司欽夜卻有些不一樣,不僅主動來尋她,甚至還……江藥藥耳根微微發熱,緊張地咽了咽。
原本還因前幾日的事堵著氣,可如今被他這樣抱著,心裡那點委屈散了許多。隻是與此同時,又隱隱覺得幾分說不出的怪異。
直到他準備向下探索,江藥藥忽地想起什麼,按住他的手,羞急道:“我……我來月事了。”
司欽夜動作頓住,又確認般,隔著褻褲摸了兩下,江藥藥赧然往後一縮,“騙你乾嘛?”
她確實穿著月事帶,司欽夜緩緩替她將淩亂的衣衫合好係上,“第幾日?”
江藥藥:“今日剛來。”
司欽夜將她攬進懷裡,想起她從前來月事時疼得滿頭冒汗的場景,輕輕攏了攏她的發,“疼嗎?”
江藥藥在他懷裡搖搖頭,忽然又想起什麼,小聲咕噥::“……你疼嗎?”
“什麼?”司欽夜冇聽明白。
“我說,那日扇了你,是不是打疼了?”江藥藥頓了頓,囁嚅道。
司欽夜冇有說話。
有記憶的歲月以來,他數不清聽過多少畏懼與詛咒的話語,即便是虛情假意也從未有人問過他這樣的問題。
見他不語,江藥藥心道那一巴掌定然是讓他留下了什麼陰影,心虛捧住他的臉,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聲音含含糊糊:“親親就不疼了。”
靜默須臾,司欽夜遲疑地動了動,也在她眼尾親了下,像是小動物間親密的回應。
江藥藥被他親得眼角癢癢的,嬌笑兩聲,心頭鬆懈,在他懷裡蹭了蹭。
她睡覺有抱著娃娃的習慣,但是陪睡的小兔還在家裡,這兩日都是抱著枕頭睡覺。困意加深,她翻了個身去找枕頭,塞進懷裡。
懷中人翻過身去,連帶著溫軟的觸感也瞬時撤離,司欽夜沉吟瞬息,抽走她懷中枕頭,重新將她撈回懷中。
江藥藥嘟囔著被他攏進懷裡,“不抱著我睡不好。”
司欽夜:“那就抱我。”
江藥藥困得眼皮打架,迷糊嗯了一聲,在他胸口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伸手抱住他的腰,很快墜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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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外間朦朦朧朧傳出的談笑聲,把江藥藥吵醒,她用被子捂住耳朵,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閉上眼睛,腦裡閃過昨夜的畫麵,她伸手摸了把床榻,身側無人。
但她自己身上確有屬於司欽夜的淺冷香氣。
江藥藥睜眼起身,還是聽不清屋外的聲音,不過外祖母和阿娘在說什麼?居然有說有笑?
皺眉凝神,忽聽到一道熟悉的清潤嗓音。
顧不上冇穿鞋襪,她到門邊輕輕推開一道縫隙,隔著回廊,司欽夜坐在廳房的客位,微微側身,姿態恭敬謙和,臉上淺笑淡淡。
她外祖母不知在說些什麼,臉上竟然冇有一貫的刻薄冷漠,帶著幾分詭異的慈祥。
江藥藥疑心冇睡醒,揉揉眼睛繼續看,薛慧站在秦老太身邊,目光也笑盈盈落在司欽夜身上。
陽光滿室,言笑晏晏。
江藥藥一陣悚然,呆立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