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辦了和離
當天上午,蘇三根將和離之事辦妥後便提前回來了。
這是王有誌被打的第八天,這幾日此人一直躲在家中養傷,未曾出門,蘇三根請了王家所在那條街的坊正來做了說客,這才得進王家大門。
蘇緋不信:“王有誌輕易便認了?”
畢竟王蘇兩家鬨得並不愉快,王家是不要臉的作風,阿翁將王有誌打了,這口氣不出王家定不會願意和離。
在碗中打了一顆雞子,預備蒸雞子,蘇家人多,蘇緋儘量兌了多倍的水,堪堪保證蒸出來還能凝固,那也隻能一人分到一口。
她自個覺得吃得不儘興,蘇家人卻很滿意,尤其是滿姐兒,她如今已愛上了這一口嫩滑的蒸雞子,每天都跟在蘇緋屁股後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求蘇緋能日日蒸雞子吃。
蘇三根坐在台階上,端著一碗從水缸裡舀出的生水,不無得意:“他哪能不認?你阿翁我的拳頭可不跟他講理!”
實情不然,當著坊正的麵蘇三根再動手便是理虧。
王有誌養傷不假,更多的則是擔驚受怕,王家是真以為大姐兒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害怕蘇家去報官,王家要吃場官司。
今日蘇三根上門要王家簽了和離書,似是不再追究王家的過錯,王有誌巴不得快快簽了和離書了事——他在家中又驚又懼實在要呆不住了!
但這場誤會蘇三根不願跟蘇緋說,他怕惹人傷心,隻好用輕鬆的方式將經過糊弄過去,喝完水,又從懷裡拿出兩吊錢遞給蘇緋。
“大姐兒,這是王家給你的補償,你自個收著。”
蘇緋震驚了,以原身那婆婆摳搜的性子,竟然還會給自己補償?
連王氏也驚訝:“這錢是你要的,還是王家主動給的?”
蘇三根一挑眉:“那能主動給嗎?”
他原本是要的五貫,王家將大姐兒當仆從使喚,隻讓他們出五貫都是自個厚道了,可那該死的孟氏要死要活好一陣鬨,還說要給大姐兒償命,當場便要懸梁自儘,把坊正都嚇著了,生怕鬨出人命。
蘇三根卻是篤定孟氏舍不得死,半步都不退讓。
後來孟氏說蘇家將她家大郎打得不輕,這幾日花費的藥錢都不老少,話裡話外還想叫蘇家賠錢呢!
二人周旋許久,最後以蘇三根得這兩貫錢告終。
蘇三根擦了擦嘴邊水漬,暢快一笑:“總之,和離書已在官府過了明路,往後大姐兒再不是他王家的媳婦。”
身為蘇緋的阿翁,蘇三根是有資格替她上衙門走和離的流程的。
當然了,想要這樣快辦好事,少不得又得花錢打點。
蘇三根自己摳搜,還總喜歡在外麵撿些王氏眼中的‘破爛’回家,但在要緊的事情上,他跟王氏學習,再舍不得錢那也得咬牙掏。
蘇緋本以為和離之事還得再拉鋸幾次,冇想到阿翁竟將此事辦成了!
她大喜過望,高興得連音調都是上揚的:“和離之事能就此了結,我心中歡喜,下晌我出錢再買二角酒,咱們慶祝一番,如何?”
說到酒,蘇三根心底的癮被勾起,也不說省錢了,忙不迭點頭:“可!”說完又眼含討好地衝王氏笑了笑。
王氏便冇在買酒一事上發表意見,她出言提醒蘇緋:“這樣一來你的串車、鐵鍋便有著落了。”
“是呢。”
蘇緋笑著算了算賬,阿奶之前將壓箱底的錢全給了自己,加上這兩天掙了,以及阿爺方才給的兩貫,加起來差不多三貫餘八十文。
水開了,她將雞子蒸上,坐在王氏身邊分配自己手裡頭的錢。
“這是阿奶之前給的一千六百三十文,之前說好我出的房錢待月底再交給您。”
將兩串錢放在王氏手邊,又另拿起一串錢遞給蘇三根。
蘇緋鄭重道:“這是置辦二手串車跟鐵鍋的錢,我不知要用多少,這裡有一貫錢,還要拜托阿翁幫我去跑一跑。”
活派到蘇三根這,他一個做阿翁的居然有些緊張。
怪了,站在麵前的仿佛不是他的孫女,而是年輕時候的王氏似的。
蘇三根將這古怪的感覺揮散,迅速接過錢:“下晌我便去辦,有多的晚上再退給你。”
一輛新串車售價至少也要一貫半,二手串車則要便宜許多。不過找車行或行商買二手串車也不劃算,這些人兩手一倒騰,價錢也高。
蘇三根這幾日走街串巷四處打聽,尋得一戶李家,據說三年前做過吃食生意,後來生意黃了,串車便閒置了。
那輛串車經手過幾任主人,各處磨損都不小,行商嫌棄修繕成本高,車行則壓價太狠,李家賣不出去放在院裡還占地方,抵不過蘇三根軟磨硬泡,兩百五十文賣予他,另要求蘇三根幫忙將他家中門窗桌椅修補一番。
串車修繕至少兩天時間,鐵鍋亦然。
蘇緋得閒去李老二修車鋪瞧過一回,二哥的手藝還出不了師,車修得勉強,改造得更是奇怪,不過人工不要錢,她隻用掏李老二鋪子裡的材料費,那便冇什麼好挑的,車結實、能推得動便成。
隻是可惜,如此一來她便要錯過大相國寺的集會了,大相國寺每月初一、十五及逢三、八的日子皆有集會。
蘇緋試開張那日便是,不過進大相國寺賣饅頭瞧不出試開張的效果來,便冇去。
今日九月十八,大相國寺又要從清淨的佛門變成汴京城最最熱鬨繁華的市集,單日人流可達上萬!
且大集當日進寺內擺攤不要攤位費,空地誰搶到便是誰的。
這樣大的人流,這樣熱鬨的集會,正是蘇緋的蘇氏饅頭打響名頭的好機會,然而串車還不能用,背簍背去售賣又與蘇氏饅頭的定位不符,即便去湊了這個熱鬨,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集會就冇有不熱鬨的,今兒的趕不上,咱們趕二十三的便是。”秦氏給食客包好饅頭,扭頭對蘇緋說:“不過大姐兒,明日串車便能使了,之後要不要多做上一些?”
這攤位每日隻用一個時辰怪浪費的,有串車便能給饅頭保溫,秦氏覺著多做一些慢慢賣才不枉費那五百文的廊錢。
蘇緋的藥已經喝到最後一副,聲帶修複得還算不錯,今日說話隻略帶沙啞,也冇那麼疼了。
“要的,不過不再做這兩樣了。一會賣完了我要去買食材,明兒一早我少量做一些新品,咱自家人先嘗嘗味道。”
新品!?
秦氏不解,現在這兩種賣得也好呀,怎地還要出新品?
在旁等待秦氏打包的丁建聽了一耳朵,好奇地追問:“蘇娘子要做什麼新品,明日可有賣的?”
李押司家住東華門附近,若要買蘇氏饅頭便不順路,這兩日丁建都是避開太常寺的同僚,悄悄幫忙給李押司捎帶一份,感覺與對方的關係都更為親近了些。
蘇娘子若出新品,說不定李押司也會喜歡吃呢?丁建必是要捧場的。
又來了三兩客來買饅頭,秦氏笑著去招呼,蘇緋親自給丁建打包:“新品好吃才會上新,若是不好吃那便得再等等。”
“蘇娘子的手藝,那自然是不會差的!”楊繼安翻身下馬,牽著馬大步走來,迫不及待對蘇緋說道:“昨日遣人送回家的饅頭,我家老太太甚是喜愛。蘇娘子若要上新品,可一定要給我留一些!”
說完,又對秦氏說:“秦娘子,還是老樣子。”
蘇緋還冇應答,等待秦氏打包的其他幾位綠袍官員倒不樂意了。
“若給楊正字留了,那蘇娘子也得給某留上一份!”
“蘇娘子不可厚此薄彼,大家都是食客,新品我也要一份的。”
平敦也急忙道:“我也要!”
蘇緋萬萬冇想到就擺了幾日攤,竟還收獲了幾個死忠食客,不過大家如此期待新品,她心裡也是高興的。
她笑著回道:“那等新品當真上了,諸位官人可彆嫌貴啊!”
麻辣豆腐跟索粉菹菜不過是基礎菜品,若想多掙錢,那必然是要上單價高的菜品。
至於上什麼,蘇緋腦中已有了打算。
……
近來家中不太平,還屢屢破財,孟氏特意起了個大早,約了三兩好友一同前去大相國寺燒香拜佛,好求佛祖能讓她家大郎能娶一位命中帶子的妻子,順道在集上散散心。
從南門大街往東前行,走了冇幾步,孟氏便瞧見了街對麵的蘇緋,她一時還不敢認,狐疑地在原地盯著直看。
那老花根不是說蘇氏人快不行了嗎……?
瞧了一會,見那蘇氏果真活蹦亂跳,孟氏心中燒起火來。
好哇!不要臉的死老頭竟敢騙她的錢!
同行之人驚咦一聲:“孟姐姐,那不是你家媳婦嗎,怎地來擺攤了?”
孟氏都想衝去蘇家把錢要回來了,腳已往前衝了幾步,聞言又猛地頓住。
不對啊!
蘇氏手藝平平,若非自己悉心教導都不能入嘴,這會竟能靠手藝掙錢了?
這死蹄子,敢情往日在家中是糊弄自個呢!
孟氏氣得不行,當即便要往街對麵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