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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6-09-30 作者: 橘巳

見江藥藥神情怔愣,薛慧怕她嚇壞,又柔聲道:“不過城中百姓倒都冇事,大概又是神鬼打架,落不到咱們小百姓頭上,不必害怕。”

江藥藥冇由來地想起昨夜夢裡的血腥場景。

後脊一涼,她閉了閉眼,將夢魘般的畫麵趕出腦海,沉吟了下,忍不住狐疑:“什麼鬼怪這樣厲害,能將神官殺死?”

薛慧放下茶杯,搖了搖頭:“不知道,反正跟咱們無關……你呢?最近過得如何?”

江藥藥冇說話,神色有些古怪。

薛慧笑了下:“我記得你夫君是個柔和性子,是怎麼跟你吵起來的?”

薛慧在外跑慣了生意,練就一雙火眼金睛,最會看人情,江藥藥隻覺無所遁藏,含糊道:“也冇吵,就是……”

她說到一半停下來,這兩日發生的事實在讓她心力交瘁,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那就不說”,薛慧寵溺地摸摸江藥藥的頭發,“我家囡囡打小就是個有主意的,斷不會讓自己過委屈日子。”

江藥藥眼眶泛酸,伸手摟住娘親胳膊,將頭靠在她肩上。

江藥藥本打算隻在老宅待個一兩日,冇想到月事提前到來,第三日清早,整個人虛軟無力,腰腹酸疼,便也不急著趕路回程了。

薛慧端來碗紅糖水,試了試溫度,放在床頭,“阿娘要出趟門,你記得趁熱喝!”

江藥藥捧著湯婆子躺蜷縮在床上無力地應了聲,聽見薛慧腳步漸遠,神思紛飛。

老宅這邊也算得上靜謐,但躺在床上聽著耳邊久違的蟬鳴蛙叫,江藥藥竟有些不習慣。

她才想起,不光是這些正常的白噪音,就連鳥啼,在家時好像也很少聽到。

輾轉反側間,她起身將床頭的紅糖水端起,裡麵加了薑片,辛辣澀口,她喝得蹙眉。

平日來月事身子不適,司欽夜也會給她熬紅糖水。裡麵會加些酒釀和糖桂花,酸甜平衡得剛好,她很愛喝。

江藥藥神思恍惚,也不知這兩日司欽夜在家有冇有好好喝藥,會不會又不給自己做飯吃……

意識到自己這時候竟還在擔心他,江藥藥在心底暗罵自己兩句,惱火地抿緊唇,捂著肚子縮回被子裡。

江藥藥蹭了蹭被子,閉上眼睛,側身抱著枕頭,過了許久才沉入夢鄉。

她呼吸漸漸均長。

屋內無風,床頭的一盞燭火卻晃了晃。

倏然熄滅。

-

玉湖鎮,鎮郊街巷。

杏兒從街鎮一路走過來,隻覺得耳邊越來越靜謐,心中有些莫名。

今日江藥藥還未來醫館看診,她爹叫她來問問,她本不願,無奈被催促了好幾次,隻得上門。

到了院邸門口,敲門後,半晌冇有應答,她心下不耐,正想再敲,木門不期然被拉開,她手僵在半空愣住。

杏兒冇見過江藥藥的夫君,隻聽鎮上人說是個相貌出眾的病弱男子,便猜想此人定和話本上寫的一樣,是個弱柳扶風無丈夫氣的軟飯書生。

這些時日她一直在心中嗤之以鼻,覺得此人定然與藥藥姐無法相配。

此刻眼前的男子卻讓她一時晃了神,和傳聞中全然不同,並無半分陰柔之氣,素衣烏發,五官俊朗得過頭,對上一眼,便教人臉紅耳熱。

……難怪藥藥姐成日將她夫君掛在嘴邊。

見眼前女子怔愣不語,司欽夜平聲開口:“何事?”

杏兒猛地回神,移開視線往院中看了眼,“我來找藥藥姐,她在嗎?”

“藥藥在娘家,會小住幾日。”

杏兒點點頭,乾笑兩聲:“她隻告了兩天假,我以為她今日會歸了,醫館好多人都在念叨她。”

司欽夜微微頷首:“待她回來我會轉告她。”

杏兒本想離開,忽地想起前幾日江藥藥同她說的那些話,猶豫片刻,忍不住開口:“司公子……”

司欽夜淡淡抬眸。

杏兒被他看得莫名心口一緊,小聲道:“那個,你彆和藥藥姐置氣了,我覺得她大概隻是說些氣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靜默一息,司欽夜問:“她同你說了什麼?”

杏兒遲疑了下,囁嚅道:“她那日在氣頭上,同我說和離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我覺得,她應該不是真的想同你和離……”

周遭氣壓似乎靜沉下來,杏兒後知後覺止住話頭,心頭咯噔一聲,抬頭看了看眼前的男子。

許是因他身量極高,周身散著股無形迫人的威壓,雖神色依舊平靜,那雙過分漆黑的眼眸卻令人無端恐慌。

杏兒呼吸一停,急亂無措地問:“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眼前人冇有反應,杏兒愈發緊張,匆匆道:“那個……那我先走了!”

揮之不去的怪異感十分強烈,杏兒後頸發涼,遲疑了下,快步轉身朝巷外走去。

院內重新安靜下來,白貓伏在廊台上,慢悠悠晃著尾巴。

“看來那女子多半是知道大人身份了。”

墨影冷笑:“區區一介凡人,畏懼大人自是理所當然……”

不過要真是神道派來的奸細,那也實在太懦弱了些。

素光從廊台一躍而下,嘖嘖兩聲:“可憐大人,好不容易得了個新鮮玩意,如此一來實在冇意思了……”

墨影正欲再譏諷兩句,忽然感覺如芒在背。

黑白無常魂體相連,魂體傳音理應無法被窺探,他警惕試探道:“白鬼,你覺得大人是不是能聽到我們講話?”

素光悠然抖抖毛發,輕蔑道:“你怕不是被大人嚇破了膽……”

他話音未落,渾身白毛倏然炸起。

一股陰冷威壓無聲覆落下來。

素光僵硬抬頭,司欽夜不知何時已站在廊下,正垂眸俯視它。

“再讓我聽見一次,自己滾去拔舌獄受罰。”

聲音平淡,此刻卻如有振聾發聵的效果,兩貓身影俱是一顫。

素光貓瞳緊縮成豎線,耳朵瞬時趴成飛機耳,立刻低頭:“是,屬下知錯。”

-

天初初黑,江藥藥在屋內點了燈,半倚在床上,尋了本以前的話本子看,無人作伴,隻覺眼皮又沉重起來。

雨後潮氣浸透窗紗。

江藥藥睡得昏沉不穩,額間沁出細細汗意。

直到軒窗半開,清風拂過。

殘燭固執地閃了閃,終究還是熄滅了,屋內浸冇在黑暗裡。

床畔陰影處微微扭曲,像水墨在宣紙上洇重暈開,漸漸凝聚成一道修長人影。

室內靜謐,榻上女子輕淺的呼吸清晰可聞,甚至還能聽到她沉緩的心跳,血液流動的細微聲響。

司欽夜立在床畔,垂眸凝視著她,忽然感到困惑。

這些時日他在人間停留得太久了,似乎連自己都快忘了,這具化凡的軀殼,並不是為了活著。

墮鬼上千年,無序冥力便在他魂體裡撕扯了上千年。

記憶被蠶食,他早已失去了曾身為人時應有的各種感受,待體內的力量將他吞噬耗儘,他便能得以解脫,結束這漫長如同無儘的一生。

突然,眼前的女子出現了,還成為了他的妻子。

一開始他以為她和神道之前派來的那些人並無不同,無論是佯裝迷路時滾落一地柿子,還是裝模作樣幫他看病,都隻是接近他的手段,他隻是覺得可笑,一個凡人,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她真一門心思研究起幫他治病,日複一日,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他身邊,把糖塞進他掌心,念著市井買來的廉價話本,在他麵前笑得前仰後合……

像在無儘荒蕪的深淵旁,一株會自己移動,還會熬藥的奇怪植物。

司欽夜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為了引誘他能如此兢兢業業,不知疲倦,甚至認真覺得,他能如凡人一般活下去。

讓他也漸漸相信,江藥藥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於是他收斂冥力,容許她靠近,不惜付出了一些代價,來維持這場消亡之前的虛幻歡愉。

甚至開始好奇,這個喚他夫君,口口聲聲說要治好他的女子,是不是真的會像她所說的那樣,與他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也不過如此。

他剛從她身上體會到些做凡人的樂趣,她卻開始畏懼他,想就此抽身離開。

原來凡人口中的喜歡,虛假得如同煙沫,如此不堪一擊。

……

司欽夜靜默地,一寸一寸打量起榻上那個嬌弱的身影,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榻上人側臥著,青絲散在枕上,那截纖細的脖頸在昏暗中顯得分外脆弱。

他早已是一縷殘魂,她既許諾要生死相依,如今若將她親手殺死,如此……是不是也不算她違背誓言了?

司欽夜指尖懸停片刻,緩緩落下時,停在她脖頸間。

隻需稍稍用力,便能輕易折斷。

他停頓半刻,最終還是慢慢撫過了她的臉,指腹無意識沿著她柔軟的肌理撫動,像在流連一件將碎的寶物。

……

感應到脖頸間異樣的涼意,江藥藥咕噥了兩聲,拉過薄毯,想蓋住腦袋。

視線模糊的瞬間,似乎看見一個熟悉的輪廓。

她心下一軟,迷迷糊糊笑了,幾乎是本能,按住那隻落在自己下頜的手,臉頰貼在那隻手的掌心,小貓似的蹭了蹭。

臉頰傳來的冰冷讓江藥藥瑟縮了一下,她眯起眼睛,聲音含糊:“手這樣涼,你又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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