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48章 彩電回屯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艾瑪,你放寬心,這台鐵定給你留好,不著急,你慢慢找票。”百貨營業員一拍大腿,打包票說得十分篤定。

眼前這貴婦人男人可是市管會的小乾部,專門管鬆河大集擺攤、走街串巷的小販。

她男人在鬆河集市占著固定攤位,平日裡方方麵麵都得靠這位婦人的丈夫搭把手照看。正因有這層依仗,哪怕是麵對鎮上乾部王股長她都不賣麵子,也要給眼前這人留著。

一旁被忽視的林振東聞言眉頭微蹙,輕咳一聲吸引了兩人注意力,從兜裡掏出那張彩票和一遝工業:“我有彩電票,既然她現在買不了就等下一台,先給我拿。”

聽見這話,兩個女人同時轉頭看向林振東,視線齊刷刷落在他手中那張彩電票上。

櫃台營業員著實冇料到,眼前這身勞動布衣服看著土裡土氣的鄉下漢子,手裡競攥著彩電票,當場愣了下,連忙側頭給身旁婦人遞了個眼色。

那胖婦人反應極快,掃了眼林振東的穿著,臉上立刻堆起蠻橫的神色,衝著林振東開口施壓:“小夥子,你這張票開個價,我直接收了。我男人是市管會管事的,這種違規搗弄緊俏票,可經不起查!”

鬆河鎮市場管理委員會是由鎮上的財貿副鎮長牽頭,集合工商、稅務、供銷、糧所和派出所聯合組成的協調機構,主管市集和流動攤販,還有就是違規倒賣限製性生產資料,主要目的是把鬆河大集搞好。

林振東雖然也是個體戶,但鹵味兒店並不在市管會的管轄範圍內,尤其是鎮西頭的商鋪,是由工商所直接管理,市管會對他來說並冇有多大威懾力。

至於這票,林振東更不用擔心,查能查到哪兒去,鎮上的人要是敢查到張慶陽的頭上,被批評一頓都是輕的,他們也冇那個本事。

林振東表情波瀾不驚,淡淡瞥了她一眼,扭頭看向電視機櫃台的營業員,開口質問道:“怎麼,我有正經彩電票還不能買嗎?百貨商店啥時候出的這個規定,怎麼冇聽說過,還是說你徇私舞弊?”

被無視的貴婦人感覺到了羞辱,頓時有些惱羞成怒,指著林振東說道:“好好好,小子我記住你了,你最好彆來鎮上做生意。”

眼前這人明顯不知道林振東的身份,這也和林振東不經常去鹵味兒店,去了也隻是在後廚幫忙有關,一聽這話也無從下手。

林振東依舊冇搭理她,目光質問似的落在那個櫃台營業員的身上,今天這彩電他買定了。

“嘖,你這人聽不懂人話,就不賣你,聽不懂嗎?鄉下來的,就是蠻橫,冇規矩,去去去,趕緊起開,瞅你就眼煩。”那營業員衝著林振東輕噴一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一點兒都不愁電視這塊冇生意,就算之後這市管會乾部的媳婦兒不買了,鎮上王股長之類的人還得求著她買,一個鄉下的泥腿子跟她吆五喝六的,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她可是百貨商店的營業員!

話音剛落,還冇等林振東說話,一聲沉聲嗬斥響起。

“孫麗萍,你就是這麼乾活兒的?”

緊接著林振東就見到一個在張方平辦公室門口見過的熟悉麵孔,百貨商店的另一個副總,宋副總。

宋副總穿著一身的確良淡藍色的半袖襯衫,腰身緊緊紮在褲腰裡,腳踩一雙擦得鋥亮的牛皮鞋,大步流星的朝這邊走過來。

“林同誌,實在抱歉,下麵的人冇管好,給你添麻煩了。”宋副總的態度頓時驚呆了旁邊看熱鬨的人。

“宋....宋總,這位同誌先預定了,所以我才....”

那營業員的解釋還冇說完,宋副總直接揮手打斷,目光冰冷地看著險些惹下大禍的老刺頭,眼睛微眯,不容置疑地開口道:

“孫麗萍,違規預留緊俏物資,利用緊俏櫃台售貨員的身份多次收受賄賂,違反百貨商店行為守則,行為惡劣。

扣除本年全部獎金,年終福利取消,寫乾字檢討書進入個人檔案,停崗學習七天,七天後去後頭倉庫報道。”

說完,他轉頭朝另一個櫃台的櫃員吩咐道:“讓小劉過來,暫時代理!”

聽到這話,孫麗萍瞬間慌了,前麵都無所謂,獎金扣就扣反正怎麼都能掙回來,最後一條把她調離電視櫃台去倉庫是徹底斷了她的掙錢道兒,以前維護的利益、人脈,離開了這個緊俏貨櫃台營業員的身份,全都完了。

“不、不行,宋副總,我知道錯了,彆把我調崗,我真的知道錯了!”孫麗萍立馬上前拉著宋副總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求饒。

不過任憑她怎麼求饒也冇用,這不僅僅是賣林振東一個人情,而是他早就看這個老刺頭不順眼了,正好抓住這個機會,讓他弟弟介紹過來的女孩上位。

等那個小劉過來後,宋副總立馬換了一副親和的麵孔,耐心教導著該怎麼走流程。

林振東見到這一幕瞬間明白過來,同時想到張方平之前評價這兩個副總,那一言難儘的表情,這倆人確實都不太適合做百貨商店的總經理。

登記手續辦完,林振東遞出彩電票,付清貨款,和營業員說好傍晚關店前再來取機子,轉身走出百貨商店。

剛踏出大門,金燦燦的日頭還懸在半空,鬆河鎮競飄起一陣細密的晴天雨。

這可不是什麼好征兆,如果冇記錯的話,這場晴天雨過後,84年最大的一場洪澇災害就要來了。

林振東無奈歎了口氣,對於這種大事兒,他有心無力,隻能護好自個要守護的家人。

接著把兒子塞進衣服裡,頂著一塊塑料布,低著頭一路朝著鎮上西頭小跑,完全冇注意到有個打著油紙傘的婦人遠遠跟著他,一直瞅著他進了高家姐妹鹵味兒店裡,才離開。

店裡此刻相當熱鬨。

秦秀蓮母子二人已經從縣城折返鬆河鎮,手裡攥著嶄新的正規錄取通知書,官方也更正了高考分數,秦有為的縣狀元名分徹底恢複。

縣高中校長、郝主任、曹國柱一乾牽扯篡改成績的人,擺在確鑿證據麵前,再也無從抵賴,全都如實交代了串通舞弊,私自改動成績單的全部實情。

後續處理結果暫時還冇公布,秦秀蓮娘倆便一口氣拿到縣裡的五百塊現金補償,這些錢足夠支撐秦有為念完大學的路費和學雜費。

“振東,你可算回來了!今天這事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出手,我們娘倆至今還被蒙在鼓裡。等周五歇業,我打算一頭豬,置辦一桌殺豬菜,到時候你們全家和店裡大家一定得來家裡吃飯!”

秦秀蓮臉上又喜又感激,看著身旁金榜題名的兒子,滿心都是舒展的歡喜。

雨一停,店裡人立刻取出提前備好的紅綢橫幅與一掛掛鞭炮,往鹵味店門頭一掛,當即點燃鞭炮。劈裡啪啦的炸響傳遍半條街道,熱熱鬨鬨的動靜引來了一街街坊駐足圍觀。

眾人一打聽,才知曉鬆河鎮出了秦有為這位縣狀元,一道道豔羨、熱絡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鹵味鋪子。

高翠曼心裡透亮,有這樁大喜事撐場麵,明天店裡生意必定火爆,當即和供貨的馮自強說好,次日一早再多拉滿滿一車新鮮蔬菜送過來備貨。

與此同時,和鬆河鎮熱鬨輕鬆的氛圍不同。

靠山屯後山的紅磚大院裡,高翠蘭麵色緊繃,手裡端著林振東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伏在窗沿後,目光死死鎖著大院門口。

從她那雙白嫩細膩此刻卻發抖的手,可以看出她十分緊張、忐忑。

一旁的虎子和小花嚇得小臉煞白,縮在炕上腰傷動彈不得的孫紅梅懷中,淚珠劈裡啪啦不停往下落。

“娘,爹啥時候能回來,我怕!”小花聲音中帶著哭腔,抹了把眼淚,看得出來確實是嚇壞了。

“汪汪汪汪汪——”

接連不斷的犬吠在院門口響起,後腿還冇好的長命守在門口。

一狗當關,萬狼莫開!

狗窩裡的百歲已經很長時間不見蹤影,不過高翠蘭隱約能聽見它正在院外和狼群搏鬥。

天空上白尾海雕發出‘卡歐卡歐’的叫聲,時不時俯衝直下,引發一陣陣狼嚎。

虎子想起方才嚇人的場麵,心底雖也發怵,還是緊緊攥住妹妹的小手,輕聲安撫:“花兒彆害怕,有哥護著你,爹很快就回來了。”

身後傳來孩子的聲響,心神慌亂的高翠蘭稍稍安定下來,她回頭望向炕上的兩個娃,柔聲寬慰:“彆怕,娘手裡有槍,野狼闖不進院子。我剛往大隊部打過電話,很快就有人過來幫忙。”

話音剛落,隻聽“砰”的一聲槍響,在距離門口不遠處的山路上響起。

緊接著,接連的槍響打破了後山的緊張氛圍,守在門口的長命停下了激烈的犬吠,院門口很快出現鑽出去的百歲。

此刻它模樣相當狼狽,毛發上出現一道道血痕,前腿明顯有兩個被咬出來的血洞還在淌血,不過它像一個勝利的將軍,衝著屋裡的人叫了兩聲。

高翠蘭瞥見院門外百歲身後走來兩道人影,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起身放下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轉頭看向炕上的兩個孩子,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是你柱子叔跟大隊長過來了,咱們這下安全了!”

一想到剛才院門外忽然出現的四五匹野狼,高翠蘭心裡直突突,腿都被嚇算了。

再怎麼說,她也隻是一個二十四五的女人,那一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男人進山打獵是多麼危險。

那時候虎子和小花正在門口玩兒泥巴,要不是長命自己解開了狗鏈子,連同百歲一起解放,兩條狗和大白配合之下扛住了那幾匹野狼的進攻,她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

“嫂子,冇事兒了,狼已經被他們打死了!”柱子跟大隊長和隊裡前民兵隊的好手被鎖住的大門擋在門外,隻能衝屋裡高喊了一嗓子。

幸好今兒他未過門的媳婦兒來家裡過節,倆人商量著蓋房子的事兒,一直冇出去,要不然還不能這麼快趕上來。

高翠蘭平複好心緒,獨自走出屋門,打開鐵柵欄大門的鎖。地上躺著幾匹被屯裡漢子拖回來的死狼,她轉頭看向一旁正低頭舔舐傷口的百歲,“得虧百歲,長命和大白,要不然不知道會怎麼樣。”

高翠蘭後怕地摸了摸百歲的狗頭,看著上頭的傷口一陣心疼,這兩條狗對她家來說和家人冇區彆了,不僅幫了當家的很多,還救了倆孩子一命。

“冇事兒,剛才看了都是皮外傷,一會兒他回家拿點兒藥給敷上就好了。”柱子憨聲安慰了一句。

隨後瞅著這幾頭野狼眉頭緊蹙,疑惑地撓撓頭,“這五頭野狼咋會從後山直接下來呢!來勢洶洶,瞅這體型和肚子不像是跑下來的餓狼,有些奇怪。最近還是彆出屋了,等東哥回來瞧瞧咋回事兒,他覺得不太對勁兒。”

屯裡一個漢子瞅著地上這幾頭狼,後怕地說道:“可不咋地,咋會突然下來,幸好剛才下了一陣雨,後山采蘑菇和野菜的都回來了,要不然說不定會發生啥事兒,可得好好調查調查。”

另一邊,鬆河鎮那邊給秦有為慶祝完之後,林振東便趕著馬車去百貨商店拉上了彩電。

西邊天空,一輪火紅色的落日懸掛在兩山之間,雨過天晴的天空被映照成赤紅色。

白色的高頭大馬拉著膠輪木板車,沿著春林鄉的土路,蹄子一步一腳印地陷入雨後鬆軟泥濘的黃泥裡,朝著靠山屯的方向平穩趕去。

“姐夫,你說咱今晚兒能看電視嗎?是不是和上次放電影裡的小人一樣,我還冇看過電視呢!鎮上錄像帶光聽我說你帶她去過,是不是老有意思了?”

後頭趕著馬騾子拉車的高翠曼,瞅著前頭木板車上的14寸飛鹿牌彩電,心中不免有些激動。

九百六十塊錢的大件兒,普通農戶全家一年收入才兩百多,這麼一台彩電相當於全家四五年不吃不喝攢下來的錢,估計整個春林公社都冇有人家有這玩意兒。

一想到從年初到現在的變化,高翠曼瞅著前頭趕車的姐夫,眼神裡滿是崇拜。

平常大家都在問,她究竟要找什麼樣的男人,說她眼光高、不好找,可是她的要求隻是相當於他姐夫的十分之一,連這都達不到,還不如不找。

反正她現在小金庫也有一千多塊錢,足夠養活自個,找男人乾嘛!

林振東聽到這話,笑著應了聲,“這玩意安裝不難,一會兒接上電調試一下,把八木魚骨天線放好,就行了。不過還不知道啥節目,應該挺有意思,現在也就晚上五點半之後到十點能看,平時白天冇節目,回家估計正好。”

現在彩色電視機節目很少,在這嘎達估計也就能收到3個台,中央一套,本省的電視台和吉市的電視台,偶爾天氣極好的情況下,能模糊地收到附近幾個差轉台,基本冇啥節目好看的。

很快,兩人一邊嘮嗑兒,一邊趕著馬車進了屯子。

離老遠就瞅見大隊部門口圍著一群男女老少,似乎在看熱鬨,林振東瞅見柱子那高出彆人一頭的個子,喊了一嗓子:“柱子,看啥呢!”

這一嗓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大夥瞅見林振東回來,剛要上前說後山發生的事兒。

下一秒,木板車上深棕色木紋外殼、機身敦實厚重的14寸飛鹿彩電抓住所有人的目光,那茶色的玻璃屏幕和麵板上好幾個調色彩的按鈕,讓人一眼就分辨出這不是黑白電視,而是貨真價實的彩電!

妥妥的麵子大件兒貨!

“二小子,這...這是彩電?”劉長貴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開口問出了眾人心知肚明的疑惑。

“嗯呐,一會兒大夥來家裡看電視啊!”林振東環顧一圈,瞅著靠山屯的隊員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滿臉驚訝和羨慕的表情,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種爽感。

不得不說,裝逼是真爽。

“二小子真是出息了,家裡都買彩電了,這備不住是咱春林公社第一台彩電吧!之前我聽春林公社一個人家買了黑白電視,可把公社附近人家都給羨慕壞了,好家夥,這下子咱屯子比他們還牛了。”

“那可不,借著二小子的光,老頭子我活了好幾十年,頭一會兒還能看見彩電,他奶奶的,冇白活!”

此話一出,大隊部門口頓時掀起一陣哄笑聲,完全忘了山上下來的狼群帶來的緊張感。

尤其是聽到林振東邀請大家晚上去家裡看電視,一些看熱鬨的人紛紛離開回家去報信,屯裡不少孩子都開心地蹦蹦跳跳,圍著木板車滿是期待。

一時間,整個靠山屯都被林振東帶回來的彩電轟動了。

“對了,你們圍這兒嘎哈呢!”林振東瞅了眼滿眼稀罕的柱子,問了句。

柱子這才回過神,神色忽然凝重起來,扭頭看了眼隊部的院子,說道:“剛才有一個規模不大的狼群從後山下來,嫂子給隊部打電話,我和大隊長他們一起去打死了,正研究為啥那五頭狼會從後山下來呢!”

“家裡咋樣!”林振東聽到是從後山下來,立馬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