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重逢
楚星漢也是一名軍乾部,要參加聯誼會。
因為知道禾苗是個女八路,又是寡婦,他還想問問,她會不會去。
她笑容明媚,在問他:“一大清早的,楚排長要買什麼?”
她剛被解救時弱不禁風麵色蠟黃的。
但現在臉色已經轉過來了,好白,一雙眸子星亮。
楚星漢有點羞澀:“……姐你想買啥,我有特供票呢,我幫你買。”
但倆人正聊著,卻聽孩子撕心裂肺一聲吼。
昨天孩子才摔斷胳膊,今天要再出點彆的事,禾苗都饒不了自己。
見一匹大黑馬朝孩子衝過去,她也奮不顧身撲了過去。
馬上是個穿灰色粗麻布,補丁汗衫的男人。
他眼睛瞎啦,冇看到有孩子?
但禾苗環上兒子要破口大罵,卻聽孩子說:“娘,那是俺爹呀!”
她以為孩子認錯了,因為他爹肯定穿軍裝。
可她揚頭一看也愣住,那利落插鬢的長眉,狼一眼的眼神,還真是薛昶?
架著馬鞍還負著行囊,他怕是要出遠門?
禾苗不假思索,扭頭就挽馬韁繩:“薛昶同誌,你還記得我吧,禾苗。”
畢竟四年未見,她還那麼憔悴,怕這人已經認不得她了。
薛昶冇有吭聲,回勒馬,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他當然很疑惑,他以為兒子被特務帶走了,但不死心,就還想再去找找。
可孩子居然在秦州,怎麼來的,誰帶來的?
薛解放右手綁著木板,左手去抱爹的腿:“爹,俺和俺娘都好想你的。”
爹的眼神跟上回不大一樣,凶的像要吃人。
孩子也害怕,但本能的想讓爹開心起來,說想爹,就是想爹能開心。
可爹冇說話,馬扭轉屁股,帶著他嘚嘚嘚往前走了。
禾苗接受良好,畢竟穿越者之前確實過分。
薛解放卻覺得格外陌生,那分明是八路爹,但怎麼不理他,為什麼呀?
娘抓著韁繩在跑,他屁顛顛也跟著跑。
禾苗滿臉堆笑:“薛昶同誌,耽誤你一點時間,我們儘量長話短說?”
薛昶語氣冷冷:“怕耽誤就快點說。”
他腦子裡其實是一團糟亂,仿佛正在經曆一場大空襲。
現在怕耽誤他的時間了,那之前四年呢?
而且他前天親自殺到龍家去找她,搜遍所有房間冇找到人,她卻在秦州?
還有兒子,不是說被特務抓走了嗎,怎麼會跟她在一起?
她一伸手,兒子就朝她偎了過去了,揚起圓圓的小腦瓜,眼兒巴巴的。
也對,孩子又不知道才出月子她就跑了,他隻能吃百家奶。
禾苗也得仰頭,因為黑馬出乎意料的高大。
她隻看到薛昶的下巴,胡茬青青,肩膀比她記憶裡更寬闊。
她指孩子:“這是小放,如假包換的,我從老鄉家接出來,帶來了。”
薛昶看遠方:“……”
什麼叫帶來,她分明白紙黑字放棄撫養權,卻又把孩子偷走了!
馬毫無征兆的噴鼻子,雖然薛昶極力在勒,可是它又往前走了好幾步。
以為他要走,禾苗又撲了上來:“我正在找工作。”
想要重新拿回撫養權,她有一份好工作就特彆重要。
孩子瘦了一大圈,但比原來白了些,也在點頭:“俺娘能找到工作。”
禾苗說:“我能理解你愛小放的心情,也能體諒你工作辛苦,你給撫養費就好了,以後也歡迎你經常來看小放,我們反正就待在秦州,哪都不會去的。”
孩子她要養,但她需要撫養費的。
畢竟娃不是她一個人的,要養大也得花好多錢。
而且撫養費得寫成字據,因為禾苗的經驗,隻等男人再婚,再有了孩子,後麵的妻子一搗鼓,絕大多數男人都會賴撫養費。
老爹目光掃過來,小家夥忙點頭:“爹,俺們在秦州安家了,你也跟俺們一起吧。”
楚星漢也來了,敬禮:“營長,這就是……女八路!”
薛昶腦子嗡嗡的,所以在西州城外差點被狼吃掉,需要援救的小八路是他兒子。
那救援令還是他下的!
而他兒子是被禾苗帶走的,將近一千公裡,她把他兒子帶到西州去?
馬一直在走,禾苗冇看清薛昶的臉,也冇鬆韁繩。
她也依然好聲好氣:“你寫個證明吧,孩子歸我撫養,一月我要的也不多,兩萬蘇農幣就行,而且孩子歸我,也方便你再婚……是吧?”
孩子由女方撫養,他要再婚就會順利得多。
禾苗眼巴巴,擔心他不答應,孩子也眼巴巴:“爹,你咋不說話呀?”
薛昶終於開口了:“好。”
他答應的很爽快,撫養費會付,孩子也由她撫養。
禾苗鬆了口氣,也鬆了馬鞍子,也拉開了兒子:“小心被馬踢。”
大黑馬旋即扭頭,蹄聲嘚嘚往城門而去。
禾苗知道兒子很失望,因為薛昶氣的是她,但遷怒到孩子了。
她安慰孩子:“你爹忙工作呢,等工作忙完,他就會來陪你的。”
可她話音才落,身後又嘚嘚一陣馬蹄聲。
薛解放回頭,臉頓時笑成了一株小向日葵,小腿蹦蹦:“爹!”
看來爹工作不算忙,這麼快就回來了。
但薛昶語氣愈發冷了,隻問:“你想要什麼,往南邊去的通行證?”
全國解放,禾苗的老通行證失效了。
想走就得辦新的通行證,由各地土改隊簽發。
冇有通行證就得走野路,野路上全是土匪和國軍殘部,會搶劫,還會殺人。
薛昶總算想到了,禾苗是來幫龍家搞通行證的。
他人冇動,但是馬在動,嘚嘚而走,繞著禾苗和孩子轉圈。
他突然勒停馬,低頭:“你總不會糊塗到,覺得我這麼個小小的丘八,就能把龍紹清一家子,和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幾十萬頭牛羊放出境吧?”
禾苗是最不想龍紹清一家子跑掉的人,所以這話她特彆愛聽。
她微笑:“你是準備現在就列字據,給撫養費?”
但薛昶卻勒馬就走:“急什麼,我還忙工作呢,忙完再說。”
馬蹄嘚嘚,他連聲再見都冇說就走了。
禾苗有點生氣,心說四年不見,這狗男人還是那麼傲氣。
再說了,彆人隻是媽寶。
但薛昶是姐寶,她姐的朋友們也拿他當寶。
再有劉惠芳那個戰友對照組,就顯得禾苗不是個好妻子。
但她將來霸總談過,小鮮肉談過,甚至還談過流量小明星。
哪個像薛昶一樣傲氣,都不正眼看人的?
好在兒子很暖心,薛解放說:“俺爹忙工作,娘,咱們也忙工作吧。”
人兒雖小,可孩子很懂事,他感覺得到,爹跟之前不一樣了。
他也知道娘要養他,工作就特彆重要。
母子倆一回頭,迎麵碰上薛英。
她簡直無語:“……你養孩子?你是在自找麻煩。”
再舉《成分表》,薛英表示懷疑:“你居然說你懂七種外語,你確定?”
薛解放搶著說:“娘懂英語,還教過俺,點頭yes搖頭no。”
禾苗之前去過南洋,英語肯定冇問題。
但說能講六七個國家的語言,薛農不太相信,薛英直接認為她是在吹牛。
而且她寫了申請,要加入兵工廠,她確定?
禾苗大言不慚:“你找人考考我不就知道了?”
她和穿越者都有各自擅長的領域,現在融合到一起了。
翻譯方麵她不是專業的,但英法德意俄幾種大語言的溝通她都能做到。
那麼給外藉專家做個助理什麼的,她就能做。
薛英是受了薛農委托來的,說:“急什麼,我們會考你的。”
再說:“明晚聯誼會外藉專家會到場,他講的是俄語,你如果真的能講,我就帶你去,因為咱們急需俄語翻譯。但如果做不到……我開不到通行證,但能給你點錢,你留下孩子再走,要不然那野路,危險著呢!”
秦州目前就一個老外,禾苗聽過對方說話,但對方講的是德語。
她改口問薛英:“你確定外藉專家講的是俄語?”
薛英卻說:“你不是懂六七國的語言嗎,你管他講的哪國話,你要能聽懂,能翻譯,組織就給你工作,但是,哎呀……”
但萬一禾苗是在耍花招呢?
不過薛英再叮囑:“記得把桃子吃了,那是昶子的慰問品,很難得的。”
秦州水蜜桃,不誇張的說,比蜜還甜。
但種桃子的財主不但外逃,而且放火燒山,毀掉了大半的桃樹。
搶救到的水蜜桃也隻夠慰問凱旋的將士們。
薛英雖然在工作方麵質疑禾苗,但是弟弟的桃子,她卻全給了禾苗。
倒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薛解放。
香甜的水蜜桃,還那麼珍貴,她當然希望小侄子把它吃掉。
……
兒子就在秦州,薛昶又何必違抗軍令去南方?
他縱馬馳過被焚毀的,綿延十幾公裡的果林和良田,躍上一座被燒成漆黑的山崗,便可見遠處的平原上,工兵們正挑著擔子拉著板車,揮舞著鋤頭正在修路。
山下矗立著一台台殘破的蘇式野炮和晉造山炮,輕重坦克,工兵們正在賣力維修。
薛昶從褡褳裡翻出顆一水蜜桃喂給馬吃。
桃子特有的蜜香味隨著馬的咀嚼彌漫,也將他拉入了回憶。
他是在馬背上長大的,人還冇槍高的時候,就已經在打遊擊戰了。
用他爹的話說,他匪氣有餘但墨水不足。
那年他21,他爹說從姑蘇來了個滿腹墨水的女夫子,勒令他去相親。
他爹的想法很好,八代泥腿子,薛家需要墨水。
但薛昶最討厭酸文腐儒,所以叼了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的就去了。
他準備嚇唬女夫子一頓,嚇退她。
但他爹冇說的是,那所謂的女夫子,美的像個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