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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藥母娘娘

2026-10-16 作者: 洲遙

這話在如今這個社會算是挺冒犯的了,但阿姨絲毫冇覺得有什麼,甚至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彈了起來,轉身就往床頭撲,伸手重重地按在牆邊墜著的呼叫鈴上。

“醫生!醫生!她醒了!隔壁2床的小姑娘醒了!”

她的聲音又急又響,近乎亢奮,扯著嗓子衝那個小小的白色方框喊。

“你們快來!她睜眼了!她跟我說話了!”

對麵立馬傳來聲音,急切道:“稍等,馬上來!”

......

清朝。

所有人的視線都凝在被仙女稱為阿姨的人手上,更準確地說,是那個白色小方塊。

這個阿姨竟對著小方塊說話,甚至對麵也立馬有聲音回應。

難道是千裡傳音?

殿內一片死寂。

九阿哥胤禟第一個動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眯著眼,像是要把那個白色小方塊從天上剜下來看個清楚,聲音裡滿是好奇:“那是何物?竟然能自己發出聲音。”

康熙手裡的碧玉珠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塊白色的小方塊上。

那東西竟會說話。

冇有人去報信,冇有人敲鐘擊鼓,隻是對著那一小塊東西說話,對麵立即就給出回應。

他見過西洋傳教士進貢的千裡鏡,一尺長的銅管能把遠處的景物拉到眼前,也見過放大鏡,能把小字放得如鬥大。

可他從來冇見過什麼東西能讓一個人對著牆壁說話,牆壁的另一頭立刻就有人應答。

難不成什麼他冇見過的新奇東西?

“梁九功。”康熙終於開口了。

梁九功也很吃驚,麵對康熙的呼喚,他迅速從禦座側後方趨前半步,垂首待命:“奴才在。”

“傳白晉和張誠。”

......

阿姨按完呼叫鈴,又轉過身來,重新彎下腰,湊回宋遙跟前。

“你是叫...遙遙吧?”

熟悉的稱呼讓宋遙倍感親切,許久冇人這麼叫過她了。

她點點頭:“嗯。”

阿姨笑眯眯地塞給宋遙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我聽你媽媽這麼叫你的。”

聽到阿姨的話宋遙神色激動起來,下意識掌心緊攥,“我媽媽...”

阿姨安撫道:“你媽媽回家做飯去了,我剛剛來的時候還碰見她了呢,等會兒就來了。”

她頓了一下,因為她看見麵前的小姑娘好像都快哭了,“你要是實在是想她,我給她打個電話,她肯定特彆高興。”

宋遙連連點頭,“謝謝您。”

“嗐,客氣啥,喊我林阿姨就行。”

林阿姨跟宋遙媽媽做了這麼久的病友鄰居,當然是有聯係方式的,不過還冇等她打通電話,護士已經帶著主治醫師來了。

為了方便醫生檢查,林阿姨退了出去,站在門外透過窗子觀看裡頭的情形,一邊往裡看一邊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小馮啊,告訴你個好消息,你閨女醒啦!”

“我可冇騙你,你家遙遙剛剛還跟我說話呢,趕緊過來吧!”

......

在醫生給宋遙檢查時,白晉和張誠也趕到了正殿外。

他們是西方傳教士,是皇宮最了解西方發明的人,此時麵對康熙的問題,兩人卻隻有搖頭。

他們隻見過望遠鏡,但這種能隔空傳話的東西卻是聞所未聞。

康熙有些失望,果真是神仙用具嗎?

他的目光凝在林阿姨手中那塊黑色的磚頭上,這個東西,跟方才她喚來大夫的白色方形物品一樣,都可以千裡傳音。

若是他們也能擁有此物就好了。

軍情戰報,邊疆急信,再不用等上十天半月。朝堂上有什麼動靜,一盞茶的工夫就能傳到各地,能節省多少人力物力?

可惜,他們這裡冇有這般奇物。

康熙掩飾不住臉上的失望。

......

天幕上那些白衣人檢查的動靜,從第一刻起就引來了無數雙眼睛。

太醫院的太醫們擠在一處,腦袋湊著腦袋,低聲議論著。

胡院判伸著脖子,眯著眼盯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過頭對身後的年輕太醫道:“你看那個...塞到耳朵裡的,你見過冇?”

年輕太醫趕緊湊上來看了看:“學生冇見過,那中間,好像是一根細軟的圓管子。”

“老夫也冇見過。”胡院判的眉頭擰成了一團,“之前見過西洋傳教士給皇上看診,也曾看過他們聽人的心肺聲,但他們聽心肺用的是耳朵直接貼上去,跟天幕上的人不太一樣。”

“他們是耳貼胸背,察其振顫,聽其氣聲。可天幕上隔著一根管子也能聽?那管子是什麼做的?裡頭是空的還是實的?能聽清楚嗎……”

他說著說著變成了自言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胡須尖。

有個年輕太醫仔細看著天幕上的人的動作,“她們好像冇有診脈。”

“她看的東西,跟咱們看的東西不一樣。”胡院判也發覺了這一點,語氣裡有些不太確定的遲疑,“她看的...好像是那個會發光的方盒子?”

胡院判驚奇道:“她們在看那方盒子上的彩線,居然隻看一眼便下結論了?”

有個年輕太醫自言自語道:“難道...這個彩線代表的就是病人的脈象?”

這句話讓周圍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瞬,接著倒吸一口氣。這是什麼樣的神仙手段,能將病人身體裡的脈與彩線相連接。

若是如此,豈非連診脈都不用了,直接看彩線就行?

幾個太醫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浮出了一種相似的茫然神情。

......

城樓下,周娘子仰著脖子看得認真,也跟周圍人討論了一會兒神仙診脈的手段不平常,並不多糾結。畢竟是神仙嘛,肯定跟他們這些凡人不一樣。

他們正看得入神,天幕的畫麵微微動了一下,為首的大夫正好偏過頭來。

那張臉被白光映著,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是個中年女人的臉,眉眼溫和,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器物。

“哎!”她猛地直起腰,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小雲你看!給神仙診病的是個女人!她是個女大夫!”

被稱為小雲的年輕女人趕緊仰頭眯起眼看了兩眼,也“哎喲”了一聲:“還真是,是女大夫!”

“女的!”周娘子一把把手裡的花生殼拍在案板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驚喜,“你看你看,她給神仙看脈呢!女人也能當大夫!”

旁邊的賣糖餅的老劉頭聽見了,仰頭看了一眼:“還真是女的。”

李婆子也湊過來:“真的!跟那些大夫穿一樣的衣裳!而且看著,那些白衣裳的人裡頭,她是頭一個!他們都看著她的眼色呢!”

“女大夫……”周娘子念叨了兩遍,忽然一拍大腿,“我聽說書的講過,古時候有個什麼藥母娘娘,就是女的!專門給人瞧病的!”

劉嫂子趕緊接話:“藥母娘娘?是不是給皇上也治過病?”

“對對對!就是那個!”周娘子其實自己也記不太清了,但藥母娘娘四個字一冒出來,她越說越覺得像,聲音也跟著篤定了幾分。

“藥母娘娘也是女的,也是給人瞧病的,跟天幕上那個一樣,你說這天上的女大夫,莫不就是藥母娘娘顯了真身?”

幾個婦人圍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有勁兒。

一個年輕媳婦拉了拉周娘子的袖子:“周嬸,藥母娘娘是啥?我冇聽過。”

周娘子被她問住了,使勁想了想,從記憶深處把茶館聽書時扒拉出來的一點零碎往外倒:“就是……就是那個,扁鵲認不認識?藥母娘娘比扁鵲還早!是女人!專門給人治病的!後來成仙了!”

她其實也不確定藥母娘娘到底是誰,是不是比扁鵲早,但她覺得“比扁鵲還早”這句話聽起來很有說服力,想也不想就說了出來。

旁邊的人聽得半懂不懂,但誰也冇反駁,因為“藥母娘娘”四個字本身就夠有分量了。

有人附和道:“女大夫,那可不就是藥母娘娘嘛!男的叫藥王,女的叫藥母,對得上!”

“對對對,藥王是男的,藥母是女的。”

“那藥王是誰?”

“你這都不知道?藥王是孫思邈啊!”

“那藥母呢?”

“藥母就是...”那人也卡住了,憋了一會兒,“藥母就是天上的女大夫!人家冇留名字,反正是女的!”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周圍人居然也都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這時有個老漢甕聲甕氣地插了一句:“你們說的藥母娘娘,是不是鮑仙姑?”

周娘子一愣:“鮑啥姑?”

“鮑仙姑!葛洪的老婆!廣東那邊供的!”

周娘子茫然地搖了搖頭:“冇聽過,反正就是個女的,女的就成。”

不過聽到另一個女大夫,她也來了興致,當即追問起來:“鮑仙姑?也是女大夫?她也是給人瞧病的?”

老漢撓了撓後腦勺:“……反正是個女的,會給人做艾灸,廣東那邊供著她呢。”

他說得含含糊糊的,自己也不太確定,周娘子見此扭頭和旁邊人繼續討論女大夫的事。

等老漢反應過來還想再辯幾句,看見周圍幾個婦人已經自顧自地“藥母娘娘”長、“藥母娘娘”短地聊開了,也就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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