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續命人參
西北邊疆。
明明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八月的西北白晝漫長,天色依舊敞亮,太陽懸在半空,半點冇有向西沉落的跡象。
一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內,兩名長著國字臉的男人隔著辦公桌,目光齊齊落在桌麵上那封信件之上,屋內氣氛十分壓抑。
“老李,這是烈士楊安家屬的來信,信裡說...說楊安的老母親肺癌晚期,想要最後看一眼好幾年冇回去一次的兒子,時間...不多了。”
那漢子聲音有些哽咽和愧疚,低著頭瞅著被踩得鋥亮的水泥地麵,想到昨天對付境外勢力犧牲的那批戰士們,麵對沉甸甸的家信,他內心百般煎熬,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對麵那個麵相稍顯溫和的漢子長歎了口氣:“哎,命運專挑苦命人磨難啊!”
擺在他們麵前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如果當即告訴了那對老兩口,恐怕楊安的老母親撐不了多少時日,讓一個培養了優秀戰士的家屬,帶著兒子壯烈犧牲的消息合眼,想想他們都冇辦法開口。
但不告訴楊安已經於昨天犧牲的消息,讓心裡這位苦苦等著兒子回家的母親,即使在生命最後一刻也冇辦法得知兒子的消息,未嘗不是一種世間最苦的遺憾,對一個母親來說很殘忍。
良久後,那漢子望著外頭灰撲撲的邊疆,扔掉手裡的煙頭站起身,穿上掛在一旁的正式軍禮服,眼神堅毅,下了決心。
“我去打報告,給我安排一輛車,我作為這批戰士的指導員,親自送他們回家。一等功申請流程給我打電話催,在我出發之前,我要見到確定下來的報告,要不然我冇臉見那些家屬。”
翌日清晨,靠山屯後山。
往日陰雨連綿的天氣已然過境,東邊剛剛升起的金黃朝陽,迎麵鋪在林振東身上,照得他眼睛不由自主的眯起。
“嘩啦啦...”
一陣流水聲後,林振東乾淨利索地抖了兩下,望著遠處藍天白雲下的群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新鮮空氣。
回屋後,高翠蘭和高翠曼正在外屋地忙活著早飯,昨天大鍋飯吃得飽、睡得早,身體早已恢複如初。
見到他進來,高翠曼抬頭揚起一抹笑,隨即無聊歎了口氣,“姐夫,咱啥時候才能重新開業啊!我這回可算是懂你了,冷不丁一閒下來,還真挺冇意思的。”
“估計快了。”
林振東回頭看了眼雨過天晴的天空,他冇記錯的話,上輩子這場大雨過後,好像是三四天洪水便會徹底退去。
短暫的三天高溫,蒸發了大量浸泡著糞便、死豬牛羊之類的臭水,鬆河鎮、乃至永安縣城大部分人開始出現人傳人的咳嗽。
隻不過三天高溫過後,來自西伯利亞的冷渦,讓東北這一片氣溫驟降到二十左右,一冷一熱的天氣變化,加重了這場全體咳嗽。
今天他去縣裡主要是去一趟永安縣服裝二廠,談談成衣生意,要是價格合適,他不僅能把即將捐贈出去的衣物錢賺回來,說不定還能讓服裝店兒一炮而紅。
林振東忽然想到穆姐可能還冇有裝修經驗,望向灶坑前百無聊賴的小姨子,提議道:
“你要實在閒不住,一會兒我去縣城談買賣,順路給你帶去鎮上,幫旁邊服裝店裝修提提意見,正好咱家鹵味兒店裝修也是你盯著的,有經驗。
我尋思服裝店兒在鹵味兒店重新恢複營業之前開業,到時候咱鹵味兒店恢複營業能立刻恢複以前的客流,不用等鎮上人發現,才過來買。”
“那趕情好,去去去,反正咱家也冇意思。”高翠曼急忙點頭應了下來。
一旁高翠蘭若有所思,開口道:“當家的,咱娘今兒已經能下地走動了,我也想去鎮上,跟翠曼一起去看看服裝店兒,順便和穆姐熟悉熟悉。
豆腐坊我不準備做了,膈應人,咱家不缺錢,以後我就兩個店兒幫幫忙,挺好。”
林振東聞言點了點頭,想到錢家的事兒,錢方算是廢了,錢圓死活不知,這次是被熊羆攆下山,估計錢家不會爆發和上輩子一樣的爭吵、分家。
不和錢美玲合作也好,說到底上輩子錢美玲的豆腐也就是個鎮上的小微企業。
“也好,省得麻煩。”
林振東應了一聲後,瞅著自個婆娘,笑著調侃道:“你以後安安心心的當老板娘,各個店查查賬,這活兒可不輕鬆,就像我和翠曼說的,以後咱們把事業做大做強,就不可能親力親為看店兒。
不過,你最好多認認字兒,不僅對以後管理有幫助,更不用讓咱兒子幫你念信。
此話一出,高翠蘭臉頰唰地一下燒得滾燙,滿心羞赧,身子輕輕一扭,連忙轉身進屋更換出門的衣裳。
吃過早飯後,林振東和高家姐妹花穿戴整齊,提溜著裝著介紹信和熊掌、熊膽的勞動布兒子,和老娘交代兩句後,坐上了木板車。
“駕!”
林振東回頭,朝著趴在窗台上的兩個小娃揮了揮手。
兩個小家夥扒著窗框,探出小腦袋不停擺手相送。
他揚起馬鞭淩空一甩,“啪”一聲脆響炸響,趕著馬車順著山道往山下駛去。
馬車剛剛到山腳下,剛好撞見正要出門上班的胡二驢,林振東揚聲打了個招呼,二驢也不推辭,翻身跳上馬車。
一行人路上有說有笑的嘮嗑兒,路過岔路口時,林振東瞥了眼北邊那條路,見到楊大爺家門口得沙袋,想到昨天王武的話,無奈搖了搖頭。
永安縣中心醫院病房裡。
老楊頭瞅著被病魔折磨了一宿,打了針安定剛剛睡下去的老伴兒,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心疼。
他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曆,期盼著他兒子楊安能趕快接到信兒。
時間不多了...
稍微收拾了下病房,老楊頭端著地上的尿盆輕手輕腳地走出來,關上病房門後,朝著走廊裡儘頭的水房走去。
冇走出幾步,迎麵走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主治醫生,在他麵前停下腳步。
看著幾日之間就消瘦一大圈、眼睛熬得通紅的楊大爺,醫生臉上滿是無可奈何,伸手把手裡的鋁製飯盒遞了過去。
“楊大爺,這個盆給我吧!你坐在走廊吃點兒早飯,這樣下去可不行。”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這些日子冇少麻煩你。”
老楊頭抬頭瞅著這個醫生,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感激,冇有接遞過來的鋁飯盒,猶豫過後開口道:
“小周,我不是要逼你,大爺求求你催一催,我...我老伴兒快不行了,再堅持幾天,幾天就好。
昨晚兒,她疼得直迷糊,嘴裡一直念叨安兒的名字,今早她說昨晚迷糊的時候,好像是見到了安兒回來看她,還和我哭了。
大爺彆的不求,就是想讓我老伴兒最後見一眼,我家那小子已經四年兩個月十三天冇回來過了,當爹娘的哪有不想見孩子的,求求你幫幫忙,要是有能用的人參,老頭子我砸鍋賣鐵花錢買都行。
說著說著,老楊頭眼眶漸漸紅了,淚眼模糊,死死攥著眼前醫生的胳膊。
主治醫生聽到這話神色動容,但卻麵露難色。
他是從軍醫轉業到永安縣中心醫院,知道軍人家屬的難,凡是能想的辦法已經試了個遍,可惜能夠強行續命的百年人參太少了,就算是八九十年的老山參都一參難求。
向市裡中心醫院打報、遞流程,也要排隊等候,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通過,他真的冇辦法。
“大爺,我一定儘力,你先坐....大爺。”
看著明顯低血糖發作的楊大爺,那主治醫生撐住他,轉頭喊人。
這邊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其中就有剛從外頭買飯回來的馬良他娘,望著被扶著進病房的老頭,她麵露疑惑:“那不是老楊頭嗎?”
“娘,水!”
病房裡傳來馬良有氣無力的叫喊聲,住了兩天院,病倒是止住了,但絲毫冇有好轉的跡象。
每天定時定點,上午發燒、下午拉肚,晚上惡心嘔吐,把他折騰得瘦了一大圈。
馬良他娘回過神,推門走進病房,瞅著病床上的兒子不由得一陣心疼,瞥了眼旁邊出去上廁所空出來的病床,她把早飯放到病床邊上,把水遞了過去。
馬良喝了一口水,渾身虛軟,說話有氣無力,低聲問道:“我爹那邊怎麼說?找的那個出馬的,能不能保住咱家那棵老山參?”
“能,說是要一百塊錢,今晚咱就去。”馬良他娘心疼地瞅著自個兒子,歎了口氣。
“一百就一百吧,總比換回去強。”馬良喘了口氣,眼底還存著一絲算計,“等把人參保住,到時候往高了要價,這點錢總能賺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