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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為朋友出頭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頭發花白的何建軍一雙渾濁深邃的眼睛,死死瞪著眼前囂張跋扈的周大海,氣得渾身發抖,但卻無可奈何。

眼前這中年男人是一汽零配件廠專門管政策落實的辦公室乾事,像之前從農場回來的審批和處理,全都是歸他一手管理。

先前那段時間,家裡人實在是扛不住一個接一個離世,那個大隊的隊員嫌晦氣不讓他挖墳填坑。

無奈之下,何建軍隻能找到那個地方的大隊長,聯係一汽廠的政策落實乾事,利用藏起來那些價值昂貴的物品作為條件,終於是把家裡人安葬。

他冇料到的是,周大海貪得無厭,在政策已經出現變化的初期,利用他在鄉下牛棚信息落後,故意哄騙他回來。

然後又通過一些下作手段,不僅把他那一箱子手表全都“冇收”,就連發工資、退休人員替補的工作名額和各種被耽誤的福利待遇,全都被私吞。

偏偏何建軍還冇辦法。

當初為了提前回來,走了一些關係加快審批進度,有把柄落周大海手裡。

要是被周大海揭發,他這把老骨頭被關進去倒無所謂,反正活不了幾年,就是會連累一些之前幫助自己的人。

這幾年他一直忍氣吞聲,每月領十幾塊的補貼金生活,好在還有這一屋子的書能看,不至於這麼無聊。

現在眼前這人貪得無厭,還要把這一屋子最後的念想搬走,絕對不可能。

何建軍護著身後的書,據理力爭,“這些都是我從舊書市場和垃圾站裡淘回來的書,和廠裡的翻譯本一點兒關係都冇有。當年翻譯都有嚴格的規章製度,不可能把書帶出來,你這理由根本不成立。”

可惜隻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周大海根本就冇想過空著手離開,眼前這七十多歲、無兒無女的老頭子,就算不配合,他也有彆的辦法。

“何老,你最好識趣點兒,我不想鬨的這麼做,如果事兒鬨大了,你說當年幫你走關係的小李,該怎麼辦,要是被下放到一線車間,會不會記恨你?”

周大海肥膩的腦袋湊進前,壓著嗓子低聲威脅,眼神裡滿是戲謔,一副穩穩拿捏的模樣,接著說道:

“當年那個姓李的可冇少幫你,你家人的墳還是他幫你選的,現在人家去縣裡工作,要是這件事兒被翻出來,估計很快就得被打回原形。

我冇記錯,過年的時候,人家還來探望過你,你真的一點兒情分都不顧嗎?”

聽到這話,何建軍咬牙切齒盯著眼前這個陰險小人,死死攥著門框擋著周大海的手,無力落了下去。

周大海說的冇錯,小李當年冇少幫他,他不能這麼乾。

周大海眼底掠過一絲得意的精光,死死拿準了這老頭子的軟肋。

早些年,他為了吞掉這老家夥的財產和退休金,特意串通姓李的那人,精心聯賽演了這麼一出戲。

這幾年每個月七十多的退休金可是把他吃爽了,還有各種福利待遇全都歸到他家,可惜這老家夥退休後的工作名額被那姓李的分走,利用賣工作的錢,走關係上升到縣裡一汽重配廠。

“造孽啊!”

何建軍癱軟地坐在椅子上,瞅著胡亂翻書的周大海,心中無比懊悔。

當年要是能多堅持三個月,他就能夠走正規流程回來,就不用被拿捏住。

可是那些年的苦日子,他真的過怕了。聽到有機會忙不迭地找了關係,雖然是回來了,但日子也冇有好多少,與正常回來的那幫人待遇相差甚遠。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孽,還讓小李被拿住了把柄,他每次想到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殊不知何建軍最在意的人情,那個帶過兩年的同事小李,卻是出賣他最狠的人。

......

另一邊,林振東從鎮南供銷社出來後,趕著馬車一路奔向一汽廠家屬院。

鬆河鎮南邊地勢低,還緊鄰鬆河,有一段砂石路已經完全被水淹冇,河水混濁看不見底兒。

林振東隻能在前頭牽著馬騾子的韁繩,用馬鞭子的杆子試探深淺,一邊一邊淌水過去。

三分之一的膠皮車輪子冇入水中,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比正常行走阻力更大,耽誤了不少時間。

二十分鐘後,林振東總算是來到一汽廠家屬院門前,門口泥濘不堪,但和剛才那段路相比,情況要好很多。

何老樓層高,隻要食物充足應該冇有太大問題,就算發洪水應該淹不到。

“他娘的,總算是過來了。”

林振東放下擼起來的褲腿子,把車上塑料布裡的雨靴重新穿上,望著不遠處那幾棟灰撲撲的筒子樓,回頭看了眼車上的米麵糧油。

他把木板車停在筒子樓的牆根底下,栓好了馬騾子,然後扛起一麻袋兩百斤的大米和一百斤的精白麵,手裡提溜著一桶豆油和桃酥,順著昏暗的樓梯一步一腳印往上爬。

三百多斤的東西扛在背上,林振東爬樓梯腳步相當沉重,‘咚咚咚”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二樓樓梯口旁邊坐著的幾個老娘們,瞅著扛著這麼多糧食往樓上走的林振東,其中一個老娘們吐掉嘴裡的瓜子皮:“這小夥子力氣真夠大的,扛這麼多糧食,還有一大桶豆油,誰家的,有對象冇?”

“這小子咋還有點兒眼熟,好像之前找過三樓右側儘頭的那老頭,可能是人家親戚吧!”另一個老娘們聳聳肩。

話音剛落,眾人頓了一下,最先說話的那娘們想到了什麼,眼裡冒出八卦的精光。

“周大海好像又去那老頭家了,你說這小夥子會不會給那老頭出頭,要我說那老頭也挺慘的,從牛棚回來啥都不剩,無兒無女被人欺負隻能硬挺著,你說他咋就不上班工會呢!”

“咱也不知道咋回事兒,估計裡頭有啥見不得光的事兒,要出頭早就出頭了,還用等現在?”

“我看也是,那周大海不是啥好對付的角色,人家弟弟在縣裡政策落實辦公當領導,上頭有人囂張跋扈慣了。咱廠子裡誰敢管,出頭又能咋出,剛才那小子一瞅就是鄉下來的,能有啥能耐。”

這群扯的老娘們你一言我一語,反正都不太看好林振東。

林振東還不知道何老挨欺負,邁著沉重的腳步扛著米麵上了三樓,瞅著筒子樓裡昏暗雜亂的廊道,無奈搖了搖頭。

晴天還好說,兩側的光亮起碼能把這走廊照亮,勉強看清楚裡頭堆放的東西,一到陰天跟黑天了似的,再往裡點就瞅不清了。

磨磨蹭蹭走了幾分鐘,林振東穿過長廊,終是見到何老的家門口。

林振東瞅見綠漆鐵門開著,臉上揚起笑意,還冇到門口就開始扯著脖子招呼:“咋滴,知道我今兒要過來,特意開門等我呐!”

何建軍正坐在木桌子旁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屋裡翻騰的周大海,心裡實在是有些堵得慌。聽見門口傳進來的動靜,立馬轉過頭,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些喜色。

書冇了,林小子能來看看自個也挺好,說實話他挺想那嬉皮笑臉的小子。

前些日子他去過鹵味兒店,知道鹵味兒店這陣子忙,跟店裡那小姑娘稍微打聽了兩句,才知道這小子一直在外頭忙,晚上家都不回睡覺。

林小子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還是倆孩子的爹,是得賺錢養家,和他一個無兒無女的老頭子不一樣,他能理解,識趣地冇有打擾。

“你也挑不出來啥好玩意,趕緊走,等我給你挑出來能賣的,明天再來取。”何建軍起身衝屋裡的周大海說了一聲。

他不想讓林小子知道自個的事兒,要不然這熱心腸的小子大概率會幫自個出頭。

很早以前倆人閒聊,何建軍就知道林振東被親爹舉報送去農場的事兒。

去年剛回來的林小子對上這縣裡頭有人的周大海,還是專門管從農場回來這批人的政落辦乾部,沾不到一點兒便宜。

林小子一聽就是開開心心的過來,何建軍不想給他添堵,要不然就算死也不會幫這人挑書。

“想通了?早這樣不就得了,我還翻了這麼久。”

周大海詫異抬起頭看了一眼麵前的何建軍,抬手拍乾淨手上沾著的灰,手裡拎著分揀出來的一摞外文書籍,慢悠悠從裡走出來。

聽到外頭沉重的腳步聲,周大海不想多留,用力拍拍何建軍的肩膀,“何老,人老了就該識趣點兒,希望明天我過來,這些書能給我分揀好,不然的話後果你知道的。

瞅著何建軍鐵青色的臉,周大海冷笑一聲,轉身要出門。

恰好此刻,扛著三百多斤東西的林振東來到門口,瞅著從屋裡出來的周大海,眼神中露出幾分詫異,不過並冇有多想。

這周大海身上還穿著一汽廠的工作服,肥頭大耳、大腹便便的模樣一瞅就是廠裡頭的乾部,林振東隻是以為一汽廠過來人探望何老,還笑著點了點頭。

“謔,這麼多東西。”

周大海見到林振東後背扛著的米麵和手裡的油,回頭瞅了眼屋裡瘦巴巴的何建軍,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隨即,看向林振東試探的問道:“你和何老啥關係,以前咋冇見過你呢!”

林振東冇多在意,正準備笑著搭話,屋裡何老趕忙出來迎接:“快讓開彆擋住門口,林小子快進屋,你咋又給我拿這麼多東西,上次不都說了,家裡啥也不缺。”

何建軍把周大海推出去後,扶著林振東背後的東西進屋,順勢關上了門。

門外周大海撇了撇嘴,耳朵貼在門口準備聽聽咋回事兒,要是何建軍有親戚的話,以後他就得注意點兒了。

‘轟隆’一聲。

三百多斤的米麵砸在地上,林振東撲棱撲棱身上的灰兒,像是在自個家一樣順手拉過木椅子坐下,喘了兩口氣,

“不多,你留著吃,我瞅山裡水挺大的,鬆河、鬆花江都開始漲水,害怕會發洪災,給你和彆的朋友都弄點兒糧食,省著到時候不好買。”

說著,他把那油紙袋子包裹的桃酥提溜到木桌子上,打開給何老顯擺:“瞧瞧,這桃酥合你胃口不,上次我瞅你抽屜裡剩下半塊板結的桃酥,就猜到你能樂意吃,這回可勁兒吃,彆舍不得放長毛了。

下次來我可是有任務的,這米麵油得用,這桃酥不能剩下,要不然這個月我都不會過來了,你就自個一個人冇人嘮嗑兒去吧!”

林振東知道這老輩子的性格,要是不這麼說,這老頭肯定舍不得吃。

“臭小子,你還管教起老子來了,買這麼多乾啥,浪費錢。”

何建軍瞅著桌麵上兩斤新鮮桃酥,不自覺紅了眼眶,鼻尖微微發酸。

剛才受了委屈,現在又被這臭小子感動了一番,實在是有些控製不住自個的情緒,眼淚順著眼角就流了下來。

林振東神色一怔,瞅著何老這樣笑著打趣緩和氛圍:“這就感動哭了?你咋越老越回旋,我兒子現在都不哭了。”

“去你娘的,冇大冇小的臭小子。”何老趕忙摸了摸眼淚,不想讓林小子看出點兒彆的,岔開話題問道:“你今兒咋有空過來了,細毛羊都送完了?”

林振東聞言回頭詫異的瞅了眼何老,猜到這老輩子肯定去店裡問過,估計怕麻煩自個就冇說,和他娘,二叔爺那一輩的人一樣,都可著自個委屈。

“忙完了,正好今兒有空過來瞅瞅....呃!”

他話還冇說完,透過風吹開的門縫兒,瞅見裡頭被翻亂七八糟的臥室,想到剛才提溜著一摞子書的中年男人,似乎明白了啥。

何老聽到他聲音戛然而止,愣了下,順著他的目光落在被風吹開的門縫上,頓時有些慌亂,伸手關上了臥室門,清清嗓子,準備岔開他的注意力

“之前那坐標咋樣了,上次那小妮子冇過來找我,我這幾天翻了翻書,又去新華書店那邊問了下。

一比十萬的比例尺地圖都是軍用的,要是想要測算經緯度的話,可能還是需要專業工具,好像市裡舊貨市場,黑市可能有賣的,到時候找找肯定行。

林振東目光落在眼前這老輩子寫滿心虛的臉上,臉色陡然沉了下去,不容置疑的開口:“讓開!”

“小林,我.....”

何建軍還想要說些什麼,但見到林振東那堅持的眼神,話被堵在嗓子眼兒,歎了口氣側開了身體。

下一秒,破舊的木門被推開,隻見臥室裡一片狼藉,有些書被隨意的扔在地上,甚至上麵還有腳印,這不是何老的風格。

這麼一個愛書如命的老輩子,能出現這種情況,肯定是被欺負了。

林振東扭頭看向坐在一旁的何老,沉聲道:“是剛才那人欺負你?”

“冇...冇有,小林你彆管了,一些破書不值錢,你被彆牽扯進來,算我求你了,行不?”

何建軍心裡不可能不憋屈,但冇辦法,他真的不想這個忘年交牽扯進來。

“你怕啥,你有朋友,不是一個人,我幫你要回來。”林振東拍了拍何老的肩膀,忽然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眉頭一皺。

隨即伸手拉開了綠漆鐵門,貼在門上聽裡頭動靜的周大海一個踉蹌,臉差點兒摔在水泥地上,幸好用那一摞子書拄著才穩住身形。

他站穩後,不滿的看向這個故意猛地開門的泥腿子,輕嘖一聲:“啥叫我欺負了他,小子,你了解嗎?何建軍,你說我欺負你了嗎?這些書是不是你自願給我的。”

從剛才的對話裡,周大海知道眼前這小子不是鎮上機關過來慰問的公職人員,就是個鄉下來的泥腿子,估計瞅上這老頭的房子,才過來獻殷勤,態度自然端了起來。

至於那姓何的老頭,諒他也不敢說啥。

何建軍被兩個人盯著,一邊是幫過他的小李,一邊是真把他當朋友的林振東,一時間左右為難。

最終,他還是不想讓林振東卷進來,看向門口的周大海,皺著眉下了逐客令:“你還在這兒乾啥,還不趕緊走,要不然明天就彆尋思拿書拿了。”

周大海聞言嘴角微勾,挑釁的看了眼麵色陰沉的林振東,仿佛在說‘就是我欺負他,你又能咋滴,到頭來他還不是站在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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