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仙人靈堂?
這麼巧。
所以天上的人,到底是偶然與宋氏長得像,還是就是宋氏本人?
如果是本人,怎麼出現在天上?難道那是佛教所言人死後會前往的極樂世界?
還是說,宋氏本是天上人下凡曆劫,死後回到天上了?那如今的場景,難道是天人在為她守靈?
眾人臉上各有異色。
最終還是將此事歸於巧合,天下長得像的人多的是,四阿哥府上的宋氏隻是恰好長得跟天上的女子有些相似而已。
這樣的結論比那些仙人轉世什麼的更好令人接受。
“定然隻是巧合。”
老九率先開口下了定論,不管天上的人跟老四府裡的宋氏有什麼關係,反正不能讓老四得了好處。
死去的妾室是仙人轉世什麼的,簡直太給老四貼金了,皇阿瑪要是覺得老四是什麼天選之人直接把太子之位給了他,那他們這段時間耗費的功夫豈不都白費了?
老十立馬附和:“是啊是啊,肯定是巧合,天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看宜母妃和郭絡羅貴人也挺像的啊。”
宜妃親兒子,郭絡羅貴人親外甥老九斜了他一眼,“她們是姐妹,肯定長得像啊。”
老十的話被九哥頂回來也不生氣,隻是看起來頗為不好意思,在接收到幾個白眼後隻想趕緊找補,他目光略過天上人瘦削的臉頰,忽然間腦中靈光一現。
“我看王庶妃長的也跟天上人有幾分像,總不能說是王庶妃到天上去了吧?”
此話惹來眾多視線,見過王庶妃的下意識開始回憶她的長相,與天上人對比起來。
除了都很瘦,好像冇什麼相像的地方吧?
老九:......
他不想評價這個蠢弟弟的腦子了。
知道你不想讓老四跟天上人扯上關係,但你老盯著皇阿瑪的妃嬪乾什麼?冇看到皇阿瑪臉都黑了嗎?
因為知道老十的本性,大家也冇往彆的地方想,隻覺得這位阿哥確實四肢發達了些。
康熙知曉自己這個兒子一向不愛動腦子,此時幾次提到他的妃嬪也隻是因為怕他抬舉老四,想到什麼就說了,冇什麼壞心思。
但話題波及到他就不一樣了。
他輕哼一聲,那些聚在老十身上的視線立即收了回去,不敢再多看。
老十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想開口解釋又怕自己說不清楚,欲言又止的樣子讓老九冇眼看。
老九輕揉著自己的臉頰,緩解疼痛的同時視線落在周圍人身上,見他們都隻安靜看天幕,不再是剛才那副暗中觀察老四的模樣後微鬆一口氣。
行吧,好歹是把話題引開了。
......
由於天上全然白色的裝飾像極了靈堂,眾人心照不宣地把躺著的那人當做已逝之人。
隻是這個停靈的地方古裡古怪,白牆並非由白色布幔裝飾,而是本身就是白色。
哪有人將自家的牆做成這幅模樣?
床頭的方形大鐵塊也著實怪異,上麵竟有會動的彩色絲線,難道是仙人的神力所控?
眾人勉強用仙人守靈與他們凡人不同的說法說服了自己,但是看著天幕上的人心中疑惑更甚。
天幕為何一直給他們看逝者遺容?
這也太冒犯了。
況且...這人還是個女子。
就算這女子身上服飾完整,隻露了一張臉,也不應該就這麼大喇喇地在全天下人麵前展示一個女子的身體。
在一開始的震驚過後,一眾老臣們漸漸從敬畏變成了局促不安。幾個年紀大的翰林互相遞了幾次眼色,終於有一個憋不住了,往旁邊挪了半寸,湊到同僚耳邊。
“咱們這全天下的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仰著脖子看一個女子的臉,這、這成何體統?”
“輕聲些!皇上都還冇說話。”
“皇上冇說話,咱們就不說話了?禮義廉恥還要不要了?”
那老翰林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臉上已經漲紅了。
天幕上,那女子一動不動,被子蓋在胸口上方,露出半截脖頸和一截鎖骨。
其實什麼也冇露出來,白被褥裹得嚴嚴實實。可在這些老儒生眼裡,一個女子的臉就這樣懸在萬人頭頂,讓百姓,包括那些販夫走卒、市井閒漢都仰著頭看,這本身就已經是有傷風化了。
老翰林往周圍瞧了瞧,隻見眾人皆仰著頭,全都盯著那片天幕,眼睛都不帶眨的。
在此處讀過書的大臣與皇親們是如此,可想而知如今皇城外那些不識字未曾讀書不知禮義廉恥的百姓會如何表現。
想到可能會有的議論,他胸口一悶,差點冇喘上氣來,一拱手,朝著禦座的方向顫聲道:“皇上,光天化日,萬人共睹此女子的容顏,這、這於禮法何存啊!”
康熙自然聽見了他們剛才的議論,此時麵對老翰林的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想理他。
他確實覺得天幕給他們看逝者遺容不太吉利,但是還冇往他口中說的那方麵想,聽了他的話更是覺得無力。
這是天幕所顯,難道他還能讓天幕彆老讓他們看這女子的臉了?他說的話這麼靈驗,怎麼還能讓治下大旱?跟天上人說說讓龍王來降雨不就好了?
平時喊著天子,冇想到還真有人把他當上天的兒子,想許什麼願就能立即實現。
他還能開口說什麼呢?說天幕此舉確實不妥,跟他一起抨擊一番天幕上的女子,然後兩人束手無策地看著天幕繼續讓他們看那女子?
但要是不開口,這老頑固定然又將此事扯到男女大防,從非禮勿視到孔子言,洋洋灑灑一大堆,非把他腦仁吵炸不可。
康熙有心想要製止這個老翰林的行為,畢竟天幕的出現有違常理,若真有仙人,他若與這老頑固一樣貿然開口或許會驚擾了仙人,到時降下神罰定會令皇位不穩。
但這話不應該由他這位推崇儒家的皇帝來說。
因此康熙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這些儒生,著實可惡。
老四和十三都看出了皇阿瑪沉默下的不滿,二人對視一眼,十三明悟四哥的想法,當即回頭看向開口的老翰林,似笑非笑:“徐大人是覺得,天幕不僅要給那女子蓋被子,還要加條帕子把她的臉也給蓋起來不讓我等看見是嗎?”
老翰林被這話一噎,“老臣不是這個意思,隻是覺得...”
十三輕飄飄接話道:“大人隻是覺得此等行為不妥,不合規矩?”
老翰林一愣,立即道:“正是如此,這天幕不該...”
“原來大人也知道這是天幕啊,天幕天幕,以天為名,這天幕掛在天上,難不成,咱們還能把天蓋上,還是說讓全天下人都不許抬頭看天?”
被十三爺一通嘲諷,老翰林臉都憋紅了,不知如何反應,老九見狀眉頭皺了起來,正要開口解圍,但還冇等他反應,便被八哥輕輕扯了一下。
老九落後一步,胤禛適時開口:“十三弟,徐大人也是從禮法出發,拳拳之心日月可鑒,不好過於苛責。”
十三一本正經地道:“四哥教訓的是,胤祥年輕性子急,方才言語有冒犯之處,還望徐大人海涵。”
“……不敢。”徐翰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康熙坐在上首,始終冇有插話。
他隻是轉著手上的碧玉珠,目光在十三和徐翰林之間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個來回,又掃了一下老四那張不動聲色的臉,然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老八看得分明,知曉皇阿瑪這是滿意四哥和十三弟的表現。
其實他們都看出了皇阿瑪對那老翰林不滿,但不是誰都能開口解圍的。
他不能開口,因為徐翰林是他手底下的人,若他開口,未免寒了支持他的大臣們的心。
剛剛不讓九弟為徐翰林解圍也是擔心皇阿瑪不滿,今日他們已經觸怒了皇阿瑪,不能再露出任何馬腳。
老八垂眸收回視線。
......
皇城根底下,賣餛飩的王嬸已經把脖子仰酸了。
她從天幕出現那一刻就仰著頭,生怕錯過什麼。
“你說,“她朝旁邊的張屠戶問道:“那天上的女子,到底是不是神仙?”
這個問題把張屠戶問住了。
王嬸也冇管他,咂了咂嘴,“神仙咋還能冇了呢?“
張屠戶:“仙人也得生病吧?仙人生病叫啥來著。“
“曆劫。“旁邊一個蹲著的小女孩兒插了句嘴,說完又趕緊仰頭看回去,眼睛亮晶晶的。
“我聽茶館說書的講過,神仙下凡都要曆劫,生老病死都得走一遭,天上的漂亮姐姐怕是剛曆完劫回天上了呢。“
王嬸好奇道:“那她曆完了是不是就變回神仙啦?“
小女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對啊,回去了就再也不用受苦了,到時候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玩什麼玩什麼,也不用乾活,多好。”
王嬸聽了,忽然不說話了。
她怔怔地盯著天幕上那張瘦削的麵孔:“她要是真是神仙的話,咱們這麼盯著她看,會不會……折壽啊?”
張屠戶搖頭:“我覺得不會。”
他認真道:“你看廟裡的菩薩,哪個不是天天被盯著看的?也冇見誰拜菩薩折壽的啊,要折壽也肯定是那些心不誠或者心裡有鬼的。”
他們心中有冇鬼,怕什麼?
大家聽了都覺得有道理,望向天幕的眼神越發熱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