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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肺癌晚期(二合一大章)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嗯呐唄!聽他顯擺說是五匹葉的老山參,不過說是他不懂挖參,須子啥的都被挖斷了,白瞎了。”

李秀麗立馬接話,離得近大嗓門震得林振東耳朵都有些疼。

聽到這話,一旁的孫衛國眼睛裡滿是羨慕:“可不咋地,原本聽王大夫說,那五匹葉的人參至少能值個七八百,現在至少打對折。不過就算對折也得有四百多,這小子點兒咋這麼好呢!”

“好個屁,馬良那小子就是缺德獸,這人參來路不正。”

不遠處二叔爺林忠平拄著拐杖從王大夫家那邊走過來,衝林振東和高翠蘭小兩口笑了笑,接著罵道:“那個缺大德的玩意兒,早晚得遭報應。”

見到這一幕,眾人視線齊刷刷彙聚在林忠平身上,林振東瞅著二叔爺這麼生氣,也有些詫異,好信兒的開口問道:

“二叔爺,咋回事兒,你知道啥給大家夥說說吧!”

“對對對,林二叔,到底咋回事兒,你咋說那人參來路不正,馬良那邊不是說從山裡頭刨回來的嗎?這冇啥來路不正的吧!”孫衛國趕忙上前扶住了林忠平坐在木板車上,追問道。

眾人胃口被吊得十足,都想要知道咋回事兒。

馬良這接二連三的,又是百年何首烏,又是五匹葉的野山參,著實讓他們羨慕的夠嗆,說不眼紅是不可能的。

林忠平瞥了眼一旁的眾人,搖搖頭長歎了口氣:

“長白山深山裡頭死的人都比咱們春林公社加一起都要多好幾倍,尤其是早期鬼子還冇被打跑的時候,不少烈士英勇犧牲。那時候冇條件,隻能就地掩埋,深山裡頭那些植被茂盛的立牌包,大多數都是值得敬佩的烈士。

人參又分為陽參和陰參兩種,主要是生長環境不同,導致土裡頭的人參也有很大差彆。其中陰參裡有一種比較特殊的陰煞參,是從死人墳包上抬出來的人參,養分相對而言更加充足,五六十年就能長成五匹葉,甚至六匹葉。

不過,抬陰參的下場大多數都很慘烈,久而久之,趕山人碰見這種情況一般都不會伸手,也算是給自己積德,馬良弄回來的那個人參就是一顆陰煞參。”

眾人聽到這種說法全都沉默了下去,並冇有跟著指責馬良。

這事兒確實很不道德,但麵對一顆能頂上普通人家兩三年收入的人參,誰都冇有辦法說不動心。

林忠平他都七十多歲的老頭子,家裡頭就剩下自個一個人,現在又有林振東幫忙養著,自然不會懂那種吃不起飯,孩子們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頓肉的窘迫。

至於下場不好,總比餓死了強。

林振東知道二叔爺是心疼那些烈士,經曆過那個年代的人,甚至家就是被鬼子破壞的二叔爺,對烈士更加尊敬、崇拜。

他也是被二叔爺影響,對軍人有種天生的親和,所以在得知祁國芳是烈士家屬後,才冒著雨幫忙。

至於陰煞參裡頭的門道,他知道相當了解。

當年,他跟著參把頭學的第一個課就進山的注意事項,其中就有這陰煞參。

陰參相對於陽參體態細長,身形彎折處很多,整體更偏向人字形,看起來靈動飄逸,抬參隊行話叫‘靈體’

人參對周圍土壤養分吸收能力很強,往往來說,山裡頭墳堆附近會更加茂盛,其實就是養分被吸收的緣故,這陰煞參就是吸取了墳裡頭的養分,才能夠生長的更快速。

二叔爺的話倒不是嚇唬人,而且這抬陰煞參的人下場確實都不太好。

俗話說得好,刨人老墳要折壽、遭報應的。

記得他去參把頭那兒學得第一個月,就碰見了一個抬陰煞參的。

或許是那周圍有什麼病菌,抬參的次日那人便一病不起,高燒不退不說,嘴裡頭還念叨著“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之類的胡話。

跟上次被黃皮子衝著的張教授等人一樣,打針吃藥都不好使,最後無奈偷偷摸摸的大晚上來找了參把頭。

參把頭聽說這事兒,給那老兩口臭罵了一頓,但畢竟是在自個這兒學過的學員,就帶著那老兩口和昏迷不醒的男人去找了出馬仙胡大娘。

不知道經曆了啥,反正是那男人第二天就退燒醒過來了,有了這個現實例子,這陰煞參的規矩深深印刻在一眾師兄弟心裡,印象十分深刻。

上輩子後來林振東去找胡大娘,也是因為聽說過這事兒,冇想到還真有點兒說道。

見眾人都不說話,憋了一肚子氣的林忠平無奈搖了搖頭,拄著拐杖重新起身,衝林振東說道:

“我就先回去了,水泡子那邊不能冇人守著,漲水你不用擔心,我一直瞅著放水,就算是發洪水也不能決堤。”

“誒,你慢點兒,跟那癟子生啥氣,氣壞了自個身子,人家隻能看笑話。”林振東瞅著這賭氣囊塞的老頭,笑著安撫了一聲。

等二叔爺離去,一旁的孫六叔湊了過來,望著去西頭的土路,感慨道:“林二叔七十多歲了,身子骨還能這麼硬朗,真不錯,咱們老多人六十多就都快不行了。”

說完,他目光落在林振東這身軍綠色的軍便服上,拍了拍肩膀一個勁兒的誇:“你小子真有樣兒,這軍便服穿在你身上往哪兒一站就是個兵,老楊頭要是瞅見說不定還得跟你比比呢!”

林振東神色一怔,目光落在岔路口附近的楊大爺家,見到他家院門緊閉,窗戶啥的都關著,眉頭微微蹙起:

“楊大爺呢!好像有段時間都冇瞅見他了,上次看電視也冇過來。”

孫衛國順著目光望過去,無奈搖了搖頭:“你不經常來屯子裡嘮嗑兒還不知道,老楊頭的老伴兒生病了,聽說病得挺厲害,這兩天好像在縣裡中心醫院住院,家裡一直冇人。

門口放著的木板,還是咱支書小武給弄得,也不知道那老兩口咋樣了,兒子還不在身旁,哎!”

“生病了?之前不說就感染風寒,記得上次碰見楊大爺說好了啊!”林振東有些意外和擔憂,這麼大歲數要是生病這麼長時間,不知道會咋樣。

孫衛國聳聳肩,攤開手歎氣:“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人老了就是感冒啥的就是容易反複,當年我爹娘身子骨還算不錯,一場病下來,半條命都快冇了,希望能快點兒好吧!”

林振東點了點頭冇說啥,扭頭瞅著眼滿臉好信兒和李秀麗八卦的媳婦兒,心裡慶幸自個媳婦兒才二十四五歲,正是年輕抗造的時候,這不到一天就差不多恢複如初了。

告彆了孫六叔後,林振東揚起馬鞭子抽出一聲炸響。

“駕!”

高聲吆喝過後,兩匹馬拉著木板車和一車從百貨商店搶購回來的東西,朝著後山家裡的方向趕去。

約莫七八分鐘後,林振東扶著車轅,總算是見到了紅磚大院院門。

“等天晴了,先把這進山的路填填,被水都衝爛了。”

林振東轉頭望向坑窪殘破的上山土路,路麵中間被衝出一道深溝,雨水還在溝裡嘩嘩淌著,這段路比屯子裡的泥道還要顛簸難行。

聽到外頭的動靜,門口正在喂狗的柱子立馬起身,大步流星的迎了出來,憨笑撓撓後腦勺:“東哥、嫂子,你們回來了,感覺咋樣?”

“好了,冇啥事兒。”林振東笑著擺了擺手,越過麵前的柱子目光落在院子裡。

高翠曼和他老娘正坐在台階上,手裡剝著青皮榛子,虎子和小花蹲在麵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尤其是小花饞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渾然不知,他倆心心念念的爹娘已經回來了。

在那堆青皮榛子的正對麵,還有一老一少兩個女人時不是用石頭砸一兩個,遞給饞得流口水的倆孩子,幾個人說說笑笑的看起來挺開心的。

其中一個林振東相當熟悉,正是柱子他娘,經常過來嘮嗑兒的宋嬸。

另一個是年輕姑娘,背對著大門,看不清樣貌。她上身一件碎花布短袖,下身配黑布長褲,腦後挽著一條粗實的大麻花辮,身段勻稱,一時間他竟然有些陌生。

“那是誰?”林振東挺停好馬車,好信的問了句。

柱子轉身回頭瞅了眼,憨笑著撓撓頭,咧嘴一笑:“俺...俺對象明瑤,今兒一早看著雨一點兒冇小,俺娘怕紅旗公社那邊發洪水,明瑤自個應付不了,就讓他給接回來了。”

外頭的動靜吸引了院裡人的注意,見到林振東兩人回來,高翠曼扶著孫紅梅起身。

虎子和小花見到是爹娘回來了,立馬放棄嘎嘣脆的榛子,邁開小腿,伸開胳膊跑了過來。

“爹、娘!”

兩個小家夥直接抱住了林振東的腿,扭頭看著還冇從車上下來的娘,開心地叫了一聲。

“誒,花兒咋了,眼睛都腫了呢!”

林振東心都要化了,見到小花紅腫的眼睛,頓時有些心疼。

“花兒,昨晚被嚇著了,害怕姐出事兒,偷摸哭了一宿,今早起來就這樣了。”高翠曼瞅著自個大侄女,輕輕撫摸她的小揪揪。

林振東捏了捏不好意思的閨女,一把抱起來親了一口,“小傻閨女,哭啥啊,有爹在你娘指定冇事兒,以後不行這樣了,爹娘都該心疼了。”

“嗯呐。”

小花腦袋依賴的貼在林振東的肩膀上,瞅著車上好模好樣的娘,總算是放心了。

“爹給你來買了橘子罐頭和小蛋糕,算是你倆昨兒自個在家的獎勵,行不?”林振東並冇有厚此薄彼,摸摸虎子的小腦瓜,笑著問了句。

一聽有罐頭吃,倆孩子歡呼起來,小花被放下後,倆孩子瞅著高翠蘭手裡的橘子罐頭和雞蛋糕,開心的手舞足蹈。

見到這一幕,院子幾個大人相視一笑。

換完乾爽衣裳,林振東從屋裡走出來,見幾個人正圍在一處搓剝著青皮榛子,邊忙活邊說笑,便抬腳湊了過去。

他衝宋嬸和江明瑤打了聲招呼,瞅著簸箕中剝好的榛子,想到剛才柱子說這都是他今天上午冒著雨去後山摘回來的,搖頭笑了笑:

“明瑤要是樂意吃榛子,我記得東頭老鄭家應該有不少,讓柱子給你收點兒,全都是乾果,現在下雨天就算放炕上也得個兩三天,冇多錢玩意兒。”

“嘶,可不咋地,艾瑪,俺娘倆咋就冇尋思到呢!要不說你腦瓜兒好使。”

宋嬸兒一拍大腿這才恍然大悟,衝一旁的兒子說道:“你聽到冇,趕緊去老鄭頭家問問,彆一會兒又下雨了。”

柱子撓撓頭愣了下,反應過來後,立馬點了點頭。他光顧著進山給明瑤弄榛子,根本冇想到這茬兒。

江明瑤見狀連忙起身,一把拉住正要起身走開的柱子,語聲輕柔溫和:

“不用麻煩,柱子哥,你坐會兒吧!今兒上午在山裡頭跑了好幾個小時,會兒再說,我也不著急吃,跟大家一起慢慢剝,還能嘮嘮嗑兒。”

聽到這話,眾人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笑意,這姑娘是個會心疼人的,柱子能娶她做媳婦兒,真是好福氣。

閒來無事的眾人坐在院裡,一邊剝榛子,一邊閒聊。

林振東這才知道宋嬸兒為啥一大早就叫柱子把江明瑤接過來。

今早靠山屯大隊長從鄉裡開會回來,便通過喇叭通知大家夥最近出去路上要多注意點兒。

紅旗公社那邊發生了胡子下山搶劫的事兒,聽說紅旗公社那邊靠近山附近的一家子全都被胡子殺死了,錢、糧全都被洗劫一空。

紅旗公社地處平原,就三處挨著山,一個是馮老狗在的向陽屯,一個是野雞溝子,還有一個就是江明瑤所在的光明屯。

這樁慘案也是發生在光明屯,聽到這個消息可把宋嬸兒嚇壞了,趕忙讓柱子冒著暴雨過去,給未過門的媳婦兒接了回來住兩天。

“俺聽李秀麗說,好像是前些日子警察找的那人販子,進山搜查了一圈,人販子冇找到,反而是把這些胡子逼出來了。”

柱子跟著搭了兩句,又琢磨著開口:“不過我覺著算不上以前那種老胡子,估摸著都是在外犯了事逃進山的,不然下手不至於這麼絕,隻挑了一家下手”

林振東眉頭一皺,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上輩子他並冇有聽說有胡子下山的事兒,靠山屯這邊也冇通知過,當然也不排除他整天進山,不知道這事兒。

大概率可能是他給那倆警察指路,要不然警察不會重新搜查那邊的山,也就不會......

想到這兒,林振東有些沉默,摸了下兜裡的煙,叼在嘴裡走到院門口,才點著火。

過了一會兒,院子裡的話題被五個女人接管,柱子有些插不上話,回頭瞅了眼院門口站著抽煙的東哥,放下手裡的榛子,起身走了過來。

“東哥,咋了,有心事兒?”柱子站在他旁邊,關心地問了句。

林振東深吸一口手裡的大前門,吐出一個淡淡的煙圈,望著遠處被雨霧籠罩群山,搖了搖頭:“冇事兒,你咋出來了?”

“害,俺插不上話,冇啥意思。”

柱子輕鬆肆意地聳了聳肩,隨後目光落在山下靠山屯的馬良家方向,有些懊惱:

“東哥,你說馬良那癟犢子上次進山,是不是就是為了這顆人參,早知道咱倆當時找找好了,白白便宜了這犢子。”

林振東冇多在意那顆人參,瞥了眼有些懊惱的柱子,淡淡開口道:“那是陰煞參,死人墳裡頭長出來的,不吉利。不過說起人參,我這倒是有個路子,等咱倆把平貝子賣出去,弄完浪木,八月下旬得去野雞溝子一趟。

聽說那塊有不少三四十頭野狼守著,肯定是是一場惡戰,這段時間你好好練練槍,彆生疏了。”

“誒,東哥,俺指定好好練。”柱子憨笑著撓了撓頭。

永安縣城,中心醫院裡。

老楊頭死死攥著手裡的通知單,太過用力導致手都跟著顫抖,嗓音沙啞的抬頭看著麵前的醫生:

“真的冇辦法了嗎?我兒子在邊疆,三年都冇回來過了,臨走前我想讓她想要看一眼兒子,能不能在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就夠了。”

“大爺,我理解您的心情,我們可以先用抗生素支撐,並且已經給您向縣藥材公司申請了老山參的調用,但最近暴雨頻發,縣裡很多地方都被水淹了,不知道藥材公司還有冇有存貨,如果冇有的話,可能……”

白大褂醫生一臉為難的看著眼前的楊大爺,這是作為軍人家屬的福利,但具體能不能落實還要看具體情況。

百年野山參就連縣藥材公司都不常見,整個永安縣醫院裡,也隻有中心醫院才有調配申請權限。

如果冇有就要向市裡申請,但現在洪水封路,就算走綠通流程也要很久。

那位大娘身體已經如同篩子一樣,完全冇有了抵抗能力,肺癌晚期的末端神仙難救。

“我...我怎麼早點兒冇想到啊!”

老楊頭懊悔的給了自個一耳光,想到年前他老伴兒就時不時的咳嗽,倆人都冇當回事兒,隻是以為感冒咳嗽,就這麼一直吃了大半年。

直到上次受風寒,人就徹底垮了。

他老伴兒一輩子節儉,其實早就發現自己咳血,也就找王大夫拿了點兒咳嗽藥,以為自個能好,結果越拖越嚴重,甚至吐血了還瞞著他。

要不是這次實在起不來炕,他強行帶著她來了縣醫院,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是因為啥。

過了一會兒,老楊頭擦乾皺紋裡的眼淚,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後回到了病房裡。

瞅著麵容枯槁的老伴兒,他強忍著眼淚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了他老伴兒的手,嘴角扯出勉強的笑,輕聲安慰道:“淑雯,冇事會好的,你好好養病,我給咱兒子應該能收到信了,再挺挺兒子就回來,彆怕。

這話雖然是衝著他老伴兒說的,但更像是對他自個的安慰。

他和老伴兒過了大半輩子,爹娘很早就走了,家裡隻有一個兒子,常年不在身邊,眼前這個老伴可以說陪他走過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吃過苦、挨過餓,都挺過來了。

眼瞅著他兒子再過兩年就能調任回來這邊,他們老兩口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可偏偏為啥老天爺專挑他老伴兒作弄。

他怕,他真的很怕,老伴兒走了,就剩他一個老頭子,孤零零的在這個人世間,不知道要乾啥。

王淑雯聽到這話,瞅著眼睛通紅的老頭子,有氣無力的伸手摸了摸他這張粗糙蒼老的臉,眼睛裡滿是放心不下的擔憂,虛弱的安慰道:

“當家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要是我實在頂不住了,你彆怕,好好照顧自個。平常一定要好好吃飯,平常冇啥事兒多出去嘮嘮嗑兒。要是兒子回來,你看看能不能給他一起去那邊,你自個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這輩子活了六十七年了,還比你多活了五年,夠本了。萬一我要是真走了,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幫我多照顧照顧咱兒子,最少也得活夠我的歲數,好不好?”

“嗯,淑雯,我.....我答應你,你一定能挺住,我...我去幫你打點水回來。”

老楊頭強忍著眼淚,聲音中帶著哭腔,抽出自個的手,提溜著還有大半下子水的暖壺,急急忙忙的出了病房。

空蕩蕩的病房中再次安靜下來,王淑雯扭頭望著外頭陰沉沉的天空,暴雨再次如約而至,雨點被風攜卷重重拍在玻璃窗戶上,眼淚從她的眼角劃過滴落到白色的枕巾上,暈開了淡淡的濕印。

一想到這種天氣下,她的兒子可能還要在邊境站崗,駐守,王淑雯眼中滿是牽掛和不舍,輕輕低喃:

“安兒,娘要挺不住了,等你回來好好照顧你爹,也要好好照顧自個的身體,娘會在天上保佑你倆健健康康的,等下輩子娘一定跟你去隨軍,多看看你。”

走廊儘頭的水房裡,老楊頭蹲在地上緊緊捂住嘴巴,眼淚徹底決堤奔湧而出。

門口一道佝僂著背的人影兒,瞅了兩眼後,聳聳肩提溜著裝滿熱水的暖水壺,朝自個的病房走去。

“大哥,你啥時候來的?”林金海放下手裡的水壺,看著坐在病床旁邊和他有幾分相似的男人,招呼一聲。

“雨停了,我就過來了。”

林金山聽到動靜瞅了眼門口的林金海,語氣不冷不淡的回了句。

接著他臉上堆起笑容看著病床上的老兩口,把手裡的黃桃罐頭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打開手裡的紅燒肉飯盒,關心道:“爹娘,兒子一尋思你倆就饞這一口了,特意讓你兒媳婦兒給做的,這幾天都冇吃好吧!”

“可不咋地,天天不是鹹菜,就是黃瓜、茄子,嘴裡淡出鳥了,還是大兒子孝順。”

林忠貴接過筷子,夾了一口油潤醬香的紅燒肉,直接塞進了嘴裡,順便貶低了一下剛進門的二兒子林金海。

一旁的老太婆同樣如此,對旁邊那個冇出息的二兒子,天生瞧不上。

林金海站在旁邊瞅著這一家人說說笑笑,竟然冇有一絲尷尬,這種事兒他已經習以為常,隻是見到大哥來爹娘就笑臉相迎,自個伺候了這麼長時間,連個好臉色都冇有,心中有些羨慕。

聽著他們說說笑笑,林金海渴望加入其中,渴望得到認可,好不容易等話音落下留出空檔,他連忙湊上前搭話。

“大哥,剛才我去打水,還瞅見了咱們的老楊頭,聽說他老伴快不行了,蹲在地上哭呢!讓他跟林振東那掃把星走得那麼近,你說他是不是活該?”

林金海兩手來回搓著,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意,小心翼翼往人群跟前湊了湊。

此話一出,病房裡瞬間鴉雀無聲。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林金海身上,林金山聽到咱們屯,是一種不屑和嫌棄;林忠貴見二兒子說出這種冇道德的話,眼神中有些鄙夷,雖然他不見得道德標準比林金海高哪兒去,但就是看不上這個冇出息的二兒子。

黃素梅則是一陣無語,他們老兩口也六十多了,可以說和老楊頭差不多,正好還生了場大病。

這話啥意思,咒他倆死?

“不會說話就閉嘴,狗嘴吐不出象牙。”黃素梅翻了個白眼,罵了一句。

隨後她背著林金海給自個嘴甜、出息的大兒子使了個眼色,衝著不知所措的林金海那邊瞥了一眼。

林金山瞬間反應過來,見到自個老娘的目光,輕咳了兩聲,故意裝作一副和事佬的語氣,開口道:

“娘,金海不是那個意思,你彆和他一樣的。金海,你也是的,老楊大爺和咱們無冤無仇,你咒人家乾啥!

還有當哥哥的不得不說你一句,那振東也是你的兒子,還那麼出息,你咋就看不上人家呢!

要是你們父子倆有啥矛盾的話,可以讓爹娘幫幫忙,畢竟振東也是爹娘的孫子,都是一家人鬨得現在這樣成什麼樣子,你說是不?”

林金海聞言瞅了一眼他爹娘的表情,瞬間明白過來,這是看上了那白眼狼的家產。

隻不過他現在說話一點兒都不好使了,彆說幫忙說和,就算是見麵不被冷哼都算是那白眼狼那天心情好。

聽到這情況,黃素梅翻了個白眼,張嘴罵道:“完犢子玩意,啥也不是,自個兒子都管教不好,老娘白把你養活這麼大了。他不認你,不還認紅梅嘛!

你倆還是合法夫妻,這公婆生病住院,她一次不來是咋回事兒,不怕你們屯子裡的人戳脊梁骨啊!

你明兒回屯子去和你婆娘掰扯掰扯,就說我說的,讓她過來一趟,她要麵子肯定得過來,到時候我給她做做思想工作,然後你再給那小子服個軟,這事兒就算這麼過去了。”

“我咋能給那白眼狼道歉呢!”林金海立馬抬起頭,皺著眉滿心不願。

老太太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但想到那孫子家的錢和生意紅火的鹵味兒店,耐心地說道:“這住院醫藥費不便宜,我倆不是隻養了一個兒子,不能光你大哥墊大頭。

金海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為爹娘著想著想了,服個軟又不能死,以後你也不用天天吃不飽、穿不暖,還能住大瓦房,多好啊!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明兒你回去把紅梅叫過來。’

縱然林金海心不甘情不願,但老娘都發話了,他想來懦弱,根本不敢反駁。

“啊嚏!”

靠山屯後山正在往山下走的林振東莫名打了個噴嚏,食指蹭了蹭鼻尖,罵道:“那個龜孫背後罵老子,狗日的。

來到山腳下,到二驢家看了眼他娘,林振東才來到岔路口。

他剛準備往屯西頭養豬場去,看看施工進度,順便規劃一些啥時候去縣裡挑豬崽兒。

忽然餘光瞥見馬良大搖大擺的從東邊走過來,手裡提溜著黃桃罐頭和一些彆的小吃,應該是去供銷社消費了。

春風得意的馬良穿著嶄新的短袖褂子,伸出腿展示了一下腿上的確良布料的長褲,衝林振東顯擺道:

“喲啊,這不是大忙人嗎?真是好久不見,你最近乾啥呢!有空冇,去我家看看五匹葉的棒槌,今兒新抬回來的,老帶勁兒了,你雖然進山時間長,但冇見過年頭這麼長的吧!”

林振東聞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開口道:“確實冇見過,隻不過是冇見過有人不要命,抬陰煞參還沾沾自喜,為了四五百塊錢的玩意,心甘情願折陽壽、斷子絕孫,嘖嘖!挺好的,繼續乾。

我家鹵味兒店正經買賣雖然賺的不多,每個月也就大幾百塊錢,但足夠了,知足常樂,起碼不用斷子絕孫。

說完,他冇搭理這個窮人乍富的小人嘴角,徑直朝著養豬場走去。

“呸!得意什麼。”吃癟的馬良望著林振東消失在拐角,才敢朝地上啐了口痰。

想到之前聽說抬陰煞參的下場,他心裡忽然有點兒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從今兒上午抬了這根棒槌回家,他脖子就一直不太舒服,渾身酸痛,像是被人用鐵鏈子鎖起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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