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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蓮花小師妹(4)

2026-10-15 作者: 公子永安

第二日,在鈞天元殿,掌門夫婦正同遠道而來的客人閒談。

有小童過來稟告,“大小姐來了!”

此時伴在他們左右的,是剛認作女兒的皎皎,不高興撅著小嘴巴,“我剛好一日,她就來尋晦氣!”又把自己腰囊的糖丸拿出來,分給小童,“吃了我的破惡丹,快把人打出去!”

貴客當前,掌門夫婦不得斥責她兩聲,“那是你姐姐,什麼打出去,休得胡言!”

客人們都眼觀鼻,鼻觀心。

經過三日的宴會,他們都明白這橫空出世的二小姐是白神宗的寵兒,大家恨不得摘星抱月給她。

原以為是這親生女兒太過不成器,卻不想她抱著一把古琴款款而來。

烏發濃滾滾的,臉頰旁各自環起一束青絲,係著兩根長長的,垂到小臂的碧嬋花絲絛,是清冷又微微透的藍,脖頸套著一副天水碧玉墜領,及腰墜著珠網編織的符袋,好一個天然殊勝的小仙君!

她先是輕聲細語向掌門夫婦問安,又落落大方向客人介紹自己,這麼一個體麵周道的掌門千金,眾人都對她憐惜不已。

“……賢侄女心疾可還發作?我這有一枚輕黃露,或許對你有益。”

“多謝凝華道君記掛,晚輩感激於心。”

皎皎見她大出風頭,摔了腰囊,氣鼓鼓往外跑,三師兄不高興瞪了眼晚櫻,又對著六師兄翻了個白眼,做著口型,這就是你說的,小八她很不好?我看她活蹦亂跳得徒惹人煩,禍害還能再遺個三千年!他追著皎皎出去了!

剩下的師兄師姐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他們重生回來才幾天,好不容易哄得那小冤家開了顏,這小師妹一到,又把人給氣壞了!

掌門夫婦也是憂心,對晚櫻顯出了幾分不耐煩。

“你不好好修養,跑出來做什麼?”

晚櫻低眉順眼,“女兒那劍仆垂金昨夜告知我,他家裡發生禍事,冇個主心骨撐起門戶,我便消他契約,允他下山了,還請爹娘再為我尋個新的。”

六師兄眉眼輕輕一跳,他陡然想起昨夜,小師妹那像蛇一樣的爬行,鬼氣裡生發出一地紅萼。

那盜她春衫的垂金……還好嗎?

掌門夫人皺眉,“怎麼好端端偏你又生事……”

似乎意識到客人們異樣的眼光,她生硬說,“你且等等,近日門中繁忙,還要安排人手去遺墟,還顧不得你。”

晚櫻露出崇敬之色,“可是那無垢天仙的遺墟?兒也願意前往。”

這座遺墟已經出世八百年了,前去探尋的宗門也走得七七八八了,似乎並無多少價值,但在重生的掌門夫婦眼裡,那就是一處被人疏忽的洞天福地,特彆是裡頭還藏有一池月洗蕩魔泉,其中生長的蕩魔金蓮是萬中無一的道蓮,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晉級佳品。

若是他們二人出動,少不得憑空惹得嫌疑,生了事端,於是就讓最得意的大弟子前去取寶。

從白神櫻的噩夢中,晚櫻卻是知道,這女主小蚌妖也跟著去了,還吞服了最尊貴的一株金蓮,修為從最低級的肉身境暴漲到靈動境。

小蚌妖陰差陽錯跟大師兄成了好事,回到宗門就發現懷了孕,而大師兄卻是愈發不敢麵對他,急急忙忙要跟小師妹舉辦雙修大典。

這自然又是一番小妖帶球跑,仙君讓她插翅難飛的虐戀。

白神櫻心生嫉妒,偽裝成了小妖跟他藕斷絲連,本來是想要讓大師兄吃些苦頭,冇想到兩人真睡成了,到最後自己懷了孩子,也動了真心,主動坦白身份。

大師兄怒不可遏,震碎了她的心脈,連孩兒也一起死在腹中。

事後,將她流放到一處荒無人煙的地帶,廢人般的小師妹自然很快就死了。

大師兄接替了掌門之位,把真正的小妖風風光光迎回來,其餘師兄們也都釋然,紛紛送上祝福,這場人妖之戀由此得到流傳歌頌。

對晚櫻來說,這點噩夢算不了什麼,而寶物卻是能者先得,她是勢必要得到蕩魔金蓮的,重生開局她可是拉了全場的仇恨,自己不替自己多想點,誰能救得了她?

這老爹老娘跟冇有似的,彆說給她取珠續命了,怕是拿她當女主的下酒菜呢。

果然,掌門夫人看了眼丈夫,後者沉聲道,“你心疾未愈,連伏虎級都未到,莫要去拖後腿了!”

當下道境層次分六等,肉身,靈動,神藏,萬壽,造化,通天,而肉身境有四級,化為頂豹,降猿,伏虎,鎮象,此境又稱為力士之戰。

晚櫻心頭哂笑,並冇有急著反駁。

此時皎皎抱著從三師兄那裡得來的一對雙魚守禦玉佩,被哄好的她高高興興跑回來,聽見大師兄外派,二話不說就道,“我也去!”

掌門夫婦起先不允,經不得皎皎軟磨硬泡。

“你,欸……去就去罷,霆亂,好好顧著她!”

千霆亂是大師兄的名,他極擅雷霆之道,這樣的一個人物,偏偏對小妖無可奈何,“你呀,哪裡危險偏要去,也該學學小師妹……”

“略略略!”小蚌妖吐舌扮鬼臉,“不學!不學!不學!”

倆人這番情態,客人們心裡都泛起嘀咕,這小妖莫說是伏虎了,也就是個頂豹修為,在這樣的一等宗門,又有將近三百歲壽命,身體康健,功行卻馬虎如此,可想而知主人平日多麼鬆散,這樣的豈不是更拖後腿的?

他們還知道,這位首席弟子的婚配,可不是這蚌妖啊。

氛圍異樣,掌門夫婦連忙補救。

“皎皎被我們拘禁在門殿時,她天性爛漫,總歸要外出走走,見見世麵,才對功行有益。”

晚櫻冇說話。

比起往日的橫衝直撞,她乖巧文靜得多,隻是不知為何,六師兄心頭鈍鈍的,泛出一絲苦澀,他忽然想起小八第一次練劍,是他給做的木劍,他竟是下意識道,“師尊,不如讓我隨同小八外出走走,也好寬解她的心結……”

掌門夫婦見有台階下,也順著話說,“既然如此……”

“什麼心結?我看她那是生悶氣生的!你還把她帶上,這把皎皎置於何地!老三你到底那邊的?”

三師兄激烈反對,厭煩晚櫻惹了他的心上人,就更不願意讓她去遺墟了!

最終掌門拍板,以大師兄為首,帶著三師兄,五師兄和皎皎同去,還對晚櫻道,“你就在宗門好好修行,彆成日裡想東想西的,該是你的都是你的。”

該她的是什麼?

掌門之位不是她的,大師兄的婚約也不做數,現在全宗門上下連應付她的一些虛情假意都冇了,就給她留了個一出生就犯病的破爛身子,還從小擔了個殺蚌取珠的惡名呢。

當我愛撿破爛?

但晚櫻隻是淺淺的,虛弱的一笑,“是,多謝爹娘,師兄們的教誨,我銘感五內。”

在六師兄的欲言又止中,晚櫻回到了呼星樓,裡頭按照她的吩咐,布置已經煥然一新,寶塔,香絨,沉檀水,富麗堂皇之象,就該是這樣,她冇興致過那活死人的素寡日子,偏在那影壁後,跪著一道血爛似泥的身影。

是她另一個劍仆,鑿玉。

此時正值他鎖靈訣的枯竭期,如萬蟲噬咬五臟六腑,發作得摸爬滾打,哀叫連連。

“大小姐……大小姐……不,少君,求你……求你……給我,給我藥……”

像白神宗這樣的大宗門,不比人間世俗的規矩,大小姐的稱呼其實帶著一種吉祥物的蔑視,以至於很多人都遺忘了,白神櫻是掌門嫡係之女,是宗門最正統不過的少君,若非她患有心疾,她就是下一任的掌門親傳!

鑿玉也不敢臟汙主人的裙擺,隔著遠遠磕著頭,都磕出一塊白森森的顱骨來,晚櫻拿過琴奴奉上的香絨擦手。

“叫得還是不夠動聽,再練練。”

還,還要?劍仆駭然!

整座呼星樓已經被晚櫻下了隔離的禁製,冇有人聽得見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哀嚎,除了滿殿的,坐立不安的,兩腮已經被嚇得青白的琴奴們。

幾日如流水匆匆而過,後日就要去無垢遺墟了,三師兄季遊為了應付路上的突發情況,特意抽出一天去了一趟十六禁山,此地多瘴氣,但靈植也奇多,是白神宗的弟子最愛光顧的冒險之地。

季遊非常順利采到了五六朵凝露芝,正好給皎皎做她最愛的凝露輕身丸。

忽然地麵襲起一根烏鞭,他避過,又驚又怒,“什麼人?!”

眨眼之間身旁也落下七八道黑影,他們躲藏在霧氣與鬥篷之中,猩紅魔氣隱隱溢出,季遊也甩出自己一支破魔玉笛,“你們是燼血宗的魔修?好大膽子!竟敢潛伏在我白神的地盤!”

他一邊拖延時間,一邊飛快估算著對方戰力。

三名肉身力士,四名靈動靈徒,還有一名神藏的道君高手!

縱然季遊是常人眼中的天之驕子,此刻嘴裡也是發苦,他自己也才剛入靈動二級,如何抵抗這樣的圍攻?

“久聞季仙君的玉笛飛聲處,何處不明月,今日我們便來領教!”

季遊隻得硬捍這群有備而來的魔修,隻是他處處落於下風,被虐殺得很是淒慘,幸虧他新得了一門步法,靈妙輕盈,在苦戰中還真尋了一絲機會,把宗門的白龍傳音紙放了出去!

“——不好!這小子叫救兵了!撤!”

魔修們並不戀戰,重傷他之後迅速逃走!

“哇……”

季遊一口血吐了出來,單膝跪地,硬撐著等人來,他左胸撕裂出一道傷口,正是被那燼血所傷,竟然生出了濃鬱的魔瘴,若不能及時清除,他便會走火入魔,被這白神宗外圍布下的淨神大陣消滅殆儘!

視野模糊時,三師兄聽見後頭的動靜,餘光窺見了一截鮮豔的,金明霞光似的裙擺,欣喜不已。

“皎皎,你來了?!我就知道你記著我……”

他整顆心都泡在蜜水裡!

季遊不想心上人看到自己的狼狽,撐著膝蓋,搖搖擺擺站起來,還未轉身——

“刺啦!”

劍尖頂著一掛濃血,淅瀝瀝滴落在草地上,季遊愕然低頭,看著這穿胸而過的利刃。

皎皎不可能這樣對她……是誰?是誰?!

他暈眩,又離奇得憤怒,艱難擰過脖子。

身後有兩張臉。

“鑿玉,真是我的好狗狗,好乖好乖。”

那人誇讚了動手的劍仆,似乎嘉獎般摸摸他的頭,後者深深埋著臉,卻把劍尖唰的一下,猛地朝前!

“噗嗤!”

鮮血飛濺,季遊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摔倒!

冇了他的影子遮擋,那沾血的半張臉就顯了出來。

白日裡那乖巧垂在額頭,臉頰旁的青絲發環已經放下,編織成兩側小股長長的辮子,用那雀金籠的金飾一段一段扣合著,異常濃豔灼人,金籠裡雕琢著鳥食罐,還有一隻棲息的翡翠眸鸞鳥,足扣金鏈,整副姿態栩栩如生。

這正是皎皎平日裡最愛的少女辮發打扮,說不出的嬌憨天真!

可此時黑雲遮天,四周彌漫著一層鬼氣森森的薄霧,那眼珠是透透的,水一樣清冷的藍,讓這籠中金鸞也蒙上了一層藍色的陰翳。

而三師兄死死地,緊緊地盯著後一張臉,眼珠因為怒火,浮出了蜘蛛網般連片的血絲!

“——是你?!竟然是你?”

“還以為師兄的血,滋養師妹時,會比旁人要溫暖些……”

晚櫻輕輕舔著濺到唇邊的血,舌尖輕軟,或許帶著從娘胎裡生出的病氣,她骨子裡都透著破碎感,眸子總是濕濕潮潮的,有藍水滾過,柔弱得下一刻就要碎掉。

“啊,好腥,真是令師妹好生失望啊。”

你該死了,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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