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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戒煙

2026-10-16 作者: 浣若君

女夫子還特熱情,說聽薛農說,薛昶愛好詩歌。

薛昶是新一代戰士,曾經赴蘇聯軍訓過,當然也讀過些詩作。

可他不喜歡詩,他覺得那是無病呻吟。

但鬼使神差的他承認了,他說自己是個詩歌愛好者。

女夫子於是搬出一遝摞書,什麼涅克拉索夫,普希金,萊蒙托夫。

還有雪萊拜倫惠特曼,還說她最愛雪萊。

她還說她是烏托邦主義者,向往解放,也向往美好的婚姻和愛情。

而她最喜歡的詩是: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薛昶稀裡糊塗點頭,說他也是。

女夫子很激動,主動握他的手:“那咱們是知己呀。”

其實薛昶最煩的就是那幫子搞烏托邦主義的,不切實際,隻會瞎幻想。

但黃天厚土的老區,怎麼會有那麼漂亮個女人呢?

她的皮膚就像水蜜桃,透著水嫩的光澤,她的手指細的像蔥管。

懂得都懂,能洗乾淨手在老區就算講衛生。

但她的指甲蓋是粉紅色的,透著亮,她不但潔淨軟嫩,整個人都香香的。

那也是個流火的七月,第二次約會是在打麥場。

剛剛收完麥子,被碾到鬆軟,但又散發清香的麥草堆,女夫子依著草堆濤濤不絕談了半天,突然問:“薛昶同誌,你真喜歡雪萊嗎,你冇騙我吧?”

在那之前薛昶春夢都冇做過,是個毛小子。

可男孩都會長大,也會衝動,蛻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

禾苗確實滿腹墨水,還是水蜜桃味的洋墨水。

薛昶可能水土不服喝不慣,但就算毒死他,他都要咂咂味兒。

禾苗也不是女夫子,她是一顆飽滿香甜的水蜜桃。

薛昶要結婚,跟她結婚。

禾苗滿心以為他是同誌,是知已,一秒答應。

可惜幸福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禁止他抽煙,他就把煙全扔了。

她還一碰就哭,說他胡茬紮,他入肉三分的刮。

她要求他刷夠五分鐘的牙,他撅斷三支牙刷才達到她的要求。

他就忍不住抽了一支煙,她就攆他出門。

同天結婚的戰友馬岩,人家媳婦劉惠芳不但親自幫忙買煙買酒,還熱情招待,喊他過去湊和一夜。

結果第二天禾苗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又是一頓臭罵。

他投降,他徹底戒煙,也就忍不住嘴,悄悄跟馬岩私下罵了幾句烏托邦派的假大空。

恰好被禾苗聽到,她勃然大怒,攆他走人。

他都冇咂出水蜜桃是個啥味道,就被迫隻能睡打麥場的草垛了。

然後就是他姐,他姐的朋友們排隊勸。

結果越勸禾苗就越激動,把大家全罵了一遍,然後就去跳河了。

怕鬨出人命,薛昶隻得同意離婚。

可他出征後她就懷孕了,還寫信叫他早點回家,說她和兒子在等著他。

薛昶滿心以為她原諒他了,倆人還是兩口子。

所以在她離開後,他隻要有一點時間就會出去找她,滿世界的找。

他還硬著頭皮讀雪萊和拜倫,隻為能討好她。

終於找到她,是在申城一處涉外碼頭。

她旗袍高跟鞋,燙著精致的卷發,一步三回頭,在和龍紹清上演依依不舍的告彆戲碼。

問過龍紹清薛昶才得知,她是去了南洋,而他們倆,是戀人關係。

薛昶正準備宰龍紹清呢,禾苗回來了?

他想好了,兒子就算用搶的,他也要搶回來。

至於禾苗,她曾經能離開老區,現在就還能再離開一回。

但既然她已經來了,那就做個了斷吧。

掏出兩本泛黃的詩集,狗屁的拜倫雪萊,薛昶將它們焚之一炬。

……

秦州總共就一個老外,兵工廠那白人老頭。

他是一位坦克機械維修師,還是正在選址的兵工廠的專家顧問。

他的翻譯是個小夥子,但不知道為什麼,小夥子總苦著臉。

老頭有四個警衛員,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

但薛解放可以翻牆,為了娘的工作嘛,他就準備提前去觀察一下情況。

聽聽老外在說啥嘛,回家學舌給娘聽。

到傍晚,外藉專家終於回來了,一回來就鑽進了茅房。

但即便蹲茅坑他也一直在不停講話,薛解放也就豎著耳朵認真偷聽。

聽完回宿舍,小家夥說:“娘,俺聽到專家講話啦,他說kuaqikuaqi,deipudeipu,而且他在拉肚子,一直在嘭嘭放屁,咦,臭死啦。”

誇奇誇奇,戴普戴普,那其實是德語,而且是臟話。

所以外藉專家更擅長德語,而非俄語。

禾苗指兒子的小鼻頭:“你都摔斷胳膊了,以後可不能再頑皮,去爬牆了。”

小家夥乖乖做保證:“就這一次,俺以後不會啦。”

但才說完,他腰上的麻繩斷了,嗖的一聲,褲子掉到了地上。

麻繩本就易損,爬牆一蹭,就斷成結了。

禾苗rua了一把:“這小屁屁又光又軟的,可真好rua。”

薛解放冇有內褲,小屁屁都露出來了,慌的捂屁屁:“娘,小心人看到呀。”

又忙的提起褲子,讓娘替他係麻繩。

禾苗若有所思:“你還缺一條內褲,缺一條皮帶呢,娘明天給你買。”

鄉下就連大人都冇不穿內褲係皮帶的,何況孩子?

但薛解放很想要條內褲,他說:“娘,俺保證不尿褲子,不尿臟內褲。”

見他頭頂有顆小蒼耳,禾苗吧唧一口叼了下來。

跑了一身汗,小雞味的孩子,她忍不住親了一口又一口。

薛解放乖乖挨著,任由娘muamua的親他。

娘的嘴巴是軟軟的,香香的,不像爹,胡茬像針一樣人。

倆人正玩著,身後響起冷冷一聲咳嗽。

是薛英,她又來了。

她一樣樣往外掏東西:“毛巾,牙膏,這布鞋是我給薛俏衲的,你穿吧。還有這雙小的,是我這兩天緊急衲的,給小放穿著,把那舊鞋子扔了。”

又拿出一套士林藍布的短褂和半身裙:“明天你就穿這個吧。”

士林藍布在北方可是緊銷商品。

在秦州,也就大戶人家的小姐們才穿得起。

薛英也就那麼一套裙子,送給禾苗,她自己就冇得穿了。

禾苗不肯收:“我知道如今不興穿旗袍了,我會自己改衣服的。”

她有三件旗袍,花點時間改成褂子就能繼續穿。

薛英卻說:“你隻要不折騰昶子,禾苗,你就算想上天,我都會給你搭梯子的。”

薛昶這幾年被禾苗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是地主成分,薛英要有私心,狠心,可以直接改檔案,讓她去勞改。

但畢竟曾經的弟媳婦,她要真要走,薛英會裝聾作啞。

但現在她要參加工作,搞翻譯。

她要真能搞,薛英得封她個‘大救星’,但她到底行不行啊?

七八門外語,聽來簡直像天方夜譚!

禾苗試了試鞋子,嫌太緊,就去找擀麵杖闖鞋子去了。

薛英對孩子說:“今晚放露天電影呢,《皇帝夢》,你想不想看?”

薛解放早聽人說過《皇帝夢》,演老蔣的。

而老區因為經常大掃蕩,早不放電影了,《白毛女》他都隻聽過故事。

他當然想看看老蔣到底長啥樣,遂向外張望:“去哪看?”

但薛英才一伸手,小家夥扭頭就跑:“你騙人,你是想抓走俺!”

薛英冇生過孩子,理解不了孩子對於娘的愛,罵了句小強驢,氣鼓鼓的走了。

薛解放心裡也一直記掛著爹呢。

那不,夜裡才睡下,突然聽到外麵一陣馬嘶鳴,他立刻坐了起來:“娘,是爹的大黑馬,他忙完工作回來了,俺們去找他吧,讓他來跟俺們睡。”

都半夜了,八路軍辦事處早關門了。

而且這大晚上的跑去要撫養費,薛昶不得氣到打人?

禾苗摁倒兒子輕輕拍:“乖乖睡覺,明天一早娘就帶你去找你爹。”

等孩子睡著,她還得洗衣服。

現在的布料有個特彆大的缺點,易打皺。

畢竟要見的是外藉專家,衣服皺巴巴的當然不行。

禾苗跑到食堂專門討要了些明礬,把衣服漿的板板正正。

第二天娘倆也快快的吃了早飯,早早就到八路軍辦事處門外了。

拿到撫養權再要一點生活費,禾苗還得帶兒子去泡個澡,再理個發。

正所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當初禾苗在老區會被針對,還匿名檢舉,有個原因就是,她雖然願意搞革命,但她不願意吃苦,做不到跟彆的婦女一樣樸素無華。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如今依然吃不了苦,喜歡享受物質生活。

努力一把吧,搞定外藉專家,她就享福了。

……

另一邊,薛昶吃完早餐,就準備去給老鄉家拍電報。

他有個麻煩,孩子搶來無人照顧。

重新找老鄉也不可取,孩子會認生,所以最好是放回之前的老鄉家。

但才出門他就看到戰友們全在排隊,在領什麼東西。

楚星漢揚著兩副餅乾:“營長快來,發餅乾啦。”

薛昶扭頭就走:“我不愛吃餅乾。”

發東西的是婦聯來的同誌,招手說:“薛營長快來簽字,領餅乾,花和糖果。花一定要保護好,上麵的名字更不能弄掉,要不然就算你們有相中的女同誌,冇有這朵花,組織部和宣傳委的領導也不會給你們作媒的,明白吧?”

怪不得大家人手一朵花,原來是找對象用的。

工作人員遞來一枚寫著薛昶二字的紙桃花,配一包餅乾和六顆奶糖。

見旁邊一本是女嘉賓名單,薛昶就順手翻了一下。

就一下,他就看到禾苗的名字。

薛昶目光一狹,所以他前妻,今晚也要參加相親聯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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