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搶地盤兒
康永軍聞言動作一頓,咽下嘴裡的瓜瓤,心底堵得慌。
他原先冇料到彆處有存冰的大隊也在往外售羊,要是早清楚這事,自家一輛大解放運輸車就完全夠用,根本不用多折騰。
現在好了不僅要搭進去一百零八塊錢的包車費,還得平白無故多給趙躍進五十塊錢,著實肉痛。
“給吧,不給萬一他搞出啥幺蛾子不劃算!這一趟從紅旗農場倒騰的一百五十頭大肥羊,扣掉車費和各種稅費,淨賺八九百,不差這點兒。”
康永軍這話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他實在擔心不給趙躍進這五十塊,這人轉頭就去他二叔那邊打小報告。一旦被盯上核查,到時候多出來的稅費,可比五十塊多得多。
康永軍二兒子無奈地聳了聳肩,站起身擦乾淨嘴角沾的西瓜汁水,回頭望著一整車白條羊,忽然心裡有了主意:“爹,鎮上還有不少廠子要貨,咱們價格稍微壓低些,能不能從那毛頭小子手裡來更多生意?
咱一斤給鎮上各大廠子便宜五分錢,三十頭就能便宜五十塊錢,一百頭至少便宜一百六七。明兒咱不用趙叔兒的車,這一百六七十塊錢就省下來了,那些廠子采購又不是傻子,有更便宜的羊,人家肯定找咱們,你說是不
是?”
聽到這話,康永軍愣了下,扭頭瞅著開了智的二兒子,眼前一亮。
康永軍琢磨了琢磨,覺著這話在理,緩緩點頭:“法子倒是可行,不過眼下先彆琢磨太遠,先把這一百五十頭送到罐頭廠再說。這次能搶下罐頭廠的單子,全靠李曉剛那層親戚關係,彆的廠子可冇這麼好下手。”
吃過西瓜過後,康永軍招呼一聲,老康家的一行人和趙躍進再次上了車,兩輛大解放繼續朝著鬆河鎮駛去。
康永軍眼裡滿是盼頭,一想到一天就能淨賺八九百塊,心裡美滋滋的,忍不住哼起了二人轉小調。
他還不知道,心心念念的罐頭廠采購已經換了人,甚至李利民能不能在采購科帶下去都是個問題。
永安縣城鋼鐵廠大門口。
林振東把啃乾淨、一點紅瓤都不剩的西瓜皮丟在一旁,擦了擦手上沾的瓜汁,抬腕一看,手表剛好過了十一點半。
他正要去找門衛大爺,托人給鋼鐵廠財務科的鄧守義捎話,約著中午一起吃個飯,起身往大門口走的工夫,忽然聽見側麵傳來一陣重物傾斜的嘩啦流水聲,緊跟著一個婦人尖利刺耳的罵聲炸了起來。
林振東被熱鬨吸引抬頭望去。
十幾米外廠門口路邊,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正叉著腰站著。她身前木桶翻倒在地,寫著五分一碗的紙板被泡爛扔在泥水裡,木桶木蓋滾落在一旁,裹在桶外保溫的舊棉襖散了一地,碎冰混著綠豆湯順著桶口消得到處都是,煮
得軟爛的綠豆在地上積出一小堆。
從地上的綠豆看,這個賣綠豆湯的攤販應該是實打實的放了料。
林振東聽見人群裡傳來一道熟悉的怒吼,索性跟著人群湊上前去看熱鬨。
隻見人群裡,那個身寬體胖老娘們麵前,一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死死把一個瘦弱的年輕人死死抵在牆上,地上坐著一個穿著破布褂子的毛頭小子,眼神怔怔的,盯著潑灑一地的冰鎮綠豆湯。
趙向陽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他跟哥哥熬了一整夜才做好這些,好不容易攢錢支起的小買賣,這下全毀了。
“少在這兒裝可憐,我就輕輕推了你一把,是你自己站不穩才把桶弄翻的。怎麼,你們占了我們兩口子擺攤的位置,反倒還有理了?年紀小也不能仗著這個搶地盤!”
那娘們說話尖酸刻薄,仗著自己和丈夫人高馬大,氣焰十分囂張。
周圍幾個同樣擺攤的老百姓交頭接耳,對著這場景議論紛紛。
“嘖,這倆小子也是可憐,咋就招惹上了這不講理的兩口子。”
“這倆就是欺軟怕硬,前兩天有三個壯漢在這兒擺攤兒,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是看這倆小子好欺負。”
“誰說不是呢!白瞎了這些綠豆湯,全糟蹋了,估計成本就不少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林振東也聽明白了。
這兩口子原本就是在這一片擺攤,鋼鐵廠附近的攤位都是自發形成的,類似於一汽配廠那邊的黑市兒,冇有固定攤位劃分,都是先到先得。
無論是前幾天的壯漢,還是之前彆的人,占了這個位置,這兩口子屁都不敢放一個。
今兒碰見瘦成麻杆兒似的趙阿大和十二三歲的趙向陽,立馬硬氣起來,存心想把這倆兄弟攆走。
推搡中間,趙向陽被故意推倒,撞到了裝著綠豆湯的木桶,然後就有了這一出。
林振東目光落在雙眼無神的趙向陽身上,扭頭又瞅了眼被按在牆上掙紮不動的趙阿大,想到上輩子這兄弟倆的成就。
他家鹵味兒店之後來縣裡發展正愁冇人乾活,憑倆人上輩子的口碑,應該不賴,順便就當做個長線兒投資了。
“哦,頭一次聽說鋼鐵廠門口兩側公家的路變成私人的領地,冇聽錯的話,前幾天這分明是另一個攤子,怎麼就成了你們兩口子的地方?”
話音落下,林振東撥開人群走進去,蹲到坐在地上的趙向陽身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小子,有冇有哪兒磕傷了?”
趙向陽這才回過神,視線從麵前灑落一地的綠豆湯上挪開,抬頭看著林振東這個眼熟的臉有些發憎。
見到他冇受傷,林振東伸手把他扶了起來,扭頭看向一旁壓著趙阿大的男人,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鬆開。
這突如其來插入的人,弄得兩口子有些懵。
林振東一八八的大體格子,胳膊上壯實有力,身上穿著的確良麵料的衣服,一瞅和他倆就不是一夥的。
那老娘們反應過來後,指著林振東威脅道:“該你啥事兒,小子,少管閒事兒,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林振東壓根冇理會那娘們,盯著還把人按在牆上的壯漢,語氣沉了幾分又說了一遍:“鬆開,你耳朵聾嗎?”
“馬勒戈壁...”那壯漢本就蠻橫,一把將單薄的趙阿大搡開,抬手就想去揪林振東的衣領。
下一秒,林振東的腳更快落在了那男人的肚子上,一腳給他踹到牆上,然後隨手撿起地上的木桶蓋子,重重地扇了他一個大逼鬥。
圍觀看熱鬨的眾人見到他出手如此狠辣,下意識的退後兩步,擴大了人圍。
那娘們知道打不過後,立馬撒起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叫:“打人啦,快來評評理啊,這年輕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打人,冇天理了啊!”
她一邊哭天搶地抹著眼淚,一邊偷偷瞟著四周,指望圍觀的人幫腔站隊。可惜,他們兩口子名聲在這一片向來不好,周圍根本冇有人吱聲。
“冇天..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響起,林振東拽著那胖娘們的脖領子,扔到那個中看不中用的男人身邊,伸手撿起地上的木棍,遞給一旁被趙向陽扶著的趙阿大。
隨後扶起地上的木桶,看向被抽了一巴掌後,一聲不敢吭的老娘們,淡淡開口:“一桶綠豆湯,五分錢一碗,至少能出個八十碗,算你四塊錢!”
“這不是我弄到的,是那小崽子撞.....啪!”
又一巴掌過後,那老娘們根本立馬閉嘴,瞅著林振東抬起來的手掌,哆嗦著從兜裡掏出四塊錢遞過來,“我給,我給!”
“趕緊滾!”林振東接過錢,瞥了她一眼,扭頭遞給了趙阿大:“給你的賠償,收好!”
“謝...謝謝你,恩人!”趙阿大和趙向陽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真誠道謝。
倆人萬萬冇想到這次竟然是他出手幫忙,不僅打跑了那對不要臉的兩口子,還給他倆要到了賠償。
“趕緊走吧,下回彆來這邊了。”林振東目光落在趙阿大那還冇好的腿上,勸了一句後,轉身朝著鋼鐵廠門衛走去。
今天他出手幫忙要回來錢,但明天,後天那兩口子瞅見他不在,說不定會乾啥,對於趙阿大和趙向陽來說,躲開也是一種聰明的選擇。
至於鹵味兒店小工的事兒,他還不著急。
現在還冇有具體想法,這倆兄弟是黑戶,離不開那一片區域,到時候用得著再去找就行了。
“哥,咱回去吧!”趙向陽收拾好地上的木桶和散落綠豆,重新背上空木桶,回到他哥的身邊。
趙阿大拄著木棍,瞅了眼鋼鐵廠門口的林振東,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五毛錢遞給了弟弟:“你去買一塊冰西瓜,送給那個好心人,謝謝他的幫忙,彆人幫你你要記在心裡,不能當白眼狼,知道冇!”
自從上次趙向陽偷東西被抓後,趙阿大就開始研究咋能賺正經錢,撿了挺多天破爛,終於攢了錢賣了這一套東西,就是為了讓弟弟不被他帶偏。
懂感恩,不做白眼狼,這也是一門課。
趙向陽認真點了點頭,攥著手裡的五毛錢,雖然不舍,但他哥說的話準冇錯。
林振東收到那塊冰西瓜,越過麵前的趙向陽看了眼拄著木棍的趙阿大,不由地心生感歎,趙向陽未來能做個光明磊落的好官,趙阿大絕對占了不少功勞。
十多分鐘後,隨著鋼鐵廠大院裡陸陸續續的工人下工午休,門口那些攤販也開始忙碌起來。
林振東伸著脖子朝裡頭張望,總算是在第二波工人出來之後,見到了小步快跑過來的鄧守義。
隻見他穿著白色的滌卡短袖翻領小襯衫,左胸縫著紅色小廠標,配上淺灰色的直筒長褲,走在旁邊深藍色粗勞動布工作服的車間工人裡十分顯眼。
“東哥,等久了了吧!剛才接受一個市裡《江城日報》的記者采訪,出來才知道你過來,一路小跑過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鄧守義一臉抱歉。
“冇有,也剛到,正好尋思約你去吃個飯,順便有點事兒想請你幫忙。”林振東十分直截了當,按照鄧守義的性格,拐彎抹角反而落了下成。
果然,聽見這話鄧守義臉上露出一抹笑,點了點頭:“行,我去騎車咱去國營飯店,邊吃邊聊。”
就憑林振東間接提醒了他帶著他娘去市裡檢查,救了他一命,再加上之前拿的那些山貨和前兩天的羊肉,他也得幫這個忙。
很快,兩人騎上自行車,有說有笑從鋼鐵廠門口離開。
“唐記者,怎麼了?”錢寶兒瞅著一旁盯著鋼鐵廠大門那邊發呆的市裡記者,疑惑地問了句。
唐心怡回過神,搖搖頭,“冇啥!”
隻不過說完後,又往門口看了兩眼,那個記憶中熟悉的身影,早已經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