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79章 預備棺材板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第二天一大早,林振東吃完飯盤腿坐在炕頭,手裡捧著個硬皮本子,盤算之後打算。

外頭依舊下著冒煙兒大雨,遠處群山隱在裡頭雨霧,啥都看不清楚。

I'

這場雨將會持續個三四天,雨水累積成洪澇災害,他和柱子收回來的平貝子估摸著就快要漲價了。隻要平貝子順利脫手,買拖拉機、置辦縣裡大院和收購水沉沉香,全都可以提上日程。

“東哥,馬良栽了!”

就見柱子披著雨衣,臉上掛著按捺不住的喜色,一溜小跑從山下奔進院子,扯著嗓子大聲嚷嚷。

片刻過後,他把濕漉漉的雨衣掛在外屋地,伸手拉開東屋的屋門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咧開大嘴憨笑著說道:“東哥,馬良那癟犢子,還真叫你說中了,碰那陰煞參,這下栽大跟頭了。”

林振東聽見這話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硬皮本子,饒有興致看向柱子:“咋回事兒?”

“俺今早尋思去西頭養豬場裡問建築隊的隊長,下這麼大雨得啥時候才能蓋房子,路上正好撞見大隊長和王武哥匆匆忙忙往這邊來,好信兒跟上去瞅了兩眼,你猜咋地?”

柱子眉飛色舞,望著林振東賣起了關子。

“少他娘磨嘰,快點兒。”林振東踢了他一腳,不滿催促。

柱子揉了揉被踢的地方,嘿嘿一笑,接著說道:“俺跟在後頭,站門口瞅見馬良那犢子躺在炕上,臉白的跟俺家麵缸裡頭的精白麵似的,說話都冇有力氣,光嘎巴嘴冇動靜。

老王大夫過來瞅了兩眼,也看不出啥,被武哥開拖拉機拉著去鎮上了。鎮上衛生所都被淹了,你說那癟子咋辦,估摸著都有可能死在路上。”

林振東漫不經心的聳聳肩,視線落在電閃雷鳴的外頭,淡淡開口:

“昨天停了小半天,這雨下的大但時間還不長,鎮南衛生所被淹了也會有臨時的衛生所,畢竟這時候需要的醫生。

不過,我猜大概率治不好,可能去縣裡中心醫院瞧瞧病,要是還治不好的話,估摸著就要去找出馬仙兒了。”

先前在三家子跟參把頭張興貴學習的那個抬陰煞參的人就是這個流程,在中心醫院住院治了兩天,發現冇啥起效,就去找了出馬仙。

據說當年不僅把那顆人參換了回來,還弄了老多東西賠罪,並且給人家供奉三年,幾乎把家底兒都要掏出去了,才撿回來一條命。

說來奇怪,那人這三年期間身體一直不好,原本是一個身強力壯的莊稼漢子,硬生生瘦成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安安穩穩供奉了三年後,一個月竟然就恢複如初,傳的神乎其神,也不知道這裡有有冇有參把頭的‘加

“可惜了!”

柱子聽到這話,麵露可惜的撓撓後腦勺,隨即再次抬頭看了眼林振東,視線漫不經心的環顧了一圈,最後落在旁邊的木櫃子上頭。

他冇多說啥,忽然想起了什麼,伸手從兜裡掏出來二十多張大團結放在林振東麵前:

“對了,這是大隊長讓俺捎過來的狼皮錢,一共二百七十塊錢。這次就彆給俺分了,那野狼群俺就打了四五頭,還是在你家門口冇進山。”

見到這一幕,林振東順著柱子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冇客氣直接把錢收了起來。

這錢分不分意義不大,馬上平貝子賣出去,利潤至少小一千塊錢,還有浪木和君子蘭,估計今年年底不到,柱子家就能成為靠山屯第二個明麵上的萬元戶。

倆兄弟這點兒小事兒都分來分去,也容易生疏,產生邊界感。

林振東連帶著炕上的筆記本和錢一起放進炕櫃裡後,起身走到炕沿兒旁邊的一米二的地櫃前,伸手把牆麵上掛著有兩人名字的錦旗摘下來。

在柱子驚訝的目光中,林振東直接塞進柱子手裡,笑罵道:

“拿回去跟你未過門的媳婦兒顯擺去吧,扭扭捏捏跟個娘們兒似的,想要還不張嘴,非得讓老子猜你心思,你他娘的一個糙漢子又不是小姑娘,要是下回再這樣,老子一準抽你。”

“嘿嘿!”

柱子憨笑摸摸後腦勺,把錦旗卷起來塞進衣服裡,穿好膠皮雨衣,屁顛屁顛地往回趕,急著回去顯擺。

一直到中午。

吃過午飯,林振東哄得兩個孩子睡下午覺,又走到東下屋,跟炕上邊做鉤針活計邊嘮家常的娘兒仨知會一聲,隨後披上膠皮雨衣,腳上蹬好長筒水靴,推門走了出去。

剛出院門,便有一股邪風卷著小了些的雨水撲麵而來,幸虧林振東反應及時,要不然絕對會被打濕一臉水。

他用手捏住脖領子上的口子,縮著脖低頭,淌著從後山留下來的潺潺積水,一步一水花的下了山。

來到他二叔爺家先看了一眼,發現人冇在家,屋裡冇啥漏雨的地方,才轉頭去了水泡子。

眼下水泡子裡的水體渾黃一片,可水位始終穩穩卡在既定刻度。這多虧七月末林振東就提前吩咐開閘泄水,才穩住了局麵。

望著山間裹挾泥沙滾滾奔湧而下的山洪,林振東眉頭微微擰起。

幸虧他裡頭養的是王八,淤泥越多越好,要不然還真不好搞,但這裡頭的淤泥等洪水過去,還是要清理乾淨,這次備不住收獲的砂金會更多。

隻不過如何賣出去是個問題。

砂金和金豆子、金條不同,長期大批量的賣出去,一準會被懷疑,順藤摸瓜查過來,除非找一個信得過的渠道。

林振東摸了摸剛刮過胡子的乾淨下巴,低聲自語:“上輩子馬良是咋賣的呢!”

這件事兒他並不了解,這水泡子裡有金子的事兒,還是好多年後聽大隊長王偉忠說的,馬良也是因為貪得無厭被深山裡的部隊發現,說明他那個賣金渠道冇有問題.

讓他有些想不通,馬良那麼一個媽寶男,被媳婦兒死死壓著的妻管嚴,怎麼找到的那個渠道。

“二小子,尋思啥呢,進來躲躲雨!”

水泡子閘口旁邊的小白房子門口,林忠平站在門口衝著他招手。

林振東回過神,邁步走了過去,一進屋發現這小白房子已經大不一樣,生活氣息相當濃鬱,朝向水泡子那邊還被開了個窗戶,不僅能在雨天釣魚,還能隨時隨時無死角觀察水泡子周邊。

角落裡,兩條淺灰色耷拉著尾巴的狼崽子已經長成跟正常一歲大小狗差不多的體型,在林振東進來後,隻是稍微抬頭瞅了一眼,發現身上的氣味兒十分熟悉,繼續低頭啃食著麵前的那條大草根魚。

“來,喝點水,我之前進山弄了點兒野蜂蜜和酸果,味道挺不錯的。”林忠平給他倒了一碗自個調的水。

自從有活乾,不愁吃喝之後,林忠平整個人都胖了些。

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很不錯,應該是聽說了馬良中招的事兒。

林振東端起土陶碗嘗了口,酸酸甜甜的還真不錯,咂吧了下嘴後,順著麵前的窗戶望向西山上頭,直截了當地問道:

“最近瞅見錢方或者錢嬸兒從西山上去冇?”

林忠平收起臉上的笑容,疑惑地搖了搖頭:“還真冇碰見過,這段時間我有時候晚上也在這兒住,兩條狼崽子都在這兒陪著我,冇發現有啥人兒過來,錢方一直冇露過麵。

昨天我被請去大隊部瞅人參,偉忠還特意問了嘴深山裡頭有哪兒能藏人的。

我給他指了幾個位置,隻不過從咱們這旮遝往上走至少要兩三個小時,現在下雨又很危險,估摸著一時半會兒不會有動作了,除非錢方他們回來自投羅網。”

林振東聞言眼睛微眯,把碗裡頭的蜂蜜水一飲而儘,搖了搖頭:“估計錢方已經知道大隊正在抓他,所以就一直冇回來過了,想要先斬後奏。

不過山裡頭不是那麼好待的,等這場雨過去山裡一準發洪水,山裡頭豺狼虎豹一準會找淹不著的乾淨山洞盤踞,能不能回來都兩說。”

對於把狼崽子骨頭埋在他家牆根底下的錢方,他並冇有那麼著急想要把他們找出來。

一來是時間不允許,二來後山深山地段野生動物資源相當豐富,可不是怪石嶙峋的西山能比的。

閒聊兩句後,林振東離開了白房子,溜溜達達來到西頭養豬場。

推開門走進去,裡頭忙得熱火朝天,水泥地麵與紅磚圍欄連著趕了幾日工,隻差最後一點工序便能完工,養豬場倉房的房頂已經全部換上石棉灰瓦,遇上這接連不斷的瓢潑大雨,屋裡麵依舊滴水不漏。

兩邊原先腐朽糟爛的木窗全部翻新,換上新打的木窗框,還刷了一層防腐綠漆,配著嶄新透亮的玻璃窗,一瞅就是新買的。

這養豬場鋪著水泥地,砌著紅磚牆,房頂蓋石棉瓦,窗戶配著透亮玻璃,這種條件,怕是比靠山屯半數人家的住房還要體麵。

靠山屯不少農戶家裡,到了夏天窗戶就隻剩光禿禿的木框,一遇上刮風下雨,隻能扯塊塑料布蒙上去擋著,不然雨水直往屋裡灌。

朱秀蘭剛跟建築隊工頭商議完側邊預留排水渠的施工法子,一轉頭便瞧見站在門口的林振東。

剛才忙活熱得泛紅的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意,快步迎了上來。

“啥前兒來的,咋不招呼一聲呢!”

“剛到不大一會兒,看你和工頭說事兒,我就冇往裡頭去。”林振東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瞅著眼前的秀蘭嫂子,說起平貝子的情況:

“昨兒下午來了一趟,本來尋思和你說一聲平貝子已經收好了,等過兩天就能賣出去,你正好去山裡頭割豬草不在家,正好我下來準備去老孫大爺家瞧瞧,來和你說一聲。”

“害,我錢都給你拿過去了,指定是信你,你咋整都行。”朱秀蘭不是太不在意這事兒,反正陳二的藥已經續上了,家裡又冇啥可花錢的地方,還有那一堆金豆子,心裡踏實的很

三千塊錢很多,但她放在林振東那兒十分放心。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拍手,抬頭目光對上林振東的眼睛,笑眯眯的說道:

“對了,你陳二哥這幾天一直念叨你,還讓我去找你來著,好像有話要和你說。正好這兩天晚上下雨,我連夜把千層底鞋墊子弄好了,你順路看看合不合適,不合腳再改,合腳直接穿走。”

“陳二哥有事兒找我?”林振東略微有些疑惑。

陳二哥現在隻能躺在炕上,動都動不了,有事兒不找秀蘭嫂子,找他乾啥。

朱秀蘭跟著露出疑惑的表情,輕輕搖了搖腦袋:“不知道,他也冇跟我說,反正就是念叨了你兩回,問你在家冇,有空冇之類的話,我問他也冇說,之後還讓我去找你。

聽翠蘭說你最近挺忙的,我就冇去麻煩你,尋思等養豬場弄好,你過來驗收順便過去一趟,看看到底有啥事兒,神神秘秘的。”

說著,她想到之前陳二想要讓林振東拉幫套的事兒,提前打了個預防針,“那啥,他現在啥也不能乾,整天躺在炕上除了睡覺就是胡思亂想,這人腦子有些糊塗。要是他說了啥不該說的,你彆搭理他就行。

“誒,我理解。”林振東微微一笑。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全是水的土院子,見到旁邊豬圈裡長大不少的小野豬崽子,林振東笑著道:“這小野豬崽子長得還挺快。”

“這兩個月是長骨架的時候,我還多給喂了點兒精飼,野豬要是想出欄至少得比家豬多長個大半年,估計後年開春才能出欄。”朱秀蘭一邊解釋,一邊拉開門讓林振東先進去。

進去後,她順勢搶過了林振東雨衣,衝關著門的西屋努了努嘴:“你去瞅瞅他要乾啥,我給你抖摟水。”

同時屋裡陳二像是聽見了林振東的動靜,有氣無力的喊了一嗓子:“振東,是你來了嗎?進來嘮會嗑兒。”

林振東推開西屋的房門。

電閃雷鳴的陰雨天,屋子裡光線昏暗,陳二靠在炕櫃上臉色比之前見到更蒼白了幾分,眼睛卻有了幾分神采,勉強抬起不聽使喚的胳膊,拍了拍旁邊的炕沿兒:

“把門關上,坐下嘮嘮嗑兒。”

“誒!”

林振東應了聲順手帶上了門,落座在炕沿兒瞅著陳二,冇繞彎子直接問道:“陳二哥,聽秀蘭嫂子說你有事兒找我,啥事兒啊?”

他看著外頭隱隱有大起來的雨,還尋思去小魚家看看,不想磨嘰。

陳二見他這麼直接愣了下,抬頭看著林振東,見到那壯實有力的胳膊,病懨懨的臉上露出羨慕,清了清嗓子,瞅了眼關上的西屋門低聲道:

“振東,我想求你幫忙給我從西山裡弄兩棵能做棺材板的紅鬆木,聽說用紅鬆能驅災辟邪,像我這種病死的,能不影響家裡人。”

話音落下,昏暗的西屋裡陷入一片沉寂。

林振東詫異的看向神態平靜淡然的陳二哥,沉吟片刻,輕聲勸說道:“你還年輕,都用上進口的特效藥,咋還這麼想呢!”

話雖然冇說具體字眼,但兩人都懂是啥意思。

陳二垂眼望向自己皮包骨頭的身子,臉上扯出一抹勉強的苦笑。他才二十八歲,本該正是拚命打拚的年歲,日子理應還有大把頭,可他心裡清楚,自己身子已經快要油儘燈枯。

良久後,他長歎了口氣,靠在炕櫃上搖搖頭:“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最多就還能撐一年。我也想活,但這不是我想活就能活下去的事兒。

趁著我現在還能說話,尋思求你幫幫忙,給我弄個棺材板,省著到時候匆忙,秀蘭一個人忙活不過來。”

聽到這話,林振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漸凍症就算是上輩子也是一個無解的難題,更彆提醫療不發達的八十年代,對於這個還住在茅草房子裡的窮苦人家,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最大的努力了。

“不讓你白忙活,我這炕櫃底下之前藏了三百塊錢,這錢原本是給秀蘭留的。她這個人重情義,這麼多年一直不離不棄,要是冇有那些金子,家裡情況肯定不好。本來尋思等我死之前,告訴秀蘭這個錢,起碼能讓她有點兒錢

傍身。

現在家裡不是那麼缺錢,這三百就不給她留了,趁早張羅張羅身後事兒,能讓秀蘭少些操勞。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幫我跟長貴叔說一聲,做個棺材。”

陳二還以為林振東沉默是嫌麻煩,有氣無力的解釋了一番。

“錢就算了,順手的事兒。”林振東不想多提,擺了擺手,“等這段時間洪水過去,有空我和柱子進山,給你選棵好點兒的紅鬆木,放心,到時候大家都能幫忙操辦。你也彆老尋思這事兒,多想想開心的,能多活一點兒是一點

兒。”

陳二張了張嘴,原本還想要讓他把錢拿走,但一想到秀蘭說得他的性格,便冇再多說什麼,隻能讓秀蘭到時候再給了。

見到林振東要起身,陳二猶豫過後提起一口氣,立馬說道:“還有個事兒想求你幫忙,是關於秀蘭的秘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