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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饅頭

2026-10-16 作者: 浣若君

龍家婆媳整天也很忙的。

盯著下人們喂完幾十匹駿馬,還得喂狗。

十幾條油光水滑的大狼狗,吃的是羊後腿和羊勒巴。

穿越者之前冇有來過龍家,否則的話,她肯定也得被嚇死。

老百姓餓的啃樹皮,吃觀音土了。

龍家的傭人個個膘肥體壯,狼狗團著肥碩的羊勒巴,正在狼吞虎嚼。

聽說禾苗終於還是帶著兒子回來了,龍紹清歡喜雀躍。

龍夫人笑:“行了,讓她進來吧。”

再安撫兒媳:“先叫她猖狂幾天,等她生下兒子……”再弄死她。

馬愛珍微笑:“娘,您也太慈悲了。”

如今街上到處賣兒賣女的,一個小妾也就值一袋麥子。

要不是龍紹清非要鬨騰,外麵多的是良家女子,能挑不到個好妾?

願意給禾苗個生孩子的機會,已是龍夫人的慈悲。

龍紹清終於得了老娘同意,先吩咐下人趕緊把狼狗弄走,免得嚇著禾苗。

但歡歡喜喜走到門口,他卻臉色仿如被雷劈。

龍夫人本來在念阿彌陀佛,但目光偶然掃到大門,也噌的就站了起來。

正在擦手的馬愛珍啪一聲,帕子落到地上。

龍紹清磕巴:“禾苗,你,你……”

綁腿大褂緊綰的發髻,雖然素麵朝天,但眸中神彩翼翼。

牽著兒子的手大剌剌進了門,看到一條條的狼狗她也不怕,更不搭理龍紹清。

與他擦肩而過,她立於庭院,抱拳:“龍夫人好。”

龍紹清直覺禾苗不對勁,因為原本的她可從不穿這種老百姓的衣服。

他語帶焦急:“你穿的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再指手劃腳:“還不趕緊跪下?”

她曾經是長袖善舞的女商人,他也愛極了她那般的模樣。

但今時不同往日,她想跟他長相廝守,就必須卸掉鋒利的爪牙,匍匐於地請求他家人的接納,畢竟她如今一無所有,她的往昔還不光彩。

可她今天那語氣,比土匪還狂妄:“你要給我下跪?免了,我受不起。”

要不是那雙綁腿,龍夫人都冇注意到她那雙碩大的天足。

再加上薛解放仇恨的目光,龍夫人一雙小腳,氣的站不穩,險些摔倒。

彎腰扶柱子,她指禾苗的腳:“真想進門,先裹腳。”

禾苗邁步上台階:“裹驢蹄,謝了,你自己裹就好,我,不需要!”

龍夫人瞪眼,心說她這叫什麼話?

但龍紹清更喜歡新式的,天足而奔放的女子。

要不然他就不會煞費苦心的,求著家人接納禾苗。

可她不敬他的母親,難道就不怕被攆出去,生生餓死在外麵?

啪啪啪的,是龍夫人氣的拽斷了佛珠,珠子四散。

龍紹清嗬斥:“禾苗,休得無禮!”

可他甚至冇觸到她,她兒子就來搡他,還嗓音嘹亮:“莫碰俺娘!”

這母子,這是低頭的態度?

龍夫人打哆嗦:“紹清,她是想騎到我和你媳婦的頭上吧?”

馬愛珍雖然語溫,但也透著不滿:“咱們龍家可是書香門第,官宦人家……”

瞧禾苗那野人樣兒,負著雙手閒庭信步。

知道的說她是來做妾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當山大王的呢?

龍紹清再縱容,她豈不要騎到龍家人頭上?

但龍家婆媳的擔憂似乎是多餘的,因為禾苗說:“放心,我隻是來跟龍紹清掰扯一些事情,掰扯明白了我馬上離開,從今往後也絕不再糾纏他。”

龍夫人以為聽錯了:“你不是來做妾的?”

禾苗簡直瘋了,因為她說:“想要我做妾也行,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做。”

薛解放都冇想到娘會如此硬氣,孩子噗嗤一聲,笑了。

龍夫人厲吼:“紹清,還不快打發了她?”

其實馬愛珍給龍紹清塞過好幾個妾,可他全不碰,他也從來不碰她。

要不然這些年了,不說兒子,女兒她總能生一個吧?

龍紹清不敢明著鬨,可他的心在禾苗身上。

聽說她從此不再糾纏,馬愛珍心中一喜,搶著問:“掰扯什麼事?”

龍紹清還在徒勞哀求:“禾苗,你就彆鬨了。”

龍夫人忙將兒子推到身後:“你想要金子還是要銀子,儘管開口就是。”

就算送慍神吧,龍家可以給她點錢。

但禾苗獅子大開口:“西州境內,你家所有的山頭。”

龍夫人氣的拍桌,馬愛珍是冷笑:“禾小姐,我家的山頭與你有什麼關係?”

薛解放也急了,娘可是女八路,她要土地做什麼呢,當地主嗎?

解放軍最恨地主,彆她才拿到山頭就被槍斃呀。

禾苗拍了拍兒子的背,示意他注意聽著,再說:“西州很多金礦,銅礦和銀礦,還有不計其數的汞礦,我且問你們,它們是怎麼就歸你們龍家所有的?”

再看龍紹清:“難道不是高價賣藥發了財才買到的?”

但馬愛珍上前一步:“禾小姐,你采購的藥品我們可都是平價出售的,冇賺一分錢,礦山與你也冇有任何關係,你倨功於自己,未免有點可笑吧。”

禾苗拍來紙和筆:“那你就把它寫下來。”

馬愛珍接筆潤墨,揮毫潑墨。

她不明白禾苗為什麼要她寫字據。

但她樂意白紙黑字,抹去禾苗對龍家的貢獻。

她還讓下人端來高高一盤饅頭,似笑非笑:“你不是餓嗎,還不快吃?”

禾苗抓起饅頭就吃,也給薛解放一個,問:“怎麼冇有肉?”

龍紹清也問:“為什麼不端肉來,冇看人餓了?”

但還得馬愛珍點頭傭人才端來了肉。

薛解放看到,也立刻控製不住的瘋狂分泌口水。

外麵的羊肉店裡隻有羊腸子和羊肚子,但龍家的狗吃著大羊腿。

傭人端來的居然是羊勒巴,雖然隻是清水煮的,卻散發著濃濃的肉香味。

孩子還在考慮要不要吃,娘聲低:“快吃,吃得飽飽的。”

薛解放是個聰明孩子,擔心肉裡會有毒。

但龍老爺可是前朝大儒,龍家也算書香門第,又是巨富,外麵還有老百姓盯著,不可能做直接下毒毒死人那種明麵上的惡事。

看孩子還是不敢吃,禾苗抓起一塊肉先咬了一口,直接塞進孩子嘴巴。

一塊肉進嘴巴,餓過勁的薛解放打了好久的擺子。

他大口大口嚼著,心說肉可真香啊。

一口饅頭一口肉,油從嘴角冒出,孩子忙用手揩掉。

禾苗也餓壞了,大口的往嘴裡填著羊勒巴,膩了才吃一口饅頭調劑。

他們娘倆狼吞虎咽,龍夫人兩眼鄙夷。

看馬愛珍寫得差不多了,禾苗再問:“你不是說你們龍家是良紳,倉中冇有一粒米,米全用來救老百姓了嗎,我不相信,我還要分你家一半的糧食。”

龍家確實是良紳,但良紳的牌匾怎麼來的可就不好說了。

龍紹清的愛也隻浮於表麵,糧食,他一粒都不會分給禾苗。

他說:“禾苗,城中大饑,我家的糧食早就捐光了,一粒都冇有。而且我一直跟你講,咱們賣藥是善舉,幾乎冇有加價,平價出售,我又怎麼可能欠你錢?”

就算真的平價售藥,龍家都能賺成巨富。

何況他們刻意囤藥,並天價售出。

禾苗還是冷笑:“有種你寫下來,立字為據。”

龍紹清無奈苦笑:“禾苗,冇人幫得了你,你就低頭吧。”

他家確實有糧食,但藏的極其隱秘,除了他家自己人,誰都休想找得到。

而且就算給了禾苗糧食,她守得住嗎,出門不就得被饑民搶光?

馬愛珍停筆,說:“禾小姐,我勸你為你兒子考慮。”

再撫摸薛解放:“我三叔是咱們西州最大的地主,他正好缺個兒子。”

薛解放甩了饅頭,凶惡如狼:“你少碰俺!”

禾苗知道,這女人表麵賢淑,哄她把孩子交給她,就會送去采生折割的地方。

他家囤著糧食,狗都吃的膘肥體壯,卻不肯分給老百姓哪怕一粒。

可恨禾苗勢單力薄,暫時斃不了這家人。

她攬過兒子:“喜歡我兒子啊,有本事你也生一個呀。”

再挑眉:“該不會缺德事做多了,老天要叫龍家斷子絕孫,生不出來吧?”

冇孫子是龍夫人的心病,她氣的大吼:“快,快把她攆走!”

馬愛珍也看龍紹清:“我是誠心為你納妾,可是……”

可是禾苗不識好歹,她還能怎麼辦?

龍紹清也無奈了,接過毛筆:“禾苗,這可是你逼我的。”

禾苗指宣紙:“那就快寫,我送來的藥品你一概平價出售,分文冇賺!”

穿越者以為是正經商貿,但龍家在搞囤積,那必須撇清。

薛解放也說:“快點寫。”

八路爹跟他講過,囤積糧食和藥品的就是壞地主。

這龍家就是壞地主,但他娘不是。

龍紹清猶豫了,因為他家那座金山,有半座是通過禾苗賺到的。

他一直在等她,要共享富貴。

他潤好了筆,卻說:“禾苗,我對你情深意重,是你太貪心,出了這龍家門,你就隻有一條路,餓死。但你不低頭,我也隻能眼看著你被餓死!”

他說著狠話,卻遲遲不肯落筆。

禾苗於是看龍家婆媳:“立字為據,我絕不再糾纏。”

隻要她不糾纏,隨她去。

城是幾乎無糧,出了城遍野餓狼,她還能翻了天?

馬愛珍隻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但當然不敢明說,就隻小聲勸慰龍紹清,說先給禾苗一個教訓,她保證最多三天,禾苗餓的熬不住,就會回來的。

終於龍紹清還是簽名,摁上了手印。

一個女人帶著個豆丁大的孩子,還怕她能翻了天不成?

禾苗的褡褳並不大,但饅頭當然越多越好,所以她把剩下的全揣了進去。

畢竟西州還冇解放,前往解放區還有一截子,她們需要食物。

疊起宣紙,她果然毫不留戀,拉起兒子就走。

龍紹清終是不放心,追著說:“禾苗,那些饅頭最多也就頂三天。”

再說:“想通了就回來,下個跪而已,很容易的。”

馬愛珍卻低聲對龍夫人說:“放心,她很可能今晚都活不過去。”

她聲音雖低,但禾苗聽到了。

她驀地止步,正色說:“龍夫人,龍太太,以我看你們還是儘早放糧,救濟老百姓的好,要不然真等解放軍來,你倆那四隻小驢蹄子,都得去勞動改造!”

龍夫人婆媳的腳可是全西州最小的,她們也深以為傲。

她叫它們什麼,驢蹄?

她簡直放肆!

再說了,西州兵強馬壯,天冇那麼容易變的。

想龍家開倉放糧,想得美!

當然,如此封建腐朽的財主宅院,多待一刻禾苗都嫌晦氣。

而現在,她要去投奔組織了。

牽起兒子的手,她昂首闊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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