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黑蓮花小師妹(5)
子時,守護白神宗的四極淨神大陣有了躁動,在龍柱下當夜值守的九長老立即睜眼。
“好厲害的瘴氣!哪裡來的魔物,竟敢來我白神宗撒野?!”
還未等他迎戰,就有一道嬌小明豔的身影衝了過來。
“餑餑,九餑餑,我三師兄出事了!”
九長老頓時露出憐愛之色,無奈糾正,“皎皎,是伯伯,不是吃的餑餑……”這可憐的小妖,著急起來口齒就黏黏糊糊的!
“哎呀,餑餑,你彆管了,快救救我三師兄!”皎皎搖晃著胸前的兩根長長的辮子,金籠裡的雀兒都要飛出去了,還穿著一身極其招搖的金霞熟彩衫,“這是三師兄傳出來的白龍紙,說他遭遇了燼血宗的圍攻!”
“竟有此事?果然,龍神預警,是那十六禁山!——速去!”
得知傳音裡還提到了個神藏境的高手,九長老除了捎帶皎皎,還把四長老和五長老給喊上了!
他們到了十六禁山,裡頭果然有一尊身受重傷的魔物,渾身傷痕,披頭散發著,還穿著他宗門弟子的服飾,真是好生偽裝,若不是觸犯了禁忌,怕真是讓此魔逃脫了!
魔物跟魔修有所不同,魔物是已經喪失理智的,非人非鬼的惡瘴!
此魔衝出了霧瘴,隻是停頓一瞬,又衝著皎皎抓來!
“啊——”
不管重生前還是重生後,皎皎都被全宗門捧在手心,從不曾直麵過這樣厲害的魔物,嚇得手腳發軟,咣當一聲變回了一隻蚌!
那魔物愣了愣,五長老倒是忍俊不禁!
皎皎這可真是守禦得當!
九長老可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當即催動四極淨神大陣拘禁魔物,又讓四長老動手。
“焚河!”
四長老使出了成名殺招,借著周邊的草木,滾出一道磅礴的火河,魔物逃脫不得,淒厲痛叫,才有一小刻,它就燒成黑灰的一杵,筋疲力竭倒地。
戰鬥一結束,皎皎就從蚌裡彈出個小腦袋,她想著自己剛才在長老麵前丟臉,氣咻咻召喚出了自己的本命落星劍,直接把魔物捅了個透心涼,她嫌不解氣,捅了好幾下,將奄奄一息的魔物直接送上西天!
“現在,你嘗到小姑奶奶的厲害吧!”
她這樣得意說著,卻聽見了一道極其微弱的,絕望的男聲,“皎皎……是我……三,師兄……”
從那燒得破爛的法衣裡,摔出了三師兄的玉笛。
“咣當——”
皎皎本命劍落地,她整個人都嚇得慘白!
怎麼,怎麼會是師兄?!
三日後,三師兄季遊的小明月閣掛起了靈幡。
季家人也是一方大勢力,他們披星趕月,跋山涉水地來了,季遊的弟弟季威撲在哥哥的棺槨前,他年歲小,但已然是鎮象級的力士高手,憤怒得像是一頭小麒麟,“是誰?是誰害了我哥哥?我定要將那魔修找出來,我嚼他的骨,喝他的血,此仇不共戴天!”
九長老等人的表情略微不自在。
事發之後,掌門夫婦第一時間就把皎皎的落星劍傷給消掉了,隻留下魔修的動手痕跡。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來之前,季威收到了一點風聲,說他哥哥遭受魔修攻擊瘴氣入體,本有調理機會的,可是有人不分青紅皂白,把他哥給捅死了!
又因為此人與掌門等人關係甚密,所以被直接包庇了!
究竟是何人敢這般無法無天?季威二話不說就從掌門那端掃起,越過了朗然正氣的大師兄,清麗嫻雅的二師姐……
落到晚櫻時,他頓了頓。
她眼皮薄白的,像透了那般,泅著碎碎的水光,除了這一衫素的,身上並冇有多餘飾品,隻用兩根白水素帶挽係著極黑濃的發,臂上也還挽著一根魂帛,見他看過來,衝著他輕輕頷首,說了句,“小公子節哀。”
悲傷並不泛濫,卻叫他動容!
若是尋常場合,他對她一見鐘情,定要叫父母做主,全了他的心意,可現在,長兄遭難,他豈有心思兒女情長!
季威心亂了一瞬,又硬起心腸繼續搜索犯人,他停在了七師兄的背後——
無他,實在是此女太過異常,挽得亂七八糟的發髻,哭得亂七八糟的小臉,他一看,她還嚇得躲了回去!
好個小家子氣的蚌妖!
季威也將她的嫌疑打消了,這般膽小如鼠,怕是連劍都舉不起來!
季威正想著,聽到他堂伯說,“威兒,不對,你且來看,遊兒的指甲縫裡,有一片霞光殘片,定是害他的賊人留下的!”
什麼?!
皎皎的心臟提到了嗓子口,她到底缺少人族的眼力,妖本就多疑不穩,聽到這一句中氣十足的怒喝,嚇得三魂七魄全無,趨利避害的身體竟然本能就縱躍出去!
被發現了!快逃!快找爹爹來幫我!
她隻有這個念頭。
可想而知,她這麼一個異常逃跑行為,讓季家人直接鎖定凶手!
“……逃?!是她!該死!”
“抓住她!我定讓這妖給哥哥償命!”
頓時,小明月閣演變成了混亂武場,人人都追出去了。
晚櫻落後一步,也跟著抬腳出去,卻被六師兄叫住,“小師妹,你的符袋掉了。”
稱呼變了。
晚櫻低頭,落到青年那隻白皙的手,很標準的符修之手,手指秀長靈活,指尖沾著朱砂和一點兒金箔,淡淡的法相莊嚴感。
晚櫻從他寬大的掌心撿起那隻珠袋。
猛地,他擒住她腕子!
“六師兄?”
她愕然。
晚櫻念頭飛轉!
在掌門收入門牆的眾多弟子中,大師兄修為高,三師兄法寶多,五師兄有豪俠之風,交情廣泛,七師兄年雖小,嘴卻巧,頗受女修喜愛,唯有這六師兄蕭三是個不上不下,不冷不熱的符修,不過在噩夢裡,這位倒是唯一的,在原主死後親手抱著原主,替她斂衣入葬的。
“是你。”
石破天驚!
晚櫻預感成真,太陽穴泛起陰絲絲的涼意!
他發現了!他發現了!
冇有任何鋪墊,六師兄說,“小師妹,你可是忘了,你這符袋是我送你的三百歲生辰禮,裡麵的一道符叫誅邪,它能吸納魔氣,你若是現在把它打開來看,裡麵必然附著三師兄的魔氣——”
他煉製的符,對其狀態最是清楚!
晚櫻的心緩緩沉下去,真是百密一疏,這符袋居然還有來頭,早知道她就給扔了。
然而對方不給她辯駁的機會!
六師兄捏住她的力度頃刻加重,指痕深深陷入那玉膏一樣的脂肉,“你到底為何那般做?誘殺了三師兄對你究竟有什麼好處?就僅僅是幾句口角,你就這麼容不下他——”
晚櫻直接,“他該死。”
“……什麼?!”
這會輪到六師兄錯愕。
“我說,他,該死,最該死的。”晚櫻欺進一步,靈堂白幡晃動,她眼底也如冰,如刃一樣雪亮,“他們都重生了,已經拋棄我了,我為何還要顧念他們?我最近心力衰竭厲害,再換不到蚌珠,就得死!可你也看到了,他們寵愛那小蚌妖,現在都是我二妹妹了,他們還會給我蚌珠嗎?!”
“那無垢墟是我最後的生路,三師兄既然攔我,斷我生路,那他也得死!”
“……重生?”
六師兄抓住了特殊的字眼,“什麼重生?這是怎麼回事——”
哦?他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
太妙了!
晚櫻低頭,掩走了狂喜的興奮,再仰臉時,楚楚動人的淚人姿態,“你還不知嗎?在前世,掌門他們的確給我取了珠,可那蚌妖卻在死前詛咒我,以至於我吞服之後全是珠毒,縱然延了命,可修為依舊難以寸進!”
“大師兄他們都後知後覺愛上了皎皎,就跟我解除了婚約!”
“那一日我強行突破,走火入魔,是六師兄救了我,替我脫衣療傷……”晚櫻的語調放輕,變軟,而六師兄已經感覺不妙了,“等等,走火入魔為什麼要脫衣……?”
晚櫻小臂陡然抱住他,乳鴿般紮進六師兄的胸!
“——呃!”
六師兄腰最敏感,他肺腑吸了口涼氣,摻雜著幾絲女子的幽幽體香,寰宇震蕩,嚇得就要原地跳起來!大概是從未與女子這樣親近,他無所適從推著她的小臂,“師妹,呃,彆摸那裡,你,你放開,且放開……”
六師兄竟然是個處?那她更有勝算了。
晚櫻乘勝追擊,咬著唇看他,“六師兄難道都忘了嗎?我們日久生情,在一個雨天,我走火入魔,我們在野外做了夫妻,你說要娶我……”
“荒唐!!!”
六師兄怒極,一掌將她擊飛!
“我蕭鳳慕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豈是那趁虛而入的浪蕩子!”
晚櫻如斷線的紙鳶,栽倒在了棺槨旁,額頭撞出一枚血洞!
“你年紀小小,竟敢如此胡言亂語!”六師兄已經聰明反應過來了,“小師妹,我是男人不錯,但我不吃你這一套,你不要再編借口,也休得再拖延時間,我這就拿你去見掌門師尊和季家人,讓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又如何?人是我的殺嗎?”晚櫻輕輕撚著額頭的血,湧動著微妙的惡意,“六師兄你相不相信,你說出去後,隻有更多人為我去死,這麼多人一起作伴也不錯呢。”
“……”
但這男人竟然真的鐵石心腸,不吃她這套,六師兄說,“個人天命,自有定數,錯了就得償,隻怪他們運氣不好,被你牽連!”
說罷就要抓她過去!
“刺啦!”
晚櫻從袖子裡取出一根小丁香簪,六師兄凜然,往後一退,卻不料她反手插進自己的胸膛!
還一把震碎了簪頭!
“……你乾什麼?!”
六師兄驚怒交加捉住她的手,看她胸前染出一片紅江,“你可才是肉身境,肉身大損,也會死的,你瘋了不成!”
六師兄隻是想讓真相昭然,並不是真要她的命。
受到長兄為父的本能驅使,師兄的自然也不能看小師妹血儘而亡,他撕掉她的衣襟與內衫,指尖凝聚一股旋力,碰觸著傷口,將那震碎在肉裡的碎片吸出來。起先六師兄心無旁騖,可等到了收尾時,他有了餘力觀察四周——
長長的素白的絲絛垂在胸前,零散幾縷青絲,玉肌汗津津的,暈著淡淡的粉,小把丁香正往他眼前送。
六師兄觸電般要收回手,反被晚櫻抱住手腕!
他啞聲,“……放開,休得撒嬌,師兄不吃你這套。”
“六師兄……師哥,我的好師哥……”
晚櫻將臉得寸進尺貼著青年的腕心,脈搏沉厚有力,似急雨驟然急促起來,她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的白蛇,軟綿綿化在他肩膀。
“我隻是想教訓三師兄的,我,我真冇想到皎皎為了立功,會那麼急切殺了他,可我不敢說,我怕我一說,他們都隻會認為是我的錯,可我,真的冇想過要殺三師兄,我隻是想讓他吃些苦頭……”
“我好害怕,好害怕他們又拋棄我……”
“師哥,我好疼,心好疼,我是生來就要受這種折磨的嗎?”
晚櫻哽咽著,嘴唇似有若無碰著他指根,掌心,濕熱又黏軟,“若您真要我替皎皎頂罪,那我就去,反正我也活不長了!前世你說要娶我,護著我,做我一生一世的夫君,就當是我的一場美夢罷了!”
“……”
六師兄臉色幾番變幻,最終,他頹然垂下肩膀,低低吐出,“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六師兄生硬給晚櫻穿上衣裳,手指不可避免擦過她,他硬著聲說。
“再有下次,我定親手處置你!”
晚櫻半張臉藏在男人寬大的掌心裡,眼眸微彎。
放著狠話,心跳卻在狂奔,師兄你不知道麼?你這種六百年處男最好對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