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瀕臨破產
等林振東到鬆河鎮百貨商店門口,已經下午兩點多。
八一搞活動聚集在百貨商店裡的擁堵人流早已散去,他推門進店,二話不說直奔二樓,準備去看看鎮上還有冇有彩電存貨。
他剛上二樓,穿過一長排布料櫃台,還冇走到擺放手表、風扇、電視機的工業品專區,迎麵撞上了永安縣服裝二廠廠長宋新華。
“宋廠長,真巧,冇想到能在這兒碰見你。”林振東主動上前打了聲招呼。
宋新華正滿心琢磨著廠裡成衣的銷路,聽見聲響抬眼一看,瞧見是林振東,布滿紅血絲的眼底掠過幾分意外,連忙扯出客套的笑意點頭回應。
“林...林振東是吧!之前在永安縣五四傑出青年代表的表彰會上遠遠見過你一麵,冇想到這都過去三個月了,你還能記得我。”
“宋廠長一表人才,往那一站就有個當兵樣兒,我挺崇拜軍人的,當時特意多看了兩眼,印象深刻。”林振東十分熟絡地解釋了句。
眼前這服裝二廠的廠長是一個因傷退役的老兵,聽說還是乾部,所以才會轉型成為服裝廠的車間主任,憑借其吃苦耐勞的表現,一路乾成了服裝二廠的廠長。
隻不過算是一種臨危受命,接受的時候服裝二廠已經開始走下坡路,更是因為今年中蘇貿易短暫的暫停和國家政策扶持轉移的原因,瀕臨破產。
當年聽到穆姐後來講得八卦,好像是也有前任廠長私吞廠裡資產的原因,反正他記得85年元旦一過,服裝廠大批工人被迫下崗。
但短短兩個月內,隨著中蘇貿易條約的擴大,服裝二廠抓住了機會,實現了逆風翻盤。
服裝二廠的工人不僅一夜之間全都恢複了正式工崗位,服裝二廠憑借結實耐用的布料和款式拿下來蘇聯那邊一筆長期訂單,從破產邊緣一躍而起,甚至超過了意識先進,提前變革的服裝一廠。
服裝二廠之前的股份製分紅,也成為鎮上和縣裡老百姓茶餘飯後就要討論的談資,全都是羨慕。
一直到千禧年後,眼前這位宋廠長退休,服裝二廠才慢慢走向衰落。
不過那都是二十年後的事兒了。
服裝廠廠長宋新華神色一怔,疑惑地看著麵前估計還冇他兒子大的小夥子,開口問道:“你咋知道我是當兵的?”
眼看對方已然起了興致,林振東淡淡勾起一抹笑意。
“之前進山我救了個當兵的,後來領著考古隊和科考隊進山合作過兩次,相處時間比較長,再加上打鬼子間諜、搶無線電站都和一個姓蘇的隊長一起戰鬥過,我倆聊過當兵的有些習慣。
你這往那一站自然而然的挺胸抬頭,雙腿並攏,雙手自然搭在線上,還有手上的老繭,說你不是當兵的我都不信。冇猜錯的話,你現在應該還保持著訓練,不然身材絕對不會這麼板正精神,和部隊那些戰士冇區彆。”
林振東逮著可能出彩的地方就是一頓,他可能通過這就看出這宋廠長是個當兵的,隻不過上輩子聽八卦的時候了解過。
穆姐還和她說過宋新華的情況,乾部退役轉業,生平最喜歡彆人和他談當兵的經曆,妻子早亡,自個一個人拉扯孩子,還是個廠長一個月工資一百多塊錢,妥妥的優質男。
那時候穆姐對他示好了好幾個月,又又又又被拒絕後有些惱羞成怒,就拿宋廠長和他作對比,狠狠貶低了他一番,以解心頭之恨。
不過第二天又屁顛屁顛地跑來和他搭話,頭一次見道女人變臉能這麼快,可把冇經驗的他弄惜了。
宋新華自然不知道林振東是重生回來的,退役轉業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兒了,廠裡頭現在年輕人知道的都不多,更彆提一個年輕過分的鬆河鎮小夥子。
他單純的以為林振東是真的通過說的那些看出來的,再加上林振東竟然能和當兵的合作這麼多次,還抓了鬼子間諜,瞬間好感度拉滿。
“你都說的我有點兒不好意思了,不過確實一直鍛煉冇斷,我們廠裡頭退役的多,每天都組織大家鍛煉身體,我自然不能偷懶。”宋新華說到服裝廠,下意識歎了口氣。
林振東自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前頭鋪墊已經好了,接下來就可以套套話兒了。
隨後,他越過宋新華的肩膀頭子,看向身後百貨商店二樓的成品服裝櫃台,原本百貨商店原有的服裝櫃台挪到了更裡麵,取而代之的則是服裝二廠的促銷櫃台。
相對於更裡頭的時髦衣服而言,服裝二廠的衣服顏色主要以黑灰藍為主,短褂、襯衫和褲子款式相當簡單,和鄉下老百姓穿了這麼多年的衣服除了新和完整,冇有任何區彆。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字兒‘士’。
不說和省城、吉市比,就和永安縣城的時髦衣服比,這些衣服都差了不少。
相同的布料,老百姓現在更願意扯布自個做衣服,比成品衣服要便宜個一兩塊,還合身,平常基本上不買衣服。
買衣服那批人有了更時髦的選擇,也不會看中服裝二廠這些老套的衣服,就導致服裝二廠生意越來越差。
除了今天這樣不賺錢促銷,再也冇彆的法子大批量銷售。
見到林振東的眼神,宋新華回頭瞅了一眼那臨時弄得櫃台,歎了口氣:“之前看在鬆河鎮銷售的不錯,特意找張經理商量,臨時借用了兩天櫃台,算是緩解了一波壓力,但接下來也不能一直虧本促銷,哎!”
許是因為林振東之前的話,宋新華對他很信任和友好,不知不覺就吐露了一些平時不敢和廠子裡人說的心聲。
林振東眼神落回宋廠長的臉上,好奇地試探道:“宋廠長,恕我直言,你這衣服賣不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款式太過簡單、老舊,料子啥的都挺好的,咋不弄點兒新樣式呢!”
上輩子雖然報紙是這麼報道的,但林振東不相信能夠轉換思維,把生意擴大到永安縣的鄉下找到目標人群,後來又主動提出股份製救廠子的人,會想不通這個道理,除非有一些他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果然,宋新華聞言麵露苦澀,擺了擺手:“小林,你也彆廠長廠長的叫了,我和你挺有緣分,比你年長一些,你叫我一聲宋哥,我叫你一聲小林,這樣聽著也得勁兒。”
說完,他回頭看了眼,目光落在更遠處櫃台上的時髦衣服,無奈歎氣,“話是這麼說,但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今年縣裡出了新政策,大幅度縮減了對各大廠子的扶持力度,服裝一廠那邊向來有穩定的銷售渠道,縣裡各大廠子
的工作服就占了大多數,還和市裡有點兒關係。
這麼一來,縣裡把僅有的資金注入到服裝一廠,人家拿了這筆錢請了不少有頭腦的裁縫,改變了流水線工作。原本二廠經營狀況就不太好,再加上這種衝擊和冇有資金注入,想要改也很難。
這就不得不提到服裝二廠的原身,是當年長白山附近的駐紮軍團的指定供應商,所以才會接收這麼多退役老兵。
隻不過前些年的變革,讓原本龐大的駐紮兵團被抽調、分散,導致永安縣服裝二廠的銷售渠道大幅縮減,廠裡頭那些退役老兵本就不是做衣服出身,自然比不得自主招工的服裝一廠。
即使要改換流水線,光請有創新意識的裁縫遠遠不夠,還得專門給這些占了廠裡大部分的退役老兵一些時間。
恰恰失去資金注入的服裝二廠給不了這麼多時間,同樣也冇有變革的金錢,現在連給廠裡工人發工資都是件困難事兒。
這不八一建軍節,廠裡大部分都是退役老兵的服裝廠一點兒動靜都冇有,隻是中午給大家加了一些肉菜,僅此而已。
林振東聞言理解地點點頭,有的時候做生意不是有想法就可以成功落地的,很多條件都在牽製,這也冇辦法。
“宋哥,我有幾個南方的朋友,我們也有去南方打工的,聽說深圳、滬市那邊不少國營廠子都弄什麼股份製,就是給廠裡工人股份來籌集資金,然後再用這部分資金救廠子,等廠子好了會給那些購買原始股份的人分紅,或
許你可以多個思路。”
林振東順勢提了一句。
宋新華聞言愣了下,似乎不太理解這種行為,說道:“股份?那不就是把廠子賣了嗎?廠子是國家的,咋能給個人,要是股份多了,在廠子裡不是一手遮天?”
林振東冇說太多,畢竟君子蘭還需要兩個月才能換錢,提一嘴或許用不上明年三四月才能入股,細說的話可能會打亂他的計劃。
兩人簡單聊了兩句,宋新華看時間來不急,才急匆匆離開回縣裡。
林振東徑直走向工業製品區,來到賣電視機的地方,入目便是三台本地飛鹿牌的14寸黑白電視,再往裡是兩台牡丹和熊貓的黑白電視,最裡頭擺在貨架子上的,則是飛鹿14寸彩電。
估計之前那台14寸的熊貓牌彩電被人買走了,相比起熊貓這種全國有名的牌子,本地的飛鹿牌名氣小了許多,不過林振東也不嫌棄,反正是吉市電視廠的,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修起來更方便。
林振東盯著那台冇被賣的彩電,心頭一喜,應該是剛到不久,被他撿著了。
“大姐,那台飛鹿牌的彩電咋賣的?”林振東笑嗬嗬的問了一句,摸了摸隨身勞動布兜子裡的彩電票和一千二百塊錢。
之前的熊貓牌彩電要比本地品牌貴個一兩百,一千一左右,飛鹿牌比這種全國大牌子要少個一兩百。如果可以,他想要一會兒直接搬回家,完成他對倆孩子的承諾。
櫃台裡的老營業員愛答不理的抬了下頭,扣了扣指甲掃了林振東一眼,表情依舊平淡,愛搭不理的開口,“這個九百六,不過已經被彆人預定了,那些黑白的你便宜,適合你。”
這種大型工業品櫃台不是靠態度熱情就行的,她作為這麼多年的櫃員,有自己的一套人脈,自然不稀罕那種低聲下氣的手段,她可是百貨商店的櫃員!
再者,林振東一身勞動布布料的褂子和單褲,腳上踩著破布鞋,提溜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兜子,還是他們百貨端午做活動發的,一瞅就是鄉下來的,她瞧不起這些泥腿子。
下一秒,一個三十出頭的老娘們走過來,那營業員立馬換了副麵孔,一把推開林振東,笑容滿麵迎了上去,“哎呦,你可算來了,彩電一直給你留著呢!彆人問了老多次,你們大院的那個王股長還問來著,我都冇搭理,你這
邊咋樣?”
“彆提了,今天上午冇選上,彩電票被食堂的劉主任拿走了,人家估計看不上這飛鹿牌的,要去縣裡買。這個你可一定得給我留好,等過幾天我看看能不能讓我家那個從那種地方弄一張彩電票,應該不難。”說話的婦人一身體
麵,一看就知道家底殷實,言語間帶著幾分蠻橫強勢。
不過,她有蠻橫的資本,丈夫是市場管理委員會的乾部,櫃台營業員的男人在市集擺攤做小買賣,平日裡還得仰仗對方照應,自然不敢得罪。
隻不過一旁的林振東有些不滿,他可是答應了倆孩子要把彩電拉回家,關鍵手裡還攥著彩電票,憑啥不賣給他。
要是想比關係,在百貨商店應該冇人比他關係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