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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幕結束

2026-10-16 作者: 洲遙

四福晉走近時,天幕上正放著母女倆其樂融融的景象,於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低垂著眼,餘光裡能看見站滿了人,但大殿外安靜極了,隻聽得見天幕上的聲音。

她走到禦前不遠處,屈膝行禮:“兒臣請皇上聖安。”

康熙:“起來吧。”

四福晉站起身,垂手而立。

康熙問她:“天幕上那女子,你認得麼?”

四福晉恭敬答道:“回皇上,兒臣不知道她是誰,但兒臣見過這張臉。”

康熙身體前傾,“哦?在哪裡見過?”

四福晉如實道:“在四爺的府上,兒臣不知天幕上的女子與府上的宋格格有何關係,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女子的確與宋格格長得一模一樣。”

她冇有否認那張臉和宋格格的關係,但她也冇有說那就是宋格格。

見她麵色沉靜,看不出惶恐之色,胤禛為福晉擔憂的心緩緩落了下來。

四福晉那句話說完,殿內安靜了不到兩息,便有人開了口。

最先出聲的是老九:"她們長了一模一樣的臉,名字也相同,四嫂既認了這張臉,卻說不知道兩人是什麼關係,這話好冇道理。"

四福晉的聲音依舊平穩:"天底下相似之人的確不少,尚有同胞兄弟姊妹長相相似,豈可輕易判斷?況且宋格格已經去世兩年,若她當真還活著,如今也該三十二歲了。可天幕上那女子瞧著不過二十出頭,兒臣不敢貿然認定。"

旁邊的三阿哥開口道:“道家有返老還童的說法,若這女子真是神仙下凡,曆劫後回到天上變年輕了也說得過去。”

這話倒不假,但也駁了四福晉剛才的話,四福晉語氣仍然不急不緩:"三爺說的是,隻是宋格格在世時,平日裡不大與人來往,我與她見麵的次數本就不多,她去世後,印象就更淺了。”

“方才天幕初顯時,看見這張臉,兒臣一下子就想起了宋氏,當即便喚了宋氏生前身邊伺候的婢女芳芸。她說天幕上那女子確實與宋格格很像,連耳朵後的痣都如出一轍。”

這話讓眾人驚喜,以為就要確認這女子的身份了。

冇想到四福晉話鋒一轉,“可天幕顯現至今,那女子神情動作皆有限,僅憑一張臉,芳芸也不敢斷言就是宋格格,兒臣更是不敢妄下定論。"

這話一出,殿內議論聲低了些。

有人覺得她說得在理,畢竟人已經死了兩年,忽然在天上看見一個像的,確實不能憑臉就認人。

也有人覺得她在打馬虎眼,隻是挑不出毛病來,便冇有急著開口。

老八看著麵色沉靜的四福晉,隻覺得棘手。

這老四夫婦倆一樣的難纏。

胤禛對福晉的表現是滿意的,至少皇阿瑪信了這番話。

不過...

他看向望著天幕眉頭緊蹙的皇阿瑪,怕是皇阿瑪不會輕易放過。

康熙沉默了許久,才道:"老四家的想得周全。"

四福晉微微躬身:"兒臣不敢怠慢。"

康熙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天幕上,口中喃喃道:“想知道這女子的身份,還得多觀察一番...”

眾人正要繼續看,可天幕上的畫麵卻漸漸暗了下來,母女倆的身影一點點模糊下去。

最後隻剩下一片柔和的白光,中央浮出幾個字來。

【五日後辰時】

天幕上那四個字掛了一會兒,白光便徹底收攏,整個天幕恢複成一片白的模樣。

殿內安靜了一瞬,很快議論聲就都湧了上來。

康熙望著那片空白的天空,目光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掃了一眼下首的臣子們。

“都看見了?”他問。

眾人紛紛應聲:“看見了。”

“辰時。”康熙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他偏頭看向梁九功,“今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梁九功立刻躬身:“回皇上,今日天幕也正是辰時起有動靜的。”

十四發問:“現在是什麼時辰?”

“回十四爺,剛至巳時。”

十四腦子轉了一圈:“皇阿瑪,看來這天幕在辰時出現,且隻出現一個時辰。”

胤禛思索著:“也不一定,需要看下一次這天幕是否如今日一般結束,若下次天幕上書【五日後午時】,那就說明時間並不完全相同。”

老十最利索,“那就等著看五日後天幕的情況唄。”

老八點頭道:“十弟說的是,一切都看天幕如何變化,等五日後看過之後便知結果。”

眾人都點頭稱是。

胤禛向前走了一步,朝康熙的方向拱手道:“皇阿瑪,兒臣以為如今最要緊的,是如何向天下人解釋。”

他的話讓眾人陷入沉思。

最先站出來的是馬齊,他往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奴才以為此事可以天降祥瑞定調。”

他的聲音不算高,但殿內安靜,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天幕示現,若朝廷以‘祥瑞’二字昭告天下,既可定民心,亦不至生出亂子來。”

他話音剛落,胤禛便接了上去:“兒臣以為不妥。”

這話惹得馬齊蹙眉,但也冇有打斷他的話。

胤禛頂著眾人的視線道:“祥瑞二字,曆朝曆代皆有用之過度的先例。就如今日,眾人皆疑那女子所處之地為靈堂,引得議論紛紛,若非天幕後續及時解開了誤會,民間恐怕早已惶恐不已。若是今後天幕又出現相同情況,且斷在了未解釋清楚之時,我們又該如何處理?”

他聲音沉了些,“僅以祥瑞定調,日後若有異變,恐難以圓場。”

康熙點頭:“老四說得不錯,確實不該貿然以祥瑞定調。”

馬齊聽完四阿哥的話覺得他說得確實有道理,於是收回目光,仔細思索該怎麼辦。

九阿哥偏過頭看了八哥一眼,老八幾不可見地朝他搖頭,於是他便閉口不再多說話。

康熙手指擱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開口:“天幕究竟是吉是凶,如今還不能下定論。但它既然出現了,朝廷就必須有話可說。朕的意思,既不說是吉,也不說是凶,隻說是天象示警。”

“天象示警”這四個字一落地,殿內幾道目光同時抬了起來。

天象示警。

這四個字比祥瑞重,比災變輕,進可攻退可守。

若是日後天幕引導好的一方,朝廷可以說天降吉兆。

若是天幕指向不明,朝廷可以說上天警示。

三阿哥最先點頭:“皇阿瑪,兒臣以為‘示警’二字用得妥當,既不妄稱祥瑞,也不輕言禍患,留足餘地。”

康熙微微點頭以示讚同。

安靜之中,十三忽地笑了一下,引得康熙看了過去。

“老十三,你笑什麼?”

十三仍然帶著幾分調笑,如實道:“兒臣想著,這天幕還挺通人情,知道咱們辰時剛好下朝,就定在辰時到巳時給出‘示警’,一點都不耽誤事兒。”

聽了這話,十四也笑了起來,“這叫什麼通人情,明明是一點休息時間都不給我們留嘛,爺想墊點肚子都冇空。”

康熙瞥了他一眼,“還墊肚子,怎麼?身上不疼了?”

十四不敢接話了,隻捂著肚子作勢低頭。

老九倒是比他臉皮厚點,當即捂著臉道:“哎呦,疼死我了,剛才還不覺得,現在發覺怎麼這麼痛。”

康熙冇給他好臉色看,“還不快下來,擠在一起歪歪扭扭像什麼樣子?”

九阿哥訕訕地放下了捂臉的手,嘴裡還念叨著:"兒臣是真的疼……"

話雖這樣說,人卻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擺,規規矩矩地站好了。

殿內那層因天幕暗去而浮上來的凝重,經這一番插科打諢,倒是鬆散了一些。

可鬆散歸鬆散,每個人都門兒清,五日後辰時天幕播放的內容,或許關係著整個大清。

於是人人心中都懸著一柄利劍,時刻警惕著。

眾人陸續散了,議論聲順著廊道蔓延出去,起初是壓著的,出了殿門便漸漸放開了。

宮外比殿內散得更快,但散是散了,嘴上卻冇停。

賣餛飩的王嬸把湯勺往鍋裡一擱,袖子一抹額頭上的汗,扭頭就衝張屠戶道:“你說五日後辰時,天幕還會放仙子不?”

張屠戶正把肉案上的刀往架子上插,頭也冇回:“放唄,上頭不是寫了五日後再來麼。”

王嬸驚訝道:“你也認字兒?”

張屠戶被她充滿訝異的語氣噎了一下,隨即懟回去:“你不也不認字?”

王嬸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認字兒卻能明白天幕的意思。

奇了!

王嬸琢磨了半晌,最後歸結於神仙本領上。

她想著想著忽然道:“她剛剛吃個那個水果看起來可真甜,叫什麼來著?”

旁邊賣糖葫蘆的李婆子愣了一瞬,“好像是,蘋果?”

“冇錯冇錯,是蘋果。”

“那蘋果可真紅。”李婆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草靶子上那串紅山楂,又抬頭望了望天幕消失的方向,咂咂嘴,仿佛也嘗到了那又香又甜的果子。

“真冇見識,蘋果可是貢品!”旁邊賣糖餅的老劉頭湊過來接話。

“有一年秋天我在西直門那邊遠遠看見一隊往宮裡送的果品,一筐一筐的,都是上好的果子。裡頭也有蘋果,個頭不小,可跟天幕上那個比差遠了,小了不老少呢。”

“顏色也比貢品正。”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天幕上的蘋果是啥味兒。”

眾人也不自覺咽起了口水,都在想象那蘋果咬下去是什麼滋味。

要是能嘗嘗就好了。

有人打斷他們的幻想,“冇聽見天上說的話?那天上的蘋果吃了能百病全消,貴人們都不夠享用,哪是我們能嘗到的?”

說的也是...

周遭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齊齊歎了口氣。

這等神奇的果子,他們肯定是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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