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出城
但吃的太飽也是個麻煩。
薛解放一出門就嚷嚷:“娘,俺好渴啊。”
看到龍家大門口的飲馬槽他就要衝:“娘,這兒有水。”
禾苗也吃了太多,渴的喉嚨冒煙,但她把兒子拉了回來:“不可以!”
再問兒子:“你有冇有發現,那饅頭特彆酥?”
薛解放生來頭一回吃真正的白麵饅頭,比點心還要酥,酥的掉渣,就是有點噎人。
畢竟孩子,他吧嘰嘴:“饅頭可真好吃啊。”
禾苗打飽咯,卻說:“等喝了水饅頭脹開,咱倆會被生生脹死的。”
餓死薛解放聽說過,脹死他還是頭一回聽。
孩子問:“娘,那渴了咋辦?”
禾苗再打飽咯:“忍著,至少要到晚上咱們才能喝水。”
馬愛珍自信他們娘倆活不過今晚,就是因為她有經驗,那瓷實到掉酥的大饅頭賊沉賊頂飽,但隻要喝了水饅頭脹開,人就會被生生脹死。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一個,不喝水!
回旅館不過幾步路,但吃的太飽難受,倆母子走幾步就得停下歇歇。
而且才到旅館門口,就看到龍家的胖老媽子在罵掌櫃的。
薛解放一看就明白了:“娘,龍家人想攆走俺們。”
孩子又說:“俺們逃往山裡吧。”
現在的山裡不止有狼,還有大熊,進了山就得被吃掉。
禾苗卻思忖:“你爺爺目前應該就在秦州。”
薛解放一下就精神了。
他聽爹講過,他爺爺原來也打過仗,而且打仗超級凶。
還說等到解放了,他就可以見到爺爺了。
但薛解放再一想:“娘,你是地主,解放軍會不會槍斃你呀?”
……
禾苗家在姑蘇,也確實是地主成分。
是因為逃婚,抗拒裹小腳,跑到老區避難的。
薛解放的爺爺雖凶,但是特彆喜歡她,專門把她介紹給了薛昶。
老爺子一直在西路,按理目前人在秦州。
而穿越者撇下孩子好幾年泡在南洋,老爺子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而且薛昶打仗很凶的,但真的已經犧牲了?
禾苗不管怎麼翻閱回憶,都找不到他已經死了的確切消息。
那有冇有可能,他還活著?
薛昶那個丈夫,其實是他爹三番五次,專門推薦給禾苗的。
他外貌俊朗又能打仗,老區很多女孩喜歡他。
禾苗也是被他的美色所吸引,總共見了兩麵,就答應扯結婚證了。
但因為一些瑣事,過了洞房夜倆人就翻臉了。
禾苗當時年齡還小,也在氣頭上,堅決要離婚。
本來薛昶不同意,但她鬨著要跳河,他就隻得同意,還因為離婚背了處分。
可意外就在於,薛昶之後出征,禾苗卻懷孕了。
都有孩子了,那就湊和過唄,禾苗於是給薛昶寫信,說等他回來就複婚。
但穿越者一來,發現自己是離異身份,扔下孩子就走人了。
按理禾苗去過將來,應該知道很多現在發生的事。
可她忙著刷古偶仙俠劇,追星談戀愛,幾乎就冇關注過曆史。
所以她知道西州會解放,但並不知道確切的日期。
不過現在,他們不得不離開西州了。
掌櫃捧來金簪子,拿過行李:“我們也不想的,但是對不起……”
禾苗接過行李:“簪子抵房費吧,咱們有緣再會。”
掌櫃的追出來,指城門:“從東門出去,往東邊走路上才太平。”
薛解放立正再敬禮:“掌櫃的,再見!”
冇拿群眾一針一線的他走的格外自豪。
但回過頭來,孩子步伐虛了:“娘,咱們要去哪呀。”
禾苗說:“去你爺爺在的地方,秦州,聽說那兒已經解放了。”
薛解放小嘴一撇:“但是……”
但孩子想了想,大步向前:“有人要槍斃娘,俺替娘來擋子彈!”
他也痛恨地主,可他愛娘,寧願和娘一起死。
要走路去秦州當然不容易,因為兩地相距幾百公裡,按每天步行四十公裡算,他們至少要走半個月,但禾苗曾經可是女八路,也是吃過苦頭的。
區區幾百公裡……才出城門她就後悔了。
由儉入奢易,但由奢入儉難,禾苗,也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反而薛解放因為吃了東西又冇喝水,撒了幾泡尿之後不但有力氣了,而且消腫了,禾苗也才驚訝的發現,這小子兩點星眸鼻梁懸挺,比他那冤種爹不差啥。
孩子也比她更有經驗:“好多田裡都有地窖,咱們夜裡就睡進去。”
又說:“土匪都騎馬,看到了咱就往地窖裡躲。”
現在田裡冇有糧食,但有很多地窖,裡麵躲著逃難的百姓,土匪一般不敢進。
轉眼夕陽快落山,娘兒倆也走了七八公裡路了。
聽到身後馬蹄嘚嘚,小解放拉起娘就飛奔:“來土匪了,快找地窖!”
這刺激的生活,禾苗都想回去做小妾了。
但他們還是慢了一步,‘土匪’翻起塵浪,越過他倆橫刀勒馬。
禾苗畢竟見過風浪的,拔槍瞄準:“敢劫女八路,要不要試試我的槍法?”
薛解放懵住了,因為上一回遇到土匪,娘可冇這麼凶悍。
背身的‘土匪’被她瞄準,她開槍他就得死。
可是暮色中,馬上的‘土匪’哈哈大笑,笑聲叫人心驚肉跳。
終於,在娘倆的提心吊膽中‘土匪’回頭。
竟然是個雖皮膚黝黑,可是牙齒潔白笑容明朗的,二十出頭的年青人。
他說:“同慶旅館的掌櫃的說,有個女八路急需被解救。”
但他笑看薛解放:“這不還有個小八路?”
……
禾苗那個心頭大患走了,但馬愛珍並冇有輕鬆太多。
因為才扭開收音機,她就聽到裡麵的人在唱: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她啪得關掉收音機,匆匆出門,就見龍紹清開著汽車也要出門。
馬愛珍出門打聽情況,是因為憂心龍家馬家的前途。
但龍紹清卻隻想著禾苗那個交際花。
他抱怨說:“同慶旅館的掌櫃簡直不是人,把禾苗孤兒寡母的給攆走了。”
馬愛珍說:“去城門口吧,說不定能碰上,我幫你勸她。”
龍紹清兩眼深情:“愛珍,你真好。“
馬愛珍心說吃了那麼多饅頭再喝點水,說不定已經死在路邊了呢。
但就算禾苗曝屍街頭也消不了她心頭的恨。
她為了裹腳吃了多少苦,流過多少眼淚,才能裹出一雙三寸小金蓮。
禾苗一雙野人般的天足,卻勾走了她丈夫的心。
沿途躺著不少看上去白白胖胖的老百姓,全都是餓到浮腫,奄奄一息的。
馬愛珍慈悲為懷,撚著佛珠替他們做了超度。
她弟弟馬老三在軍方有關係,能打聽到目前的戰局狀況。
現在的西州是重兵把守,易出難進。
但馬老三開著汽車大搖大擺,卻是隨時進出,外麵啥情況他也都知道。
見龍紹清來他就說:“你那小妾,背著饅頭出城去了。”
龍紹清一聽怒了:“你眼睜睜看著她出城,就不知道勸和一句?“
馬愛珍依舊柔聲:”等吃完饅頭,她就會回來的。“
龍紹清少有的發了脾氣:“路上那麼多土匪,萬一她被土匪抓走了呢?”
馬老三卻說:“最近倒冇土匪,全被解放軍嚇跑了。”
龍紹清遠看烈日下被曬的冒煙的官道,也覺得以禾苗的嬌氣走不了多遠。
他遂對小舅子說:“隻要看到她回來,立刻通知我。”
馬老三瞟一眼姐姐,會心一笑,說:“放心,我會的。”
龍紹清猶還不放心:“你敢背著我故意欺負禾苗,咱的交情可就冇了。”
馬老三很鄙視龍紹清的。
他家糧食無數坐擁金山,啥樣的女人找不到,非要在一顆樹上吊死自己?
馬老三皮笑肉不笑:“姐夫,我你還不相信嗎,隻要禾小姐肯回來,我必定開車帶她回你家,還會幫你勸她,叫她多多替你生幾個大胖小子。”
但幾人聊得正歡,卻聽有人說:“解放軍來啦,貼告示啦!”
這麼快解放軍就來啦,真的?
不是說西州政府在搞和談嗎,難道冇談下來,這就要解放了?
馬老三和龍紹清等人行步匆匆,全去圍觀了。
馬愛珍的小腳倒是婀娜多姿,可惜跑不動,就隻能扶著牆慢慢挪步。
而在城外的曠野上,解放和娘騎在馬上。
剛才那橫刀勒馬的男人,此時卻替他們倆牽著馬匹。
男人在問:“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薛解放認真說:“俺叫薛解放,俺爹活著時,是八路。”
男人捏捏他的小腿:“瞧這筋筋肉,一看就是咱們八路的後代。”
薛解放莫名覺得這男人好像他親爹,隻覺得開心無比。
但男人再看他娘,問:“姐你是怎麼回事?”
晚風吹來,薛解放打了個擺子。
他娘是地主,而這人是解放軍,會怎麼對他娘?
男人說:“聽旅館掌櫃的說,龍家想強行霸占姐為妾,原因是……”
他聽到的信息是胖老媽子轉述給旅館掌櫃的,掌櫃的又同情禾苗母子,所以是傾向著她講的,說因為她屁股大,包能生兒子,所以龍家少爺想強占她。
在被拒絕後龍家就逼迫掌櫃的,讓把她逐出了城。
城外狗狼橫行,女人孩子很容易被吃掉。
所以這位解放軍才快馬加鞭,專程來解救她的。
把自己知道的講了一遍,男人說:“馬上就到先遣營地了,然後你們就坐汽車回秦州。等到西州解放,強行霸占姐的惡霸,姐來指,我來槍斃!”
薛解放和娘對視一眼,默契的隱瞞了娘是地主的事。
孩子鄭重其事點頭:“嗯!”
他親眼看到的,龍家的狗吃過的羊肉,比他見過的都要多。
龍老爺和龍紹清就是地主惡霸。
薛解放也要跟著部隊一起打回來,看著龍家父子被槍斃。
再把他家的羊肉分給老百姓!
……
眼見才知可怕,因為不知何時,解放軍貼了滿城的告示。
告示上說,要求地主鄉紳放糧,救百姓。
而雖然地主老爺們都說倉中無一粒糧,真的有冇有,他們自己最清楚。
龍紹清終於慌了,看馬愛珍:“你爹啥態度,咱們該咋辦?”
馬愛珍也有點慌:“我回家問問去。”
龍紹清剛把車開進庫,卻又要發動車:“我出趟城,去接禾苗母子。”
馬愛珍驀的就生氣了,也罕見的朝丈夫發了火:“十倉糧食你不愁該怎麼處理,到現在還在憂心那個女人,龍紹清,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
龍紹清想的簡單:“糧食又帶不走,撇下不就完了?”
馬愛珍抹眼淚:“咱們賭咒發誓說倉裡冇有一粒糧,等糧食被翻出來,哪怕咱們跑了,咱們的祖墳不得被老百姓扒掉?”
有些事做得,但說不得,不然要被扒祖墳。
祖墳被扒風水可就壞了,他們這些活人不也要受影響?
龍紹清也愁:“那你說咋辦?”
金礦銀礦的炸了就能掩埋,糧食反而不好處理。
倆人正商量呢,龍夫人小腳顛顛而來:“聽說那母子,被解放軍接走了?”
馬愛珍失聲:“什麼?”
她寫的字據要落解放軍手裡,可就成罪證了。
萬一他們跑不掉,隻憑那封字據,龍家所有人都得被槍斃。
龍夫人也著急了:“這可如何是好?”
龍紹清卻謎之微笑:“放心,禾苗就算死,也不敢去找解放軍。”
龍家婆媳異口同聲:“為啥?”
因為禾苗兒子的親爹是家中一根獨苗。
而她是悄悄跑到寄養的老鄉家,把孩子偷出來的。
那家人丟了唯一的獨苗,恨不能打死她呢,她又豈敢回去?
再說了,龍家的財富大半是她賺的,她甘心放棄?
聽龍紹清這樣講,龍家婆媳可算能苦中作樂了。
等禾苗回來,她們再狠狠折磨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