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虧大發了
“東哥,采購那邊得過一會兒才能過來,外頭死啦熱的,要不先進樓裡歇會兒?”鄧守義不知情,從行政樓走出來,朝林振東招呼道。
一眼瞧見錢寶兒的背影,鄧守義臉上立馬堆起更鮮亮的笑意,屁顛屁顛的迎了上來,“寶兒,你們昨在外頭站著,不曬嗎?正好我找了間空的房間,進去嘮嗑兒唄!”
“好呀!心怡姐,咱們正好進屋說宣傳稿的事,總站在外頭曬著也不方便。”錢寶兒應了一聲,眼神不自覺在林振東和唐心怡之間來回打量。
等兩人進去之後,錢寶兒一把拽住鄧守義的胳膊,一臉八卦的問道:“你感覺出來冇?”
“感覺啥?”鄧守義不解的看了眼錢寶兒,見到那張疑神疑鬼的可愛俏臉,不自覺嘴角上揚。
錢寶兒輕噴一聲,不滿的撅起嘴,看向這個一點不敏感的呆子,直截了當開口:“你冇感覺唐記者和林大哥之間不對勁兒嘛!中午在工人食堂吃飯,我可是打聽到唐記者都二十八九了,還冇結婚,也冇戀愛,一瞅就是心裡有
人,剛才她瞅林大哥那個眼神,一點兒不清白。”
鄧守義若有所思的撓了撓頭,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立馬搖搖頭:“不可能吧!翠蘭姐那麼漂亮,又溫柔體貼,再說孩子都那麼大了,彆瞎想了,就算有啥也是以前的事兒了。”
正如鄧守義所說,林振東早就釋懷了,不過他對唐心怡來出的外勤還挺感興趣的。
“采訪還要啥流程?高考狀元你不都知道咋回事兒了,直接去不就行了嗎?”林振東疑惑的看向唐心怡。
唐心怡想到自個工作的事兒,無奈歎了口氣:“我們主編隻是從旁人那兒聽到一點零碎情況,連準確家庭住址都冇摸清。再說要是最後冇考上像樣的大學,這篇報道也就冇意義。
得先去教育局拿到準確一手消息,回去跟主編彙報,定下來才能正式采訪寫稿。總不能采訪人家一通,然後告訴人家你不值得上報吧!”
林振東聞言了解的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高考狀元是誰,不過他並冇有說。
上輩子那個幫助秦有為揭發的記者,不出意外應該就是眼前這個老相識,來自市裡《江城日報》的記者,唐心怡。
如果提前告訴了情況,說不定會出一些不可預料的變故,反正距離放榜也冇幾天了。
要是冇出事兒就皆大歡喜,要是又冒出來一個‘秦無為,到時候再曝光也不遲。
閒聊過後,約莫等了半個多鐘頭,鋼鐵廠負責采購的人才滿頭大汗匆匆趕來。
有廠裡青年骨乾鄧守義從中牽線,還有錢廠長的女兒錢寶兒在場作證,這筆訂單敲定得遠比預想順利。
采購當場拍板,一次性定下五百頭細毛羊,這個數量著實超出了林振東的預期。
林振東怕超出四大隊等著出欄的準確數量,特意去了個電話問清剩餘羊隻數目,又盤算了一遍已經敲定的供貨份額,最後給化肥廠留出三百頭細毛羊。
化肥廠那個同為‘五四傑出青年代表'的同誌更是爽快,本身能被推舉到這個位置,就需要一定的人脈,在他的牽線搭橋下,不到半個小時便敲定了三百頭羊的采購訂單。
林振東再一次享受了人脈帶來的好處,心底直呼山貨和羊冇白送。
告彆了鄧守義之後,林振東騎著自行車準備去找大,到交監所之後,聽看門大爺說大劉今天上午受傷了,回家休養。
林振東看了眼已經快下午三點,扭頭看了眼鬆河鎮的方向,看熱鬨肯定是來不及,隻能先去縣裡百貨商店買了點兒水果,往大劉家過去。
與此同時,康永軍此刻站在罐頭廠的大門口,麵對看門大爺奇怪的眼神,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等著,一會兒人就過來了。”看門大爺撂下電話,饒有意味的盯著麵前這個鄉下漢子,特意倒了點兒水,準備等會兒看熱鬨。
等了十多分鐘,康永軍始終冇見人影過來,他側頭瞅了瞅身旁見過罐頭廠采購的二兒子,又確認了一遍:“是罐頭廠的采購吧!”
康永軍二兒子抖接這勞動布衣服扇風,踮起腳朝裡頭看了眼,臉上一下子亮堂起來:“爹,來了來了,你看你還不信我,我能騙你咋滴!”
瞅著迎麵走過來的采購,康永軍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被日頭曬得通紅的老臉上浮起鬆快的笑意,連忙點頭哈腰,抬手朝走來的李利民招呼:
“李工,這邊!”"
他心裡正盤算著七八百塊錢馬上就能落袋,誰知李利民一眼瞥見康永軍身邊的二兒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走到廠門口,不等康永軍開口,直接開口質問:
“你這人辦事兒忒不地道了,昨晚壓根不提對方跟我們廠長熟識,現在倒好,這批羊收不了,我回頭還得挨處分。
那個李曉剛也糊塗,什麼人都結交,底細冇摸清就往我這兒領。你們也好意思往罐頭廠來,人家雇你跑車,你轉頭一聲不吭就撬彆人的生意,呸,真不要臉!”
一聽李利民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輸出,康永軍心頭猛地一顫,渾身一軟踉蹌兩步,伸手扶住身後二兒子的肩膀才站穩。
他忽然想起先前在縣城撞見林振東時對方的神情,這會兒才琢磨過味兒來。
林振東哪是冇招兒,人家是太有招兒了,把他們拿捏得死死的,料定了罐頭廠不會收他們的羊,才能那麼鎮定從容。
誰能想到一個電子裡的鄉下小子,竟然能和罐頭廠的廠長認識,要是早知道有這事兒,就是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撬罐頭廠這邊的生意。
“林、振、東!"
康永軍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擠出這個名字,轉頭望向那兩大車,一共一百五十頭細毛羊。
五千五百塊的本錢砸在裡頭,說什麼也不能白白打了水漂。
他強壓下心頭的憤怒,抬頭望著滿臉不耐的采購,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李工,你們廠裡不是等著備貨過節嗎?那小子眼下冇車,調不來羊。
我這批羊跟他是一處來的,這麼著,我一斤給您讓五分,廠裡入賬照舊按一塊一結算,多出兩百多算孝敬您的,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利民聽到這話臉色陡然一變,下意識瞅了一眼旁邊的看門大爺,當即扭頭厲聲怒斥:“你當我什麼人,收購價格都是公家蓋章決定的,你就算一毛錢一斤都不收,趕緊走,以後都彆來了,晦氣!”
最近廠裡頭銷售忙得要死,還得經常跟著去蘇聯那邊出差,他爹才用關係給他換到采購一科,冇想到屁股還冇坐熱,就出了這檔子事兒。
不僅要背個處分,年終評優評先都冇他的份兒,要是再搞出啥幺蛾子,就算他爹回來都保不住他。
說完,李利民轉身就走,看著這幾個蠢貨都覺得晦氣,當眾要賄賂他,也是活久見。
“李工,李工..."
康永軍剛想追上前去,門崗小屋窗口忽然戳出一根一米多長的實木木棍,擋住了他的去路。
看門大爺滿臉戒備盯著他:“還想往裡闖?再動我就吹哨喊保衛科的人過來了。”
看門大爺方才聽全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心底壓根瞧不上康永軍這套做派。
他摸了摸耳朵上林振東給的紅塔山香煙,上前直接把人攔下,抬手攥住掛在脖子上的銅哨。
康永軍也給國營工廠拉過車,知道銅哨一響事情就不一樣了,說不定還得被罐頭廠保衛科抓起來,送到派出所,終究是冇敢闖進去。
“爹...爹,這下咱家咋辦啊!”康永軍二兒子臉色慘白,仿佛看到自個娶媳婦兒的錢,正在和自個揮手告彆。
這兩車羊可是他爹全部家底兒,和大爺、三叔家的大部分積蓄,要是賣不出去,恐怕家裡最少拉一兩千的饑荒,娶媳婦兒更遙遙無期了。
“咋辦,涼拌!”康永軍回頭瞪了眼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深吸一口氣。
他是家裡的主心骨,縱然心裡急得火燒火燎,也強撐著冇亂了陣腳。
眼下隻能拉去鬆河大集,能賣掉多少算多少。
一切都跟林振東預料的一模一樣。周六上午,大集上趕集的人早就散得七七八八。
鎮上各家工廠全都通知過節供應羊肉,工人家裡壓根不用自己掏錢買,普通老百姓也不看重八一這個節日,冇人特意置辦羊肉。
康永軍一家守在集市上等了一個鐘頭,一頭羊都冇賣出去,車上用來保鮮的夏冰眼看著越化越少,一家子全都慌了神。
正巧這時,鬆河鎮一汽配件廠的采購走了過來,瞅著這兩輛大車和那一車羊,頓時麵色一喜,看向康永軍開價兒:“八毛一斤,賣不賣,賣的話我全都收了,不賣拉倒,除了我們一汽廠冇人能收得了這麼多,你可想好,再過
一會兒可就不是這個價兒了。”
聽到這價兒,康永軍臉都綠了,咬著牙說道:“這都是剝了皮的細毛羊,供銷社都賣一塊一斤,還得要票,我這一塊一一斤已經賠本了。”
知道內情的一汽廠采購衝著他翻了個白眼,語氣很衝地懟道:“你這鄉下人咋這麼不實誠呢!就這個價兒不賣拉倒,這麼多羊,我看除了我們廠誰能吃得下。”
眼瞅著那一汽廠采購轉身就走,康永軍心裡十分糾結,回頭瞅了眼夏冰快化冇了的車廂,實在是賭不起了。
“賣!”
康永軍死死咬著牙,從牙縫擠出去這個字兒。
八毛錢一斤出手,他這一趟至少虧一千二三,基本上這幾年的積蓄都要賠進去了。
這一趟虧大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