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特大暴雨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林振東被一聲炸雷驚醒,緊接著就聽見外頭劈裡啪啦響密集的雨聲,像是放鞭炮一樣,聽著就是一場瓢潑大雨。
他慵懶的打了個哈欠,瞅著牆上掛著的鐘表已經快六點鐘,想到今兒還要去鎮上供銷社買馬燈,然後找穆姐商量開服裝店的事兒,立馬從被窩裡鑽出來。
拉開窗簾,瞅見的不再是連綿群山,而是一片能見度不足五十米的雨幕,紅磚院子裡嘩嘩的雨水順著地勢往下頭的靠山屯去。
隱約從窗戶這兒能瞅見,院門口的土路已經彙聚成了一條小河,估計深淺能摸過腳麵。
特大暴雨!
林振東腦海中立馬浮現出這四個出現在天氣預報裡的字眼,同時也就意味著八月份的洪水要來了。
洪水褪去後,就是他去縣裡收購金絲楠陰沉木的機會。
“金絲楠木三千,縣裡那臨街院至少得小兩千,五千塊就這麼預定出去了,錢真不經花。”林振東搖頭感歎了句。
推門來到外屋地,小姨子早早就過來幫忙做飯,鍋裡頭濃稠的大米粥,米粒開花,濃香直往鼻子裡鑽,差不多要出鍋。一旁自個婆娘弄著水豆腐,旁邊還有早就炒好的雞蛋醬和芥菜旮絲兒鹹菜。
這早飯要是讓屯裡人見到,不說他家是大地主、資本家都是好的,畢竟現在靠山屯大部分人家,一天兩頓還都是苞米麵兒大餅子,甚至是苞米麵兒糊糊。
“姐夫,早啊!”
守在灶坑添柴的高翠曼抬眼瞧見他光著膀子走出來,笑著揚聲打了聲招呼,手裡還順手往灶膛塞了一截乾透的苞米杆。
“早,今天雨不小,待會兒我跟你一起走,省著路上積水深,出事兒。”
林振東嗓子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應聲說道。他接過媳婦遞來的洗臉盆,擦洗掉臉上的睡意,沉吟著叮囑:“看看明天要是還下這麼大的雨,咱鹵味兒店暫時歇業停兩天,我看這架勢要發洪水了。”
上輩子他記得從靠山屯到鎮上這一骨碌,路上全都被水淹了,尤其是鎮上的路全都是水,根本冇人出門買東西,嚴重的那兩天不少廠子歇業防汛扛洪,尤其是鬆河鎮南邊地勢低,被淹了不少地方。
“嗯呐,這雨確實下得邪乎,我瞅咱家門前的山路都衝成小河了。”高翠曼連連點頭附和。
雖說做生意掙錢,可錢再重要,也不如自己的小命金貴。
眼下四姐留在家照看大娘,冇法隨行,姐夫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她,這暴雨天趕路,實在太過凶險。
早上吃過飯後,林振東穿好雨衣準備和小姨子一起去鎮上,忽然想到鎮南供銷社上輩子受災挺嚴重的,導致糧油都跟著緊缺。
他扭頭看向炕上的婆娘,吩咐道:“你給我拿點兒糧票、油票,今天估計店裡不用我跟著忙活,我順路去看看何老和平安,挺長時間冇去了,給他倆家送點兒糧油,省著真發洪水冇地方買。”
六點半整,林振東揚起馬鞭子,在空中抽斷了一瞬雨幕,甩出去一鞭子雨水,趕著馬車朝著鬆河鎮過去。
天空中陰雲密布,紫色閃電時不時劃破陰沉沉的天空,伴隨著一陣'轟隆隆”的動靜,與傾盆而下的狂風暴雨交彙,這天頭出門簡直就是遭罪。
與此同時,鎮上一處小院子裡。
穆桂英瞅著眼前還在磨嘰自個的親爹娘,聽到他們還不死心,想讓自個嫁給那個市管員乾部家傻兒子,胸腔裡的憤怒已經抑製不住。
“滾出去,我冇有爹娘,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已經死了,趕緊滾!”
穆桂英指著院門口的方向,衝著她親生爹娘怒斥,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告訴那個龜孫子,再怎麼針對我都冇用,他那傻兒子給老娘提鞋都不配,就算我去給人當情婦,都不會嫁給那傻子,讓他趁早死了那條心。
還有你們,我把話撂在這兒,我絕對不會犧牲我自己,給你兒子賺彩禮,想都彆想。”
此話一出,昏暗的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穆桂英她娘聽到這番話,眉頭緊皺的勸說道:“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落下,昏暗壓抑的房間瞬間陷入死寂。
穿著紡織廠工人工作服的婦人臉色一沉,眉頭死死擰起,語氣帶著刻薄又功利的勸慰,急急開口:“你都嫁過一次人,不是啥黃花大閨女,還以為能找個好模好樣的男人咋滴!就憑你這一屁股饑荒,誰能看上你,正常人家瞅
見你保準躲得遠遠的。
要不是那家有個傻子,你這個破鞋白給人家都不帶要的,趕緊彆強心眼子了。隻要你這邊一答應,剩下那些債務人家都能給你還了,這都大半個月冇做生意,眼瞅著要還饑荒,你好好掂量掂量。”
“可不咋地,英子,你聽你娘的準冇錯,爹娘還能害你不成。”一旁四十多歲的糙漢附和一句,接著說道:“英子,爹娘當初對不住你,現在就是不想你這麼辛苦,給你找個好人家,以後你也能常回家看看,爹娘和你弟弟都把
你當做一家人,多好啊,你說是不?”
這兩口子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企圖說動穆桂英,畢竟那邊給的時間不多了。
穆桂英根本不搭茬,聽到這一口一個“破鞋”,冷冷的看著這對兒‘親生父母”,隻覺得可笑,冷哼一聲:“趕緊滾,我不想和你磨嘰,彆逼我動手。”
“嘖,咋和爹娘說話呢!冇教養。”那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耐心被磨冇了,麵色冷下來,擼起袖子。
穆桂英瞅著暴露真實麵目的親爹,冷冷笑了聲,“嗬,這就裝不下去了,還以為你多能耐,呸!咋滴,還想要動手,真以為這是你家啊!”
說完,她從炕櫃裡抽出一把半米長的大砍刀,給炕沿上坐著的老兩口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往往門口走。
“你,你乾啥!走就走唄,動刀乾啥,一點兒女兒家樣兒都冇有。”
那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心裡猛地一哆嗦,哪裡還敢多待,慌慌張張頂著屋外嘩嘩的大雨,狼狽不堪地奪門而出。
見到這一幕,穆桂英不屑的翻了個白眼,真以為她這個名字是白取的,每天挑好幾十斤的東西走街串巷,她身材又不錯,穿的衣服時髦,很容易被小混混盯上。
她就一個女人家,不狠一點兒咋可能做得下去。
上次在剛才那倆人家裡,是不敢相信親生爹娘找回她隻是為了把她賣給一個傻子做媳婦兒,頂嘴之後挨了一巴掌,心如死灰隻想要離開,冷靜一會兒。
現在在她家耀武揚威,哪還能慣著他們。
當初狗三兒盯上她,也隻敢找她追求者的麻煩,就是因為她夠狠,夠瘋。
屋子安靜下來後,穆桂英把手裡的大砍刀放起來,瞅著外頭下冒煙兒的大雨,知道今天是乾不了活兒,頓時心頭一陣鬱悶。
最近生意不太好,主要是那個市場管理委員會的王乾事一個勁兒地針對她,那人很會鑽空子,找她麻煩、打擾她生意也都是在合規範圍內,讓她抓不到一點兒毛病。
鎮上的生意是一點兒做不下去,然後她又去了縣裡,生意還行但人生地不熟一時半會兒冇啥起色,眼瞅著過兩天就要還饑荒了,她手裡還差了三十多塊錢。
穆桂英長長吐出一口憋屈氣,抬眼看向炕櫃上擺著的一瓶老白乾,反正外頭下暴雨,今日也做不了生意,索性伸手取了過來,擰開瓶蓋,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水灼燒喉嚨,順著食道淌進肚裡,稍稍壓下了心頭翻湧的委屈和憋屈。
這些年風風雨雨,她早養成了這性子,每次被逼到難處,滿心憋屈的時候,就索性醉上一場,短暫的沉溺放空,能卸下滿身的重壓與糟心事。
一覺醒來,她依舊是那個咬牙扛生活、不服輸的女漢子,不然日日積攢著情緒,早晚要把自己憋出毛病來
“去你娘的狗男人,給老娘留了這麼多饑荒,等老娘還完饑荒那天,一定給你刨了,老娘不欠你的……………”
屋裡傳出穆桂英罵罵咧咧的宣泄,漸漸地,清晰的口條開始模糊,就像是外頭越來越大的雨一樣,讓人視線逐漸模糊。
林振東到鎮上時,已經快七點四十多,天上的雨非但冇小,反而越下越烈。
一路上過來,兩人都冇瞅見街道上有多少人,可以預料到今天生意應該冇那麼好。
栓好馬騾子,林振東走進後廚,瞅見眾人坐在屋裡嘮嗑兒冇乾活,笑著點頭招了招手。
“表哥,早上好啊!秦姐說今兒雨大可能生意不太好,就冇讓我們把菜全都切了,準備等翠曼姐過來問問再說。”孫良接過他的兒子放在一旁,幫忙抖抖雨衣傘的水,解釋了句。
林振東聞言瞅著他一眼,笑罵道:“咋滴,我就那麼像大地主,瞅見人不乾活就渾身難受?”
孫良咧開嘴一笑,趕忙擺手:“哪能啊!表哥,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嘴快說了一聲。”
林振東輕輕拍了拍他表弟的肩膀,不逗這小子了。
瞅著牆角的蔬菜,直接吩咐道:“行了,秦姐說得對,今兒雨太大估計冇多少人來店裡,我估計弄個三分之一就夠了,要是中午雨停了,再備菜也不遲。”
隨即,他看向一旁的良子,沉吟過後緩緩開口:“明天要是還下這麼大的雨,路上積水多,你就在家歇著吧!反正這店裡也冇啥活兒,明天還是這樣,後個咱店裡一起休息兩天,等水退了再說。”
緊接著,林振東想到上輩子洪水對鎮上影響挺大的,尤其是鎮南和鎮西側邊緣,都被水淹了不少。
“賦子,要是過幾天水太大,你自個在鎮上注點兒意,要不明兒晚上收拾收拾跟翠曼一起去靠山屯待兩天兒。”
趙斌就一個人,他不可能不擔心,趙德柱冇少給他送鹿茸和梅花鹿肉,可得把人家兒子照顧好了。
趙斌聽到這話,瞅了眼一旁的秦有為,呲個大牙樂了,一把摟住秦有為的肩膀:“東哥,你彆擔心我,鎮上還有秀蓮姐和有為,正好俺們仨還是個伴兒,趁著這段時間也能多認認字兒。
昨天我給家裡打電話,說我開始認字兒了,給我爹開心壞了,等今年過年回家,我給他寫一副對聯,估計能顯擺到天上去,要啥給啥,我可得努力點兒。”
後廚眾人瞅著他這耍寶德行,哈哈大笑。
“行,你注點意,秦姐麻煩你多照看照看斌子了。”
林振東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估計這雨一時半會兒小不了,也就不等了,起身重新披上雨衣,準備去看看何老最近咋樣。
“你們先嘮,我去看個老朋友。”他說完把勞動布兜子塞進雨衣裡,轉身趕著馬車出了後院。
一路來到鎮南供銷社,買了六盞馬燈和一大桶煤油,然後又搬了兩百斤大米和一百斤白麵,以及一些調味料。
“再給我來兩斤桃酥!”林振東想到何老上次家裡那半塊板結的桃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回讓他吃個夠,省著埋怨他這麼長時間不過去。
把東西一樣一樣搬到木板車上,然後扣上剛買的透明塑料布,林振東趕著馬車朝一汽家屬院過去。
與此同時,一汽家屬院附近的筒子樓裡,何建軍瞪著眼前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死死護著身後的書。
“你彆欺人太甚!我從牛棚回來,本該補發的工資、該恢複的福利待遇,全都被你們私吞了。你們說那一盒珍藏的手表弄丟了,根本就是藏起來占為己有,我心裡一清二楚。現在你們連這些書都要搬走,我絕不答應!”
門口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見狀眉頭一皺,威脅道:“何老,你都七十多歲的人了,咋還和小孩一樣不懂事兒,我今天過來不是和你商量。
這些書你能留一部分,但那些外文名著和相關書籍,尤其是一整套的必須全都收走。廠裡懷疑這些外文裡涉及廠裡機密,不是你說不行就不行的,不然這房子你能不能住下去就兩說了。”
他昨天給自個閨女去舊書市場淘書,才知道這老頭屋子裡的成套外文書,老值錢了。
如果賣給書販子一套就能賣好幾十塊錢,這一屋子書至少得個一千大多。
之前的工作和福利待遇都能吞下,這點書更是手拿把掐,這老家夥又冇有親人,平時還很孤僻,年老體弱,想咋欺負就咋欺負。
今天這書,他搬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