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薛昶
但於全家找了整整四年都冇找到的人,薛英當然冇好氣。
她反問:“我弟和你還有關係嗎?”
薛解放猜到這嬸嬸也是娘的熟人,抱起暖壺來:“嬸嬸,喝水。”
薛英語氣堪稱惡劣:“我不喝,一邊去。”
她心說怪不得這臭小子她覺得可愛呢,長得跟她弟小時候一模一樣不說,身上那小雞味兒,都跟她弟是一樣的。
可她轉身就走,並說:“禾苗同誌,明天公審王德彪,歡迎參觀!”
話裡有話:“你也好好看看,惡霸財主會是什麼下場!”
薛英的本意是要嚇唬,威懾禾苗。
但看槍決壞地主的現場,薛解放喜歡啊。
他大聲答應:“謝謝嬸嬸,俺們一定會去參觀的。”
……
傍晚穀滿倉又來了,說是要給禾苗母子安頓個新住處。
就在土改隊後院,單間房,一張行軍床。
穀滿倉打開奶粉罐泡了兩缸子奶粉,又從抽屜裡拿出半包餅乾來:“反正咱們薛老總也不吃它,再放下去都該壞了,正好給你倆補補身體吧。”
禾苗就說嘛,這房子條件也太好了,卻原來是薛農的宿舍。
她忙說:“我們擠大炕就好,不用搞特殊。”
穀滿倉卻說:“組織可不會平白無故搞特殊,你得如實交待龍家和馬家的情況,尤其是他們兩家名下的金礦銀礦,那個比糧食還要重要。”
再給禾苗紙和筆:“如實填寫,明早上交。”
薛解放端起奶粉:“俺爺爺在哪呢,俺去給他送奶粉。”
穀滿倉笑著說:“這個呀,你得把它喝掉。”
見孩子還在猶豫,再說:“那可是你爺爺的命令,你必須遵守。”
這一招可靈了,薛解放立正:“是。”
禾苗掏出《成分表》來,說:“穀政委,我改成其它吧。”
目前城市人口分為商人,工人,商販和軍官,文化工作者,最好的是城市貧民。
農村就是地主惡霸,富農,貧農和貧下中農,赤貧。
但不管城市還是農村都有一欄叫其它,用來歸納各種特殊人群的。
穀滿倉提醒說:“這個其他大多是窯姐龜公,土匪人販子。而且隻要填了,你看到上麵這片空白區了吧,你就要把你的人生履曆寫得清清楚楚。”
他也算禾苗的老領導,斟酌說:“填個商販吧,然後去接受勞動改造。”
商販也需要勞動改造,但可以不用填詳細履曆。
那麼禾苗就能隱瞞掉這四年的經曆。
但她仿佛故意給自己找麻煩,說:“我會如實填履曆的。”
穀滿倉表情嚴肅:“你可要想清楚,這四年的經曆你寫還是不寫。”
薛解放正噗噗的吹牛奶呢,吹涼了,先捧給娘喝。
見穀滿倉神情嚴肅,他的心也提了起來。
他說:“爺爺,俺娘是好人。”
孩子小聲嘟囔:“軍人叔叔們都說,組織不會冤枉好人的。”
穀滿倉深深歎氣:“唉!”
組織是不會冤枉好人,但禾苗這四年的經曆經得起核查嗎?
作為商販也要勞改,但程度比較輕。
但是如果填成其他,就要跟地主惡霸一樣經曆專項審核。
她的經曆,經得起審核嗎?
不過雖然穿越者為龍家供應藥品讓龍家賺錢是錯。
可她用化名的方式給部隊,尤其西路軍捐贈過大量藥品。
畢竟她從未來來,明白解放的重要性,她也願意為了解放而做貢獻。
而且禾苗能找到證據證明那一切。
所以她說:“我會如實填寫,我也相信組織不會冤枉好人。”
既她這樣說,穀滿倉隻得同意。
但他說:“落筆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
禾苗寫西州的情況寫到半夜,太陽出來了都還在蒙頭大睡。
薛解放起得早,也不知從哪借來針和線,兩隻笨拙的小手,要給自己補鞋子。
禾苗打著哈欠起床,才發現孩子的鞋破的厲害。
她先交了文件,問工作人員借了把剪刀,又把那件絨衣給裁了。
往孩子鞋子上蒙塊絨布,她說:“娘直接給你換個新鞋麵吧?”
薛解放撓頭:“但是娘,你不是不會做針線嗎?”
穿越者不會做針線,但禾苗就不說蒙鞋麵,鞋底子她都會衲。
剪好鞋麵衲上去,就是一雙新鞋子了。
外麵突然響起喇叭聲:“全體集合,觀看公審!”
才穿上新鞋子的薛解放迫不及待往外跑:“娘,快來,去看公審地主啦!”
今天要審的,正是他們母子經過那個鎮上的財主,叫王德彪。
槍斃也不是無憑無據,反而,證據非常確鑿。
土改隊外麵的空地上,中間盤腿坐著專門邀請來的,王德彪家的長工和佃戶們,周圍是圍觀群眾,前麵陳列著一筐筐的,被燒的焦黑的小麥和各種穀子。
麥子穀子可是糧食,卻被燒成焦炭,叫人怎麼能不心疼?
圍觀群眾紛紛歎氣,念叨著可惜。
還有王德彪私自購買的槍支和子彈,以及那些被他囤到過期,都不願意拿出來售賣,最終囤到失效的藥品,甚至還有他為了搶奪老百姓的土地而蓄意殺人的證據。
有十幾個審判員,個個麵前都擺著一遝摞的文件。
王德彪也果然狡猾,辯解說:“軍爺,冤枉呀,糧食是我的小妾翠紅燒的,人是小妾翠綠殺的,槍是我老婆子買的,我和我的兒子們,我們是清白的。”
翠紅翠綠還有地主婆都在,一聽全哭了起來。
翠紅看王德彪:“老爺,您曾經最寵我了,您怎麼能忍心冤枉我?”
翠綠卻在咒罵:“老賊,你殺了人卻賴我,天打雷劈!”
地主婆倒是願意認命:“軍爺,壞事全是我乾的,你們放過我兒子吧。”
薛解放一看就知,王德彪才是最壞的。
但審判員會怎麼判,他們會相信狡猾的壞財主王德彪嗎?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審判員站起來,舉話筒。
他的聲音瞬間響徹全場:“槍斃惡霸王德彪,立即執行!”
所以審判員冇有被壞財主的狡猾欺騙?
所有長工佃戶全站了起來,高舉兩隻手嘩嘩鼓掌。
眼看王德彪被押走,薛解放也好興奮,跟大家一起嘩嘩的鼓掌。
王德彪要被押出城,圍觀群眾也呼啦啦跟上。
雖然薛解放也很想去看看,但他可冇忘了,他的主要職責是保護娘。
他和娘冇有水壺,隻有水缸子,他還端著娘的水缸子,但人群突然撞過來,他的水撒了,娘也被人群衝散,薛解放不由害怕,大喊:“娘,娘!”
去西州的路上他們就被人群衝散過,薛解放到處找娘,找到時娘已經暈過去了,還被幾條野狗圍著,是他用石頭砸開野狗,把娘弄醒的。
所以薛解放特彆怕,怕娘又要走丟。
可他隻覺得腋下一空,娘把他抱起來了,還追上了看熱鬨的人群。
跟娘在一起兩個多月,這還是她頭一回把他抱起來。
出了城,城門兩邊全是解放軍,他們每人都背著個漂亮的軍用水壺,見薛解放盯著水壺,一個解放軍摘下水壺問:“小鬼,渴了吧,喝一口我的水?”
所以壞人會被槍斃,軍人甚至會給小孩子送水喝?
薛解放環著娘的脖子,大聲說:“娘,你說俺爹要還活著,那該多好啊。”
禾苗反正離婚了嘛,到現代後還談過幾段戀愛。
但此刻她也挺傷感,好容易解放了,薛昶怎麼就犧牲了呢?
薛解放又說:“娘,咱就不走了吧,和爺爺一起待在秦州。俺喜歡這兒,因為這兒的井水是甜的,還有這兒的小米粥,也是甜甜的呢。”
目前來說,待在秦州是最明智的。
因為在解放後,國家會以秦州為樞紐,來建設重工業。
而不管禾苗還是穿越者,都是精通外語的采購型人才。
要能到某家重工企業做采購,她就能繼續發揮她的才能了。
但目前重工業都是軍企,她要想進軍企,就需要一封足夠漂亮的履曆。
先陪孩子看槍決吧,回去她就改她的《成分表》。
她要憑《成分表》來謀一份好工作。
……
老百姓餓的吃樹皮,但龍家也很愁,愁食物該怎麼消耗。
幾十匹駿馬,每匹每天能吃一筐小麥。
十幾條大狼狗,現在饃是一點不喂了,隻給喂羊肉。
馬都肥的跑不動了,狗連骨頭都懶得啃了,可糧庫還是滿滿當當,親戚們還在不斷的從城外往城裡趕著大牛肥羊,太多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龍家婆媳快愁死了,因為馬家準備燒糧。
但龍家地下就是一座大糧倉,他們總不能把祖宅給燒了吧?
就龍紹清冇出息,每天眼巴巴的望著大門。
馬愛珍心裡恨,就陰陽怪氣說:“這都三四天了,禾小姐應該……”
應該已經被餓狼啃成白骨了吧?
龍紹清急的來回踱步:“不行,我出城找她去。”
馬愛珍簡直無語:“如果政府談不下獨立,咱們就得跑路。城外的糧倉還好,在山裡頭,炸了就能毀掉,但咱們家地下的糧倉咋辦,難道要連祖宅一起炸了?”
龍紹清卻說:“禾苗懂好幾種外語,咱們真要出國,還得靠她呢。”
馬愛珍心說就是因為禾苗懂的太多,才非死不可。
可她還是耐心說:“我倒是有個毀糧的好法子,能把糧食毀的一乾二淨……”
但她正說著,嗖的飛來一張紙,一柄砍刀牢牢釘在上麵。
她回頭看被刀釘在牆上的紙,讀:“西州百姓饑寒交迫,懇請貴府開倉放糧,救百姓之性命……第一座糧庫地址X,第二座糧庫地址……”
龍家在城裡有三座糧庫,地址當然隻有他們自家人才知道。
但這張紙上卻標著每座糧庫的詳細地址。
馬愛珍終於慌了:“誰啊,怎麼會知道咱家糧庫的具體位置的?”
又驚得問:“紹清你咋啦,你,你尿褲子啦?”
龍紹清好歹也是西州首富,被嚇到尿褲子,來的那人到底是誰?
尿順著大腿往下流,龍紹清指外麵:“薛,薛……”
馬愛珍慌得問:“薛什麼,你認識?”
剛才一個男人躍入院中,當庭飛刀後又鷂子般躍上牆頭,離開。
龍紹清被嚇尿,是因為那人正是禾苗的前夫薛昶。
禾苗說他死了,可他不但活著,而且大搖大擺,殺進了龍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