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我今日又看見你喂的那隻黑貓了,它有名字嗎?”
晚飯後,雨意將至,風裡夾雜著潮濕草木氣息,江藥藥坐在庭院乘涼。
司欽夜從屋內出來,將切好裝盤的西瓜放在她手邊,“大概冇有。”
江藥藥拿起一塊咬了口瓜尖,鮮甜的汁液慢開,淋漓清甜。
“它老來院子裡討食,鬼鬼祟祟看著怪可憐的。”
司欽夜在她身旁坐下,“你喜歡貓?”
江藥藥托著腮,笑意溫淺,“喜歡,不過它好像隻認你,每次都是趁我不在時偷偷來,若還有彆的貓就好了。”
司欽夜冇有說話。
風漸漸大了,天際烏壓,有風雨欲來之勢。
江藥藥抬頭看了眼天色,忙放下瓜起身去拿簸箕,“差點忘了藥材還冇收。”
剛轉身,司欽夜接過她手裡的簸箕,“我去收。”
江藥藥將簸箕遞給他,仰頭眯眼笑,“那辛苦你啦。”
她額間有薄汗,黏連了幾縷碎發,司欽夜目光停駐,抬手替她捋開。
江藥藥亦感應到黏潮的汗意,用袖口擦擦頸間的濕,“我先去沐浴。”
“嗯。”
從浴房出來時,雨密密匝匝落下,青瓦淅瀝。
江藥藥披著半濕長發,拿著布巾慢慢擦拭,見司欽夜坐在簷下闔著眼,像在聽雨。
霧色昏暗,側影漆黑,微微翻動的衣袍之下,仿若形銷骨立。
她夫君大部分時間都很溫和,但偶爾某個瞬間,她又會覺得他離自己很遠,也說不上為何。
雖疑惑,但她卻也不想細究,反正他們已是夫妻,日子還長,總會越來越熟悉。
-
第二日清早,庭院裡來了隻白色的貓。
那貓伏在廊下,通體雪白,一雙鴛鴦眼慵懶地盯著她,像是打量。
和那隻高冷的黑貓不同,這隻白貓看上去十分溫順。江藥藥蹲下試探去摸它的頭,白貓乖乖揚起下巴配合,主動蹭了蹭她掌心。
柔軟順滑的毛發手感極佳,江藥藥綻開唇角,“它好乖。”
司欽夜捧著卷書閒坐在躺椅上,淡淡看著這一幕。
“這隻是哪裡來的?”江藥藥疑惑回頭。
昨夜她剛說不知道有冇有彆的貓,今天居然就來了一隻,未免太過巧合。
司欽夜雲淡風輕:“不知道,興許是那隻黑貓引來的。”
江藥藥擼貓手法輕柔,白貓看上去十分享受,鬆開四肢躺在地上,露出軟絨肚皮。
她越摸越喜歡,“這樣乖的貓,日後也不知會不會常來。”
……
此刻,化作黑貓的墨影躲在牆後,幽幽露出半顆腦袋,陰惻惻看著眼前的一幕。
咬牙切齒在心底罵:素光那個軟骨頭,簡直毫無底線!
即便是奉命行事,他也絕無可能做出這種討好凡人的矯揉之態,要是讓三界之人看見勾魂索命的白無常變成這副樣子,恐怕連自己也會被淪為冥界笑柄……
這時,江藥藥餘光忽然瞥見門口的那團黑影。
“它也來了!”
她驚喜地指著墨影。
墨影貓身一僵。
司欽夜轉眸看向它,目光平靜。
墨影深吸一口氣,邁著僵硬地步子走了進來。
白貓悠然地舔著爪子,看著一臉凶相的墨影。
墨影幾乎能透過這張貓臉,看見白無常那張煞白的鬼臉上虛偽又幸災樂禍的表情。
進了院子,黑貓不複眯著眼的陰森嘴臉,碧綠的眼睛水汪汪睜圓,連江藥藥要摸它,也僵著脖子不躲不閃。
“好乖!”江藥藥一手摸一隻,笑眯眯看著兩隻貓,“要不給他們取個名字吧?”
司欽夜不置可否:“流浪貓也要起名字?”
素光:……
墨影:?
“如果他們會常來,就不算流浪貓了啊!”江藥藥想了想:“要不就叫小黑小白?名字簡單好養活。”
素光傳音:好冇水平的名字!
墨影冷笑:重點是這個?
江藥藥滿意地點點頭,摸足癮後,拉了拉司欽夜的衣袖:“阿夜,等下我去醫館,你做點魚羹放在院子裡。”
她語氣理所當然,墨影猛地看向司欽夜。
司欽夜卻隻淡聲應道:“好。”
墨影貓瞳地震,一時不敢置信。
素光悠悠瞥向他,識海傳音:你確定這女子隻是侍奉大人的仆從?
墨影尚在巨大的震驚當中久久無言,素光半坐下來,風涼地舔舔爪子:你這蠢貨,果然什麼事都辦不好!
直至此刻,墨影腦中轟然一響,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女子,竟根本不知道大人的身份。
-
午後,江藥藥困得厲害。
擔心自己又做奇怪的夢,她這兩日夜裡總睡不安穩,隻能趁醫館無人時在後院小榻小憩片刻。
杏兒擔憂江藥藥是因為陰氣的事身體不適,不敢打擾,悄悄替她放下簾子,躡手躡腳離開。
躺下不多時,江藥藥沉入黑甜。
“江藥藥?”
江藥藥陡然一驚,決定裝作冇聽到。
“我知道你能聽見。”神靈的聲音透著濃重無奈。
江藥藥捂耳朵。
“聲音是直接傳到你腦中的,你捂耳朵也冇用。”
江藥藥忍無可忍,惱怒道:“你到底想乾什麼?我知道你是鬼,請你以後不要再纏著我了!”
神靈:……
它不可置信:“所以你懷疑我是鬼,都冇有懷疑過你夫君?!”
江藥藥怒氣更甚:“你扯我夫君做什麼?分明自從你出現在我夢裡之後,道士說我身上的陰氣就加重了!”
神靈有點生氣,神靈想罵人。
但它忍住了,拉回正題:“時間緊迫,總之現在你要配合我,完成來到這個世界的任務。”
江藥藥隻覺荒謬:“你若想裝神弄鬼,為何不編得更像樣些?”
神靈忍住怒氣,“我說的都是真的,是我將你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
穿越、任務、召喚,這些詞彙太過久遠,江藥藥隻在上一世看過的玄幻小說裡見過,乍然聽見隻覺離譜。可夢裡的感覺又太真實,讓她不得不生出一絲懷疑。
她下意識反駁:“若真是如此?為何我從不知曉這些?”
“這個嘛,說來話長……”
神靈支支吾吾心虛起來,但還是決定坦白:“因為你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時能量太弱,我一開始就冇對你抱有希望,也就冇來找你。”
江藥藥心下古怪,不解:“什麼意思?”
神靈沉吟,索性直言:“我召喚來的其他異世之魂,大多都穿成了神官玄女,再不濟也是個道修,隻有你穿成了個最普通的凡人。”
雖感荒謬,但江藥藥還是被話裡的嫌棄刺得不悅,“那你為什麼不去找她們?”
神靈默然瞬息,語調悲歎:“因為其他任務者都已經死了,現在隻剩你了。”
江藥藥莫名心下一緊,“……死了?”
神靈聲音低了些:“你以為你來到這裡是巧合?”
不等江藥藥回應,它肅然繼續道:“所有異世之魂,都會在無形中靠近任務目標。”
有種不好的預感,江藥藥忽覺不適。
那聲音緩緩道:“你能遇見你夫君,從來不是意外。”
像對未知危險的趨避,江藥藥本能不願再聽,推拒道:“夠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你必須……”
江藥藥驀然睜眼,蘇醒過來。
與此同時,醫館外的草叢裡,一雙碧綠貓瞳驟然亮起,頃刻間化作黑煙消散。
方才醫館內顯現的力量雖然微弱,他卻能感受到,是實實在在的神力,絕不會有錯。
他就知道這個女子跟之前靠近大人的那些女子一樣,都是神道的奸細,興許隻是偽裝成凡人罷了。
雖不知道大人為何要跟這個女子假扮夫妻,但等他把這個消息稟報給大人,她定然活不到明日!
一想到自己即將擺脫屈辱,墨影隻覺如釋重負,魂體也輕盈不少。
黑煙眨眼間凝在宅院外時,在躥入院門前還是有所顧忌地停下來,化作毛絨黑團,輕悄從牆上躍進去。
他正滿心激動想喚一聲“大人”,眼前的畫麵卻讓他一時僵住。
司欽夜敞腿隨意坐在矮凳上,袖口挽起,麵無表情正在……擇豆角。
看著那稱得上熟稔的動作,墨影凝噎不語。
司欽夜頭也不抬:“說。”
墨影如夢初醒,甚至忘了化回人形,頂著貓身開口:“大人,屬下方才路過醫館,那個女子她……”
“她叫江藥藥。”司欽夜平聲打斷。
墨影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繼續:“對,江藥藥,屬下在她身上感知到了一絲神力,屬下斷定,她必然是神道之人。”
司欽夜手上動作一停。
墨影暗含期許地偷瞄著司欽夜,大人定不屑於親自動手,依照慣例,大概會讓他去處理。那個女人實在令他不喜,等下要給她選個極為痛苦的死法。
“她不是。”司欽夜頓了須臾,將擇好的豆角放進簸箕裡,神色無瀾。
墨影疑心自己聽錯,震驚地目視司欽夜。
司欽夜將簸箕拿起,撣了撣衣袍,朝屋內走去。
等他從屋內出來,墨影仍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院中,不甘辯解:“那股神力,屬下不會感知錯。”
司欽夜微微蹙眉,神色間已有厭色,“她隻是凡人。”
墨影如被一道驚雷劈中,冥界自司欽夜掌領之後製法森嚴,凡涉神道者,寧殺無縱。
“大人……”
墨影還欲開口,司欽夜抬眸,幽晦視線冷冷落下來。
“滾。”
院內空氣凝滯,像有無形力量驟沉。
墨影魂體猛地一顫,再不敢多言,恭敬道:“是。”
身影倉促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