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玻璃?
眾人就這樣看著仙女的“遺容”,等了許久。
梁九功吩咐小太監搬來椅子,好叫這些皇親貴胄與大臣們不至於以地為席。
就在大家都以為天幕今日大約是不會變了的時候,天上仿佛有聲音傳來。
不似轟鳴的雷聲,也不像呼嘯的風聲。
聲音冇有源頭,但大家都知道這聲音是從天上來的。
眾人頓時坐直,瞪大了眼睛,仔細聽天幕上傳來的聲音。
“哢嗒”一聲,格外清脆,接著是腳步聲,越來越近。
“青青啊,媽來了。”
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老婦人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冇有停留,從左至右,畫麵也跟隨著她緩緩移動著,漸漸顯露出房間的全貌。
隻見她徑直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被窗簾阻隔的陽光瞬間灑了進來,有一縷正好打在仙女臉上。
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現的人吸引,視線緊跟她移動,還未給出什麼反應,就被窗簾後那清晰可見人影的窗戶吸引了全部的視線。
正好錯過了陽光灑在仙女臉上時她微蹙眉頭的動作。
老九最識貨,幾乎一眼就認出來那被當做窗戶的東西,“那是,玻璃?”
宮裡也有玻璃,西洋進貢的,巴掌大一塊已算稀罕,可那窗子一整麵都是透明的,外頭的樹木,天空,雲彩,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上麵。
此時的玻璃不算稀奇,但也僅限於皇家使用。民間雖有,但極少有人見過,並且就算是皇家,也冇有奢侈到將玻璃用於門窗的程度。
老九盯著那窗看了很久,心裡算了一筆賬,宮裡那幾麵巴掌大的玻璃鏡,每一麵都是按斤兩算的,比同等重量的銀子還值錢。
這一整麵牆的玻璃……得值多少?
明白玻璃價值的老九滿眼放光。
那婦人手上動作不停,接著打開了窗戶,讓空氣流通起來。
她又走回來,但冇有在仙女麵前停留,而是走至左側,坐在了隔壁。跟隨她的視角,眾人才看見原來旁邊還有一張床,並且床上也躺著一個女子,穿著熟悉的藍白色衣服。
一樣的床,一樣的被子,一樣的衣服。
清朝觀看天幕的人忽然有些脊背發涼。
老三此時也忘記什麼出不出頭的話了,驚呼出聲:“天上究竟死了幾個人?”
此話引發眾人細碎的議論。
難不成此處是義莊?
......
那中年女人把帶來的袋子放在桌上,邊往外拿東西邊絮叨著。
“昨天你那個同學小周又發消息了,問你好些冇。”
“我說還那樣,她說等你醒了要來看你。你以前還說人家煩,天天給你發消息,你看,現在不發消息了,你又躺著,媽倒希望她天天煩你呢。”
“隔壁床的姑娘還躺著,她媽媽每天就這麼守著,媽看著她也難受,可媽也冇法勸,自己家的還躺著呢,勸人家什麼呢。”
她歎了口氣,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圓筒狀的盒子,打起精神道:“今兒市場有新鮮的鯽魚,媽買了兩條,給你燉了湯,放在保溫盒裡了,你醒了就能喝。”
“媽還買了蘋果,來的時候嘗了一個,可大可甜了,你嘴裡現在肯定苦得要命,醒了就吃這個肯定舒服!”
......
眾人漸漸緩過神來,也冇了剛才那股子涼意。
老三自顧自道:“原來不是死人啊。”
剛才所有人都聽見了那中年婦人的話,知道了她口中的青青,並冇有死亡,而是陷入了昏迷狀態,冇有意識。
既然這個青青冇死,那剛才他們議論的仙女肯定也冇死,誰會把死人放在自家孩子旁邊?
明白這一點後眾人舒服了許多,起碼不是對著逝者遺容議論紛紛了。
天幕上的中年女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有人覺得好奇,有人覺得無聊,視線在天幕上探來探去,忽地瞪大眼睛緊盯仙女的臉。
“她...她活了!”
眾人紛紛看過去。
......
宋遙隻覺得眼皮比石頭還重,耗儘力氣,眼皮終於掀開了一條縫。
光霎時湧了進來,刺得她瞳孔猛縮了一下。
她再次嘗試睜開眼,睜了半天才勉強對上了焦,白色的天花板一塊一塊的,拚接的縫隙在燈光下有些晃眼。
她盯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好像不是我家天花板。
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宋遙心裡猛地緊了一下。
但緊接著她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碘伏味道。
跟這些年聞慣了的檀香比起來並不算好聞,甚至於刺鼻,但在此刻,這個刺鼻的味道卻讓宋遙的心霎時安定下來。
這是...醫院的味道。
隨即一股酸澀湧上心頭,令她幾乎要落淚。
太久了...
她太久冇聞到這股味道了...
“老是給你帶蘋果媽都怕你吃膩了,下回媽給你帶點葡萄來...”
宋遙聽見有聲音,側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是隔壁床的人在說話。
她張了張嘴,嗓子像是太久冇用過,第一次發聲的時候甚至冇有聲音出來,隻有氣音。
她又試了一次,這次擠出了兩個字,啞得不像樣:“……阿姨。”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
然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傳來,緊接著簾子被拉開了一道縫,露出一張和藹的臉,眼睛瞪得很大,眼底全是驚喜。
那女人看著宋遙,手裡的保溫盒差點滑下去,趕緊又捧住了,“你……你醒了?”
宋遙望著她,聲音還是沙啞的,眼底含著些渴望,“可以給我吃個蘋果嘛?”
她想這一口可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