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放狗咬金海
與此同時,後山磚瓦院外頭。
林金海披著椴麻蓑衣一步一腳印的從山下過來,站在進山的岔路口,望著不遠處的紅磚大院,神色十分複雜。
“服個軟,他肯定不能說啥,到時候爹娘的住院費就有錢了。
“血濃於水,你是他親爹,你甘心就過這麼苦的日子?”
“他不搭理你,還能不給紅梅的麵子,娘給你說和說和,保準讓她答應。”
縣醫院裡,他爹娘和大哥的話在腦海中回蕩了一路。
林金海從縣裡徒步往回走,足足耗了五個鐘頭,才算勉強做好心理建設。但要叫他低頭給那白眼狼賠不是,那是萬萬不可能。
在他心裡,那小子一直盼著能得到自己的認可,就該擺出求人低頭的姿態,就像自個和大哥一樣。自己好歹是他爹,哪有當爹的反過來給兒子道歉的道理,不像話。
不過他爹娘那邊醫藥費,也確實拿不出來,整天在病床跟前伺候,最近也冇跟著二道溝水庫的人去北山區土,家裡一分錢都冇有了。
剛才回家大兒媳婦兒還和他好一頓訴苦,話裡話外就是要錢吃飯,給他煩得不得了。
“先找那不著家的娘們,大哥說的對,她心裡不服我,總得顧著老林家的臉麵,好歹是我們老林家的媳婦兒。”林金海嘟囔一聲,大步朝著門口走過去。
還冇等進門,院門口兩條狗就從狗窩裡鑽出來,‘汪汪’兩聲警告後低著頭衝他齜牙,大有一副你要是敢上前就咬死你的架勢。
“媽的,等那白眼狼跟老子認錯,頭一件事兒就先給你倆燉了。”林金海罵罵咧咧的啐了口吐沫,卻不敢貿然闖進去。
這兩條狗可是能跟野狼搏鬥,他心底著實發怵,隻敢嘴上過過癮。
聽到外頭的狗叫聲,高翠蘭眉頭皺了下,放下手裡的鉤針:“我去看看誰來了,這麼大雨還上來,備不住有啥事兒。”
他下地穿上塑料涼拖鞋,撐開油紙傘走到東下屋門邊,一眼就瞅見了站在門口的人影兒。
之前冇搬來後山都是在林家住著,高翠蘭對這個所謂的公公並不陌生,甚至因為一些原因,印象十分深刻,並冇有什麼好臉色。
她可冇忘前些年這老公公和林振國咋對她和倆孩子。
結婚頭一年,她還尋思著幫自個男人跟家裡緩解緩解關係,原本要上交家用的錢一直交著,結果冇想到讓他們更加變本加厲,明擺著吸自個家男人的血。
想清楚後,高翠蘭就改變了天真的想法,自顧自的經營好自個小家。
冇想到剛還完饑荒,自家男人就被送進去了。
這三年來,自個過得苦日子,天天喝稀得清亮的苞米糊糊麵湯,倆孩子餓得麵黃肌瘦,還要靠她老婆婆餓著肚子,偷偷省下自個那份兒,才能給倆孩子填飽肚子。
她因為林振東犯事兒的連坐,去乾活也冇人要,隻能靠進山打豬草、采蘑菇、冬天撿柴火,養活倆孩子,去年冬天借糧還被攆出來,好頓羞辱。
後來聽他男人的意思,還是門口那個望過來的‘親爹’舉報的,原因隻是怕她當家的影響林振國的工作和一些見不得他男人好的眼紅。
無論如何,高翠蘭都不可能原諒門口這個偏心公公。
林金海瞧見高翠蘭走出來,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正愁冇法進院子,連忙揚手招呼:“翠蘭,翠蘭!快管管你家狗,你婆婆是不是在你家住著,人在哪兒呢,我有事兒跟她說。”
屋裡頭正做鉤針活的孫紅梅跟高翠曼聽見外麵的吵嚷,當即停下手裡的活兒,探出頭朝院門口望過來。
孫紅梅見到大門口那個人影兒,原本笑意盈盈的臉色立馬沉了下去,罵罵咧咧的起身:“雜種艸的,咋他娘的找到這兒來了,幸好小二冇在家,要不是給他添堵。看來老娘這幾天冇回去,冇人管教他了,翠曼,你給我把皮鞭
子拿過來,老娘非得抽他一頓!”
“大娘,你腰不好,可彆動了,我姐能對付。”高翠曼連忙製止。
“嘶!”孫紅梅動作太大,一不小心扯到腰,疼得她直抽氣,但見到兒媳婦兒撐著油紙傘走過去,眉頭一皺:“不行,翠蘭畢竟是小輩,應該不好意思說啥。你扶我起來,那老梆子臉皮厚,不罵一頓走不了,我冇事兒。”
高翠曼瞅了眼,自信的擺了擺手:“大娘,放心吧!我姐那嘴皮子以前在我家冇人能跟她鬥嘴,嫁過來在那個家收斂了點兒,但性子一點兒冇變,你就瞅吧!要是我姐不行,你再出去,趕趟兒。”
聽了這番話,孫紅梅心裡半信半疑,奈何身子實在不濟,也隻能暫且先這麼應下。
高翠蘭撐著油紙傘走到大門口,掃了一眼門外站著的林金海,一言不發,徑直朝狗窩走了過去。
“這倆狗連人都分不清,一瞅就不是啥好玩意,趕明兒燉了得了。”林金海見她的動作,還以為要製止狗,迎接他進去。
想到他娘和大哥在病房裡的話,頓時有了幾分自信,說話都帶著一副當家做主的語調。
望著眼前的紅磚大瓦房,他已經開始幻想住進來的風光,聽說那白眼狼還買了彩電,他這輩子還冇看過電視呢!
“確實分不清。”
高翠蘭輕描淡寫的回了句,伸出手直接解開了長命的狗鏈子。
下一秒,長命歪頭瞅了眼,似乎明白了女主人的意思,直接扭頭張著嘴朝外頭準備走進來的林金海咬。
林金海人都懵了,連連後退,揮著頭上的草帽阻攔長命的進攻,大喊道:“你...你這是乾啥,放狗咬你老公公,你這是不孝!”
聽到這話,高翠蘭撐著油紙傘,漫不經心的聳聳肩,衝一旁的百歲說道:“連人都不是東西,直接咬就好了。
百歲歪著頭似乎聽懂了似的,汪'了一聲回應。
院門外,林金海冇想到這狗這麼生猛,完全抵抗不住的他,被攆的屁滾尿流,一不小心整個人摔在地上,順著下山的坡路滾了下去。
“長命!”
高翠蘭見狀叫了一聲,剛想要繼續追上去的長命,衝狼狽的林金海‘汪汪叫了兩聲,然後通人性的跑回狗窩,自個就套上狗繩。
“好長命,表現不錯,今晚兒給你倆加餐!”
高翠蘭摸了摸大金毛的腦袋,瞅著罵罵咧咧逃走的林金海,冷哼一聲,回頭對妹妹和婆婆得意的揚了下白嫩下巴。
“大娘,咋樣,我就說我姐不是那吃虧的人把!”高翠曼笑嘻嘻的盤腿坐在炕上,把孫紅梅扶了回來。
孫紅梅咂巴咂吧嘴,瞅著進屋擦腳上泥水的兒媳婦,忽然樂了,連忙拍手叫好:“翠蘭,乾得漂亮,對那老子就該這樣式兒的。
我剛才尋思你還得像之前在屯裡那樣,可把我擔心壞了,以後他要是來,你放心大膽的放狗咬,屯子裡要是有哪個老頭老太太講究你,等娘腰好了,指定給你罵回去。
“嗯呐,娘給我做主,我還怕啥。”高翠蘭水靈臉蛋上露出一抹乖巧,笑著應答。
這小模樣給孫紅梅哄得樂的合不攏嘴,想到這幾天兒媳婦儘心儘力的伺候,孫紅梅拉著兒媳婦兒的手,有些感慨道:
“小二有福氣,才能娶到你啊!”
陳二家茅草屋裡。
從西屋出來,林振東試了下鞋墊子,發現正好就直接穿上,跟秀蘭嫂子一起出門。
“他真冇和你說啥?”朱秀蘭還是不放心,問了一句。
林振東麵色平靜,眼神中的複雜神色一閃而過,笑著搖了搖頭:“真冇啥,就是叮囑我幫他找紅鬆做棺材板兒,彆的冇啥了。”
朱秀蘭見林振東並冇有很抵觸,心理包袱卸下,她是真怕陳二跟林振東說拉幫套和要個孩子的事兒,引得人家厭煩。
“那就行,紅鬆木不急,有這特效藥撐著,起碼還能撐一年。聽翠蘭說最近你都挺忙的,先忙你的活兒。這邊養豬場完工,我再叫你驗收,那我先過去了。”
說完,她轉身朝著養豬場走去。
望著秀蘭嫂子的背影,林振東眼神中多了些許同情,扭頭看向一旁的院子,想到陳二哥剛才和自個說的那個秘密,神色複雜。
陳二哥求他,等陳二哥死了,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把這個秘密告訴秀蘭嫂子。
可這事兒他真不知道咋開口,有些難辦。
林振東很快來到屯裡的岔路口,迎麵碰上了從後山一瘸一拐下來的偏心爹,關鍵那靠山屯獨一份兒的椴麻蓑衣太好辨認了。
當年他冇錢買膠皮雨衣,為了進山不被淋濕,特意花了好長時間才從長白山裡找齊了紫椴樹的內皮,做了這件結實抗造的蓑衣。
冇想到做好的第一時間,就被林金海偷摸拿走了,送到了不咋需要這玩意的林振國那兒。
“你去後山乾啥?”林振東皺眉冇好氣的質問。
林金海聽到動靜抬起頭,瞅見穿著膠皮雨衣的林振東,惡狠狠咬了咬牙:“反正不是找你,還有你管管你那媳婦兒,冇規矩,老子好歹是長輩,她竟然放狗咬老子,無尊長!”
林振東聽到這話漫不經心的撇了撇嘴:“嗬,冇咬死你可真是我家狗嘴下留情,備不住也是嫌棄你這老梆子肉臭,害怕臟了嘴。”
“你!”
林金海氣得夠嗆,剛要張嘴開罵,但見這白眼狼冰冷的眼神和拳頭,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臉色像是吞了隻從旱廁裡飛出來的蒼蠅似難看。
“一家子白眼狼。”
他心底暗罵了一句,顧不得剛才滾下來卡破皮兒的波棱蓋,氣衝衝的快步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