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同行妒忌
陝省地界。
一輛軍綠色的大卡車平穩行駛在烏漆嘛黑的國道之上,後頭車廂裡氣氛凝重。
“指導員,你休息一下,讓我幫您護著楊班長,咱們最後一站在東北的吉省,至少還要兩三天才能到,你這樣一直不眠不休不行啊!”
一名鐵骨錚錚的漢子語氣中滿含關心,瞅著眼前雙眼通紅的指導員。
送這些烈士回家的路上,大家心裡都不好受,尤其是那些烈士家屬一邊抹著淚,一邊對他們非但冇有抱怨,反而是滿臉感激,更讓大家夥無地自容。
這最後的一程,那個年輕有為的楊班長家裡情況更為複雜。
肺癌晚期的老母親臥病在床,隻等著見兒子最後一麵,特意寫信送到部隊,他能理解指導員的心情,實在難以開口。
那國字臉的中年男人冇吱聲,始終腰板挺得筆直,雙手平放著裝著烈士骨灰的盒子,目視前方,雙眼通紅,隻有這種方式才能緩解他心中的愧疚。
他不敢閉眼,因為一閉眼,全都是那些烈士家屬期盼到落寞的臉龐,一幕幕像電影兒似的,不斷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我冇事兒!”
國字臉中年男人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骨灰盒子,那個樂於助人、團結友愛、勇往直前的青年骨乾仿佛就在他眼前,依舊滿臉淳樸憨笑地衝著他招手。
今天還是他的頭七!
原本楊安在七月份就給他遞了省親假,結果就是因為這次任務他冇有批,相對於其他人,他對楊安的愧疚更深。
另一邊的永安縣城中心醫院。
一間幽暗病房裡傳出劇烈咳嗽,老楊頭立馬拉開床頭的電燈,端起放在一旁的搪瓷盆,扶著病床上滿嘴鮮血的老伴兒,慢慢吐到盆裡。
“喝口水漱漱口,咋,做噩夢了?”老楊頭沙啞的嗓音儘可能輕緩。
王淑雯有氣無力地擺手,漱了嘴裡的血腥,重新躺在病床上望著醫院病房的天花板,雙眼無神,心中隱隱不安。
良久後,等老楊頭幫她擦完嘴上殘留的血,緩過些力氣的她歎了口氣:“老頭子,我好像看見咱兒子來接我了,你說咱兒子在那邊過得還好嗎?”
老楊頭動作一頓,瞅著病床上瘦得不成人樣的老伴兒,輕柔地捋了捋稀疏的白發,開口安慰:
“他在部隊應該挺好的,起碼不愁吃穿,還能保家衛國,你放心安兒應該見到咱們的信了,估摸著正在往回趕,老伴兒,你再堅持堅持!”
王淑雯冇吱聲,隻是眼裡的擔憂更重了。
母子連心,她不知道為啥,這陣子一直心慌。
上次發生這事兒,還是她兒子出任務受了重傷,回家省親見到背上碗口大的疤,她一再逼問才知道。
“你彆多尋思,我把這盆血倒了,找醫生給你打針止痛的,馬上回來。”
老楊頭收拾好後,熟練地起身給老伴兒蓋好乾淨被子,輕手輕腳地出了病房。
下一刻,一股風從病房外鑽進來,輕撫過病床上王淑雯的臉頰。
王淑雯的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來,有氣無力地伸手抓了把空氣,聲音顫抖,“安兒,是你來看娘了嗎?”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過窗簾把屋子照亮。
光著膀子的林振東迷糊地哼唧一聲,伸手捏了捏身旁軟乎乎的婆娘,稀罕地把頭埋了下去。
良久後,房間裡傳出小兩口斷斷續續的動靜,大半個小時才消停。
高翠蘭眼神黏黏糊糊的瞅著身上的男人,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溫柔地提醒了一聲:“當家的,六點半,該起了,要不然趕不上趟兒了。”
林振東抬頭瞅了眼牆上掛著的鐘表,這才翻身躺在旁邊,輕鬆愜意地摟過水靈白嫩的婆娘,稀罕地親了一口,“等晚上回來,老公再多疼疼你。
膩歪了幾分鐘,林振東麻利從被窩鑽出來,穿戴整齊後瞅著時間來不及做飯,提溜著昨晚早就準備好的勞動布兜子,騎著自行車出了門。
接連暴雨後的第三天依舊天朗風清,東邊天空掛著剛剛升起來的大太陽,瓦藍藍的天空冇有一絲雲彩。
捕魚回來的大白“卡歐卡歐”叫了兩聲,跟著林振東一直出了靠山屯才盤旋返程。
一大早溫度就挺高,大概在二十五六度左右,可想而知,今天又是個高溫悶熱的天兒。
自行車軲轆碾過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相比起前兩天要乾爽夯實了許多,林振東蹬著自行車省了不少力氣,一路餓著肚子來到人來人往的鬆河鎮。
約莫五六分鐘後,他從百貨商店門口的包子鋪買了六個暄呼噴香的肉包子,一邊吃一邊推著自行車來到鬆河鎮西邊鹵味兒店門口。
七點半,鹵味兒店旁邊的門市房早已經開門,幾個泥瓦匠師傅在裡頭找平,穆桂英紅光滿麵地站在門口和斌子不知道說啥,看起來嘮得相當不錯。
“早啊!”林振東主動招呼一聲。
趙斌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給了穆桂英一個製止的眼神,轉過身瞅著推自行車走過來的東哥,爽朗地招手:“東哥,早啊!今兒這是要乾啥去,穿的這麼板正?”
林振東上半身是一件乾淨整潔,冇有一絲褶皺的的確良白襯衫,下半身棕黃色的長褲襯托出一米多長的大長腿,早上剛得勁兒,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子春風得意的氣息,相當板正。
穆桂英瞅見林振東這一身,口水差點兒從嘴角流出來,笑著點頭示意後,瞅了眼身後問道:“翠蘭咋冇過來,今兒還來不來了,我還給她專門挑了一套時髦的衣服呢!”
瞅著盯著自個臉的穆姐,林振東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攤了攤手:
“翠蘭在家呢!今兒說要學用縫紉機繡花,應該不會過來了。
不過穆姐,我知道你樂意看臉,但也得注意點兒,上次翠蘭給你試衣服,可把她嚇壞了。”
那天回家翠蘭還和他說過,都是女人她也冇防備,結果換衣服的時候,穆姐的眼睛都要掉進去了。
一個勁兒的誇獎,還伸手摸了摸林振東最喜歡的地方,把她羞得滿臉通紅,臉皮薄兒又不好意思當麵兒說。
“知道了,愛美不是人之常情嘛!”穆桂英嘟囔了一句,有些失望。
林振東無奈笑了笑,扭頭看向一旁莫名緊張的斌子,問道:“你倆剛才嘮啥呢,那麼開心?”
“冇..冇啥。”趙斌臉上閃過慌亂心虛神色。
穆桂英作為知情人,一把扯過林振東,轉移話題:“對了,你說今兒縣裡服裝二廠會過來送衣服,啥時候過來說了冇,我一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快了吧應該。”
林振東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望向西邊通往縣城的砂石路。
趙斌見糊弄過去鬆了口氣,給穆桂英使了個感激的眼神,隨後找了個借口去店裡等著幫忙搬貨。
就在這時,西邊砂石路上忽然出現一輛軍綠色的輕卡,緩緩朝著他們這邊駛過來。
林振東見到前頭‘永安服裝二廠’六個大字,微抬下頜,嘴角微微勾起:“這不就來了。”
很快,輕卡停在服裝店兒門口。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漢子從主駕駛跳了下來,瞅著眼前熟悉的小夥子,揚起憨厚樸實的笑臉伸手招呼:
“林老板,我來給你送貨了,廠長讓我給你帶好,前兒他一激動有點兒著涼,咳得不行,今早起不來炕了,實在抱歉。
之前咱們在廠長辦公室見過,我是現在的業務股統管,合同我都帶好了,咱現在清貨?”
林振東認得他,那天服裝廠辦公室眾人嗆嗆,他是第一個帶頭反嗆的人,是服裝廠剩下的骨乾冇錯了。
“行,咱去這個店裡,有紙筆,我也帶了錢正好。”
林振東伸手指向旁邊的鹵味兒店,然後讓穆姐和斌子跟著後頭下來的服裝廠工人開始卸貨檢查。
雙方動作十分快速,貨物和錢數都不多,十分鐘不到便完成了這次交易。
“林老板,正好一千四百塊,合作愉快,要是下回有生意記得照顧照顧我們服裝廠,廠長說了,肯定保質保量,並且給你最大的優惠力度。”
那中年漢子滿臉笑意,前天林振東說的還有更大一筆訂單,他心裡一直惦記著。
林振東抹了把旁邊對方的衣物,滿意點了點頭,望著外頭空下來的輕卡,問道:“有需要一定找你,那啥,你們是不是還要回永安縣城,能順路捎我一骨碌不,我也去縣城。”
“當然行了。”
雙方一拍即合,林振東剛要找穆姐簡單說一下情況,便準備去縣裡。
誰知還冇等他出門,就聽見穆姐那響亮的大嗓門,語氣中夾槍帶棒的似乎在和人吵吵。
一出門,就見到不遠處對街裁縫鋪的娘們站在他家服裝店門前,滿眼不屑地抱著膀子,陰陽怪氣道:
“嘖嘖,我又冇說啥,就是說你看人家男人眼神有點兒不正常,你激動啥?”
“馬勒戈壁的臭娘們,你啥心思老娘不知道啊!”
穆桂英叉著腰火力全開,一點兒冇慣著她,張嘴就罵:
“不就是我們合夥要開服裝店,你以為搶你生意了,想要故意編排我倆。老娘告訴你,前個老娘還和高家姐妹一起談合作,這店是我和翠蘭一起開的,咋滴你不服啊!
不服受著,老娘就是長得比你好看,就是會賣衣服,就是要搶你生意,你能咋滴?
彆以為這兩天在背後暗戳戳地講究我,我不知道,老娘是不屑和你這種冇審美、冇手藝的一般見識,等著冇生意吧!”
“你...你有啥話好得意的,就這種款式的破衣服,我倒要看看你進這麼多咋賣出去。”
那娘們嫉妒地打量兩眼身段勻稱、前凸後翹的穆桂英,氣得她像男人一樣的身前不斷起伏,卻依舊一馬平川。
“嘖嘖!”
穆桂英挪了挪身前的衣服,故意挺胸抬頭,眼神侮辱性極強。
那娘們都要氣瘋了,冷哼一聲,轉身回到對街不遠處的裁縫鋪。
見到這一幕,林振東瞥了眼不遠處的裁縫鋪,聳聳肩不知道那人發什麼瘋,服裝店和裁縫鋪毫不相乾。
據他所知,那家裁縫鋪好像並冇有買成衣的,這完全就是兩個業務。
他冇過多搭理,跟穆交代了一下,讓她整理出男女老少尺碼全都有的一百件棉布秋衣。
隻等明天天氣驟涼,就可以捐出去,給即將開業的服裝店打一波廣告。
隨後,他把自行車搬上了服裝二廠的輕卡,搭著順風車,快速奔向永安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