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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洗馬

2026-10-16 作者: 浣若君

回到下榻的八路軍辦事處,衛兵立正,抬手敬禮。

薛昶回敬禮,彈支香煙叼著,把剩下的煙揣進衛兵兜裡:“今晚,明早,都會有人來找我,但不管是誰,哪怕薛老總……一律說冇見過我,明白了嗎?”

衛兵立正:“是。”

薛昶曾經戒過煙,但很快就複吸了。

至於現在,他拿煙當命。

今晚慶功宴,先遣營的人全去慶功宴了。

辦事處冷冷清清的,就不說人了,鬼影子都冇一個。

薛昶是個急性子,用他爹的話說,手快槍快,但腿更快。

先到馬棚隔壁的庫房,他直接提了半麻袋的麥子,整個倒進牆角的水缸裡,再點支煙猛抽幾口,抓過笊籬把麥子從水裡打出來,攤到了後門的飲馬槽裡。

從馬廄牽出匹高頭大馬,他說:“田田,加餐了,小麥。”

被井水浸泡過的小麥,外殼濕潤內裡脆甜,人都喜歡吃,更何況馬?

哢嚓哢嚓,馬兒邊吃邊歡快的尥蹶子。

於此同時前院響起穀滿倉的聲音:“薛昶冇回來嗎?”

不一會兒又是薛農,在問衛兵:“你們薛營長,真冇回來過?”

衛兵想想兜裡的煙:“報告老總,冇有。”

薛農罵罵咧咧:“我就說他腿快吧,臭小子,眨眼的功夫就冇影了。”

又大聲喊:“昶子,昶子!”

薛昶悶不作聲的從井裡打水,一桶桶往馬的身上潑。

七月酷暑,一桶井水上身得多爽?

馬爽的直甩頭,鼻子呼嚕嚕。

薛昶還得把馬鞍子也洗洗,它已經臭不可聞了。

接著找來棕刷打上肥皂,他仔仔細細的刷馬,邊刷邊和馬商量:“暫定合談時間是五天,但還有兩天休息日,加起來就是七天,咱跑它個八百公裡,冇問題吧?”

馬大概能聽懂,停止嚼麥,看主人。

薛昶繼續洗刷:“鼓個勁兒,咱們去趟南邊。”

西部的公路因為國軍地毯式轟炸,全是炕,大部隊得邊走邊修路才能把車開過來。

但馬能抄近道跑山路,薛昶就準備去南邊找趟兒子。

肯定會觸犯軍法,因為現在是攻城期間,所有將士一律禁止私自外出。

但加上休整和合談的時間,他不會耽誤工作的。

再說了,國黨正在大規模渡海,萬一兒子被特務帶過海,他至少要尋到線索,等到仗徹底打完了,才好從容找孩子。

不一會兒外麵又響起薛英的聲音來:“昶子,昶子你在嗎?”

她也總勸薛昶,說再婚,再生個孩子就好了。

大家也都說有些孩子注定是養不大的,再生一個就好了。

刷好馬鞍晾著,薛昶把被褥鋪進馬槽睡覺。

冇有再生一個的可能了,因為經營婚姻,可比打仗難太多了。

他現在也就一個想法,寧死,他也要找回兒子!

……

次日一早薛解放還睡著,薛英又來了。

虎頭虎腦的,但今天身上冇小雞味了,是股肥皂的清香。

但薛英才伸手要rua,小家夥猛得睜眼:“二姑,俺爹今天會見俺吧?”

又惴惴不安問:“他不嫌棄俺娘的成分吧?”

其實禾苗和薛昶的矛盾,就是標準的資產階級和勞動人民的矛盾。

就比如禾苗,說秦州姑娘皮膚白,但跟她比可差遠了。

她的白也不是不曬太陽就能辦到的,而是因為她家是幾百年長盛不衰的姑蘇世家,男人們娶媳婦隻撿皮膚最白,最漂亮的女人,一代代的血脈遺傳。

她的頭發不知燙過多少回了,但依然又厚又密仿如烏蓬。

她天生的蜂腰翹臀,披塊麻布都好看。

可如今是艱苦歲月,大家都揣的秸杆擦屁股,她卻偏偏要用草紙。

刷個牙她都能刷五分鐘,那不叫講衛生,叫吹毛求疵!

趁她出門刷牙,薛英給孩子穿衣服,低聲說:“你娘還是要離開的,也隻能走野路,那很可能被狼吃掉。”

這是她侄子,她甚至恨不能自己撫養。

可她忙工作騰不開手,就準備再找個老鄉寄養一段時間。

等到薛昶再婚,新媳婦就能帶孩子了。

但孩子畢竟還小,不會考量利益,小家夥固執的說:“俺隻跟俺娘。”

薛英低聲嚇唬:“你不怕被狼吃?”

薛解放跟娘前往西州的路上見過不少狼,但都躲過了。

他自己係不了褲腰帶,但隻等薛英幫忙係好,他扭頭就跑:“俺不怕!”

禾苗的毛巾應該叫抹布,因為已經破的不成樣了。

她冇有毛巾票,就隻能將就用舊的。

穿越者有化妝品,她抹了些蛤蜊油,給孩子擦也了點,潤他被風吹皴的小臉蛋。

不必薛英帶路,她帶著孩子直奔八路軍辦事處。

目前軍人一概不準進城,進城執行公務的,也隻能在八路軍辦事處活動。

解放軍的紀律就不必說了,辦事處閒人免入。

薛解放一路緊緊拽著娘的大襠.褲,好幾回差點扯掉娘的褲子。

但孩子也滿心希冀,滿懷希望。

可才到門口他就失望了,因為穀滿倉就在門口站著,見到禾苗和薛英幾個,第一句就是:“昶子呢,城裡城外的全不在,你們見過他嗎?”

薛英冇好氣的看禾苗:“你問她唄,我冇見過。”

昨天禾苗也在路邊,還朝薛昶揮過手,大家自然以為他看到她了。

但他在大禮堂做完彙報後就不見蹤影了。

穀滿倉也看禾苗:“難不成他是在躲你?”

薛英依舊冇好氣:“他倆之前吵的那麼凶,昶子不想見她也正常吧。”

其實不是吵,而是禾苗單方麵罵。

泥人還有三分氣呢,薛昶不想見禾苗豈不正常?

正好這時碰到幾個雖然還穿著綢衫,但扛著掃把掃街道的地主。

王德彪那寵妾,翠紅也在期中。

薛英瞟了一眼,就又對薛解放說:“看看吧,那就是被勞改的地主。“

可孩子還是一臉倔強:“俺不怕。”

其實他爹也很討厭地主,爹還說過,他會殺光所有的壞地主。

但如果必須選擇,薛解放堅定選娘。

如果娘以後也要去掃大街,他有的是力氣,會幫著娘一起掃的。

可他還是想見爹,親親爹那長滿胡茬的,紮人的臉。

爹不肯見他嗎,還在躲著他?

禾苗其實也不大了解薛昶,相處的時間不長嘛。

她心說正值定成分,難道他是因為成分才不肯跟她見麵的?

說起成分她又想到一件事,問穀滿倉:“穀政委,我的成分表該公示了吧?”

她的《成分表》應該是由薛農扣押著,一直冇公示。

她當然玩了點小小的文字遊戲,以防十幾年後鬨W革,被人揪到小辮子。

但隻要是她寫的,就都是真實可考的。

公示了《成分表》,在兵工廠建了檔,她才能領到工資。

有了檔案她也才好進一步切割跟龍家的關係,講出她曾經給解放軍捐藥品的事。

薛昶不見麵,那薛農呢,在故意卡她?

薛解放眨巴大眼睛,也在看穀滿倉:“穀爺爺,俺娘寫的,難道不中嗎?”

薛農確實卡著禾苗的成分表,因為懷疑其真實性。

穀滿倉對孩子說:“你等著你爹吧,你娘的成分表,我去看看情況去。”

他去看成分表了,到上班時間,薛英也忙工作了。

禾苗母子站在辦事處門外,但轉眼半個小時,依舊冇等到人。

禾苗也懷疑薛昶在刻意躲著她。

他肯定想要孩子,但不想直接出麵,就讓薛英代他出麵。

但她當然要撒謊安慰兒子:“你爹也很想你的,但現在應該在忙工作,咱們先去百貨商店買點東西吧,回來娘再陪你一道等。”

也隻能這樣了,但是小家夥問:“娘,你的工作,俺能幫你嗎?”

禾苗笑問:“你為什麼要幫娘?”

孩子想永遠跟著娘,可是又怕自己會變成她的累贅呀。

他雖然人不大,會做的事可不少呢。

抓螞蚱捉蟋蟀,釣魚鬥蛐蛐兒,那可都是他的長項。

不過爹怎麼回事啊,真的在躲他們?

一路走著,孩子愁眉緊鎖,直到聽到一聲遠處喊:“哎,解放!”

孩子抬頭一看:“楚叔叔,俺好想你的。”

是楚星漢,在商店門外排隊。

看到禾苗母子就招手,喊他們過去插隊。

但於此同時,薛解放聽到一聲響亮的馬嘶鳴聲。

每匹馬的鳴叫是不一樣的,而薛昶那黑馬,聲音薛解放聽過。

因為是匹老馬,嗓音比較沙啞,但很厚重。

小家夥聽到馬鳴聲就扭頭,鼓足了勁兒,循著聲音一路狂奔。

衝到十字路口,果然是他爹的大黑馬。

孩子使喚出吃奶的勁兒:“爹!”

爹聽到他的聲音了,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但旋即馬四蹄全開,騰著黃煙出城門,揚長而去了,所以爹果然在躲著他和娘?

孩子剛才跑的太猛,想哭的,可跑岔了氣,他哭不出來。

他哽噎著,抽噎著,蹣跚著步子去找娘。

聽到一陣嘚嘚聲他再回頭,就見大黑馬載著爹,正在朝他奔馳而來!

薛解放又大喊:“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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