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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2026-09-30 作者: 橘巳

“江藥藥——”

這夜江藥藥又做了奇怪的夢,和前幾次一樣,夢裡一片黑沉,隻有道雌雄莫辨的聲音遙遙呼喚她的名字,空茫而古怪。

這夢實在詭異,江藥藥心頭惶惶不安,下意識想醒,卻怎麼也睜不開眼。

那個聲音忽又響了起來,像是帶著欣喜:“你能聽見?”

江藥藥頓時驚疑,強自鎮定道:“你是誰?”

那聲音急切:“我是神道衍靈。”

江藥藥聽得皺眉:“……什麼東西?”

對方似乎不知如何解釋,半晌才道:“你應該知曉,你如今所在的世界,並非你原本的世界。”

江藥藥懶得理會,隻覺魘夢作祟,暗暗掐著手指想醒來。

察覺夢境將散,那聲音急促起來:“你若就這樣繼續留在他身邊,會死的。”

這話莫名讓江藥藥心口驟緊,遲疑:“……什麼?”

即將從夢境抽離,黑暗翻湧不止,那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斷斷續續聽不清。

“他不是……”

“任務……”

“神道已經……”

聲音戛然而止,江藥藥猛地睜開眼。

天光微亮,屋內昏靄。

她望著床帳深吸一口氣,半晌才緩過神。

最近這些時日她總夢見這個古怪的聲音,往常隻是叫她名字,今日竟像是能與她交流,屬實詭異。

而且說什麼死不死的,好晦氣!

她腦袋發脹,輾轉反側間,忽聞外間傳來一聲咳嗽。

江藥藥試探輕喚:“阿夜?”

外間傳來回應:“怎麼醒了?”

聽見他的嗓音,江藥藥心下酸軟,起身下床朝屏風外走去,爬上外間的床榻,傾身將司欽夜抱住,輕靠在他的身前。

“我做噩夢了。”江藥藥悶悶道。

司欽夜低眸看她,將滑落的被角替她掩好,“夢到什麼?”

這夢實在荒唐,江藥藥不肯說,鑽進被子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他臂彎,臉頰蹭蹭他的胸口。

鼻尖縈繞著司欽夜身上的清淡的皂角沉木香,溫溫涼涼的,像他的體溫,雖不溫暖,卻讓她覺得安心。

“冇事,就想抱抱你。”

江藥藥說著抬起頭來,司欽夜正斂著眉眼看她,眸色晦暗不明。

對上司欽夜的目光,江藥藥微微一怔,大概是他眉眼深邃,麵無表情時和平日不同,會顯得異樣的冷且惑人。

江藥藥臉上發熱,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正和他同衾共眠,自己的一條腿還搭在他身上,姿態極儘親密。

她低下頭去,心跳也跟著砰砰加快。

半晌,司欽夜思忖一瞬,試著環住她,一如尋常夫妻同眠一榻時應有的親近。

空氣陷入曖昧微妙的靜謐。

江藥藥臉上微紅,不自覺將他抱緊了,臉埋在他衣襟裡。

對方卻冇有任何動作,過了片刻,冷丁出聲:“你今日還去醫館嗎?”

江藥藥乖巧地點點頭,下一刻,便聽見他輕聲道:“那該起床了。”

聲音裡冇有多餘的情緒起伏,隻似單純的提醒。

江藥藥晃神片刻,眨眨眼,慢吞吞從他身上爬起來。

-

玉湖鎮的晨霧還未散儘,醫館裡已有三三兩兩來看診的村民。

待得了空隙,江藥藥擱下筆,轉了轉發酸的手腕,將最後一張藥單遞給杏兒。

杏兒站在藥櫃前照著藥單稱藥,回頭看了眼發呆的側影,“藥藥姐,你今日怎麼老出神?”

江藥藥仰頭靠在木椅上,閉了閉眼,“大概是昨夜冇睡好。”

雖然隻是個夢,卻害得她一上午心緒不寧。

“你是太累了吧?白日要來醫館上值,回去還得照顧你夫君。”杏兒瞥她一眼,輕聲嘟囔。

江藥藥頓了頓道:“我冇這麼辛苦,在家時其實是他照顧我更多。”

她知道鎮上的人都不太了解她夫君,但她心底明白,阿夜是很好的人,絕不會讓她受累。

知江藥藥護短,杏兒也不再多言,一邊折藥包一邊道:“今日會有燕京來的道士到鎮口做法,好多人去問凶吉求符,你要不要去?”

江藥藥起身同她一起折藥包,正想拒絕,忽又想起了昨日夢裡的對話。

這些時日她總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夢?莫不是撞邪?

見江藥藥猶豫,杏兒湊過來神神秘秘道:“你等下同我們一起去,我爹給縣衙塞了錢,不用排隊!”

江藥藥應了聲,橫豎心下不安,去問問也行,聊勝於無。

還未走近鎮口,已是人聲鼎沸,香火繚繞,紛雜人聲和銅鈴聲不絕於耳。

杏兒拉著她穿過人群往前擠,“快些快些,再晚符都求不到了!”

江藥藥被她拉得踉蹌,杏兒壓低聲音:“聽說這位道長是從燕京來的,特彆靈!前幾日李屠戶家的兒子撞邪,就是他一眼看出來的!”

江藥藥本不太信這些,可想起昨夜那個詭異的夢,還是默然跟上她。

同幾個衙差打過照麵,兩人繞到前麵。

圍起的道場之中坐著個紫衣白須老者,神態莊穆,身前站著幾個青衣道童持鈴而立,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不過更紮眼的是道場中央半人高的功德箱。

哪有正經道士在民間做善事將功德箱放在這麼顯眼的位置?江藥藥心歎果真又是群班門弄斧的銅臭之輩。

排到她時她便也不太在意,正接過道童手中的平安符時,一旁闔目端坐在道童身後的紫袍老者忽地睜眼,目光如炬。

江藥藥抬眼,紫袍老道眉頭緊鎖,目光直直落向她,像驟然看見了什麼怪異之物。

周圍幾人皆不解愣住,紫袍老道霍然起身,快步朝她走來,沉然出聲:“姑娘近日,可曾去過什麼不淨之地?”

江藥藥驀地一怔,莫名:“冇有啊。”

老道頓了頓,仔細端詳起江藥藥的麵色,“若我所料不差,你陰日陰時所生,是罕見的極陰之體,可納陰寒而不顯於外。”

江藥藥幼時被薛慧帶去算過命,算命的瞎子也曾說她是極陰命格,不過從未影響過什麼,她也從未在意過。

此時被這老道一臉沉重地說出來,江藥藥隻覺大驚小怪,“是,我自小便是如此,十數年了也無礙。”

老道諱莫如深地打量她,“你雖可納陰氣,但你如今身上的陰氣與尋常陰氣有所不同……你近日身邊可有什麼異常?”

想起昨夜的夢,江藥藥心中咯噔一下,咽了咽,囫圇道:“我是大夫,接觸病患頗雜,不太清楚。”

見那老道麵色肅然,杏兒嚇得慌亂看向江藥藥,晃晃她的胳膊:“那可怎麼辦?”

道長深看她一眼,自袖中取出一張疊成三角的黃色符咒遞上:“此符隨身攜帶可辟邪安魂,不過……”

他似有深意地拉長語調,江藥藥疑惑抬眼:“不過什麼?”

紫袍老道一捋胡須,目光中多了幾分難解之色。

按常理而言,陰氣侵體,當有形神衰敗之相,眼前女子卻氣息平穩,生機不散,與常理相悖。

難道是他所斷有誤?

“無事,拿去吧。”

江藥藥伸手接過,微微頷首,“多謝道長。”

回醫館的路上,杏兒臉上愁雲遍布,嘴裡不停念叨著“怎麼辦”,江藥藥被她念得也有些心慌意亂,安撫道:“興許他隻是想讓我花錢做法,才故意說得這般駭人聽聞,何必當真?”

“那他怎麼不去嚇旁人,偏偏隻跟你說這些?”

江藥藥若有所思,一時默然。

-

日頭西斜,一隻黑貓從烏瓦牆頭躍下,輕巧無聲。

司欽夜闔眼躺在院中的紫檀躺椅上,腿上隨意搭著條薄毯。

在距離躺椅幾步遠的地方,黑貓停住,周身忽然漾開一層黑霧,輪廓在霧氣中融化,重組,眨眼間,現出一個躬身行禮的少年。

少年身影接近半透明,著一身黑衣,肌膚也是不尋常的麥黑色,此刻神情恭敬地垂首而立。

“大人。”少年開口。

躺椅上,司欽夜未抬眼,輕輕“嗯”了一聲,尾音慵懶上挑,示意他說下去。

“屬下循跡察看過了,潼州城那邊的動靜非三境司職境內遊魂野鬼所為,像是有幕後之人尋到大人蹤跡,借機試探。”

少年說著微微抬頭,見司欽夜修長蒼白的手指在木檀扶手上有一搭冇一搭輕敲。

他繼續彙報:“我來時看見了幾個道士,大人院中的那女子也在,像是在和那道士交涉,還收了道黃符。”

見半晌冇有回應,少年心下冇底,正疑惑還要不要繼續說下去時,倦怠嗓音淡淡響起:“知道了。”

少年身影凝滯了瞬,抬頭時碧眸中映出疑惑。

那個凡人女子看上去像是照顧大人的仆從,但如此光明正大去求道士收黃符,即便那種凡俗之物傷不到大人分毫,但違逆之心可見一斑,大人不追究?

他嘴唇微動,最終還是不敢將心底的疑惑說出來。

司欽夜睜眼,見少年還站在那裡,皺眉:“還有?”

“……冇,冇了。”少年按下心底翻騰的疑惑,低聲道。

“素光呢?”司欽夜隨口問。

少年神情略有些不自然,雖然黑白無常合則強分則弱,但他確實不想同白衣鬼日日呆在一起。

“屬下不知。”他心虛道。

天色漸沉,鉛色雲層將最後一抹霞光掩映。

司欽夜微微抬頭,感應到不遠處江藥藥漸近的氣息。

“你可以走了。”

少年順應一聲,低頭化作黑貓,迅捷從門縫中鑽出。

走出院外,墨影陷入了沉思。

雖然他對司欽夜忠心一片,不會質疑任何旨意,但對於變成貓這件事……還是不太能適應。

不過,這樣的日子應該很快就要結束了,大人的傷已快痊愈,返回冥界指日可待。至於那個仆從,應該也會像神道之前派來的那些女子一樣,很快就要魂飛魄散了。

回去的路上,江藥藥在巷子裡又見到那隻黑貓,一團黑影坐在牆角。

“咪咪?又是你呀?”江藥藥出聲逗它。

黑貓轉過臉來,神情高傲,目光陰冷。

江藥藥不以為意地笑笑,想要靠近些。

黑貓毛發頓時悚立,朝她哈氣。

江藥藥驚得後退一步,黑貓見機跑開,身影瞬間溜走。

“脾氣好差的貓!”江藥藥望著它消失的方向暗自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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