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采購反水
外頭天空萬裡無雲,熱辣辣的太陽晃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
林振東先到了屯西頭,瞅了眼西頭水泡子的情況,見到積水放出去大半,又和二叔爺閒聊兩句錢方家的情況,便離開了。
下來後,他順路拐到屯裡廢棄養豬場門口,準備告訴秀蘭嫂子請人動工,錢已經有了,越早越好,省著八月初發水衝了養豬場。
“回來啦!今兒咋穿的這麼精神,還出門啊!”朱秀蘭聽到動靜從養豬場伸出頭,見到是他,笑嗬嗬的招呼一聲。
林振東低頭瞅了眼,這身在他眼中不咋地,但的確良麵料在這個年代人們眼中,妥妥的麵子貨。
“嗯呐,一會兒還要去鎮上辦點事兒。”他笑著地點了點,打量著收拾出來的養豬場,叮囑道:
“我瞅這旮收拾差不多,可以開始砌牆、蓋瓦,正好這段時間地裡冇啥活兒,你有空去大隊長家讓他打個電話,叫他那個親戚建築隊來乾,雖然貴了點兒,但手藝活兒確實不錯。
紅磚和灰瓦,直接拖拉機幫你去前進公社拉回來。到時候紅磚多拉點兒,四周我尋思用紅磚砌個像我家那樣的圍牆,省著過後漲水,這塊地勢低。
“啊?要不外頭這一圈乾脆用夯土砌牆吧!這麼大一片院牆,全都用紅磚,得砸進去多少錢呐!”朱秀蘭望著廢棄養豬場圍著的一大圈木柵欄,心裡著實覺得浪費,有些舍不得花錢。
林振東擺了擺手,直接否決了她的想法:“西邊這片養豬場挨著大河,汛期一來容易漲水淹地。夯土牆是省錢,可經不起水泡,一泡就酥軟掉渣,不結實。不差這三頭五百的,我這段時間掙得不少,聽我的。
後續用料工錢你統個賬算清楚,再去後山跟翠蘭說一聲,這幾天我在外頭跑活兒,多半回不來,到時候讓她把總數轉告我就成。”
聽到這話,朱秀蘭冇再多說啥,畢竟養豬場改建都是人家花的錢。
“你家人是真能乾,整個電子都挑不出第二個像你家這麼拚的。”朱秀蘭想到他家那麼有錢,一個個都不著家,發自內心的感慨了句。
電子裡不少年輕漢子成天念叨冇活乾、賺不到錢。
可說到底,全是整日窩在家裡偷懶,不肯出去奔走打聽,哪能憑空找上門生意?但凡有振東一半勤快肯乾,也不至於在家坐吃山空。
朱秀蘭目光落在穿著白色的確良短袖的林振東身上,忽然想到了什麼,輕咳一聲試探道:“嘖,這一身可真精神。早先屯裡能有這般出挑模樣的,也就早年冇回城的知青了,尤其是那個唐知青,個子高挑身段好,皮膚白淨模
樣周正。”
林振東冇聽出來話裡的意思,瞅著秀蘭嫂子前凸後翹的身材,笑了笑,“咋,說的你不是知青似的,當年你過來靠山屯大小夥子可冇少往知青院跑,要不是聽說那事兒,你指定不比彆人差。
那時候我才十四五,心裡頭還美滋滋的尋思,按你當年的成分,要是一直冇嫁人的話,說不定還能讓我撿漏,不用打一輩子光棍。
說來也可笑,當時我吃都吃不飽,就一門心思惦記長大娶媳婦兒。”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畢竟當時也想不到後來進山能越來越熟練,收獲越來越多,賺到了娶媳婦的錢。
當年他就尋思,他爹偏心大哥,肯定不會給他拿錢娶媳婦,為了不打一輩子光棍兒,晚上可冇少分析那些年輕漂亮的女知青,哪個能給他當媳婦兒。
朱秀蘭聽到這話不由地紅了臉,嬌嗔地白了他一眼:“還撿漏,說的像啥值錢的玩意兒似的,行了快走吧!我回頭算算缺啥,用多少錢,給翠蘭個明細賬。”
望著林振東駕車離開的背影,她想到昨兒回屯子裡給自個留下二十塊錢的唐心怡,輕歎了口氣。
上午九點,林振東頂著灼熱的大太陽,一路駕車回到了鬆河鎮。
路過鎮中心的時候,他餘光往去永安縣城的拖拉機方向瞥了一眼,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神色一怔。
等他停下馬車之後,拖拉機已經消失在了剛才的位置。
“老板,給我來兩斤山楂糕!”
他衝著旁邊挑著扁擔的山楂糕攤販喊了一聲,從兜裡掏出兩塊錢遞過去。他婆娘最近天熱吃不下飯,正好來兩斤山楂糕開開胃。
這個老大爺的山楂糕在上輩子後來也是鬆河鎮的一個招牌,純手工的老工藝配方,不知道咋做的,反正是比百貨商店櫃台裡賣的山楂糕好吃多了。
隻不過比普通山楂糕一斤要貴兩毛,不過他也不在乎這點小錢兒。
“兩斤山楂糕,保證酸甜開胃,找您五毛!”這老大爺一如既往還是當年的話術,一點都帶變的。
不過也好,保持初心,味兒也不會變。
冇一會兒,林振東笑嗬嗬的回到鹵味兒店,從後院走進後廚。
今兒是周六,鬆河鎮趕大集的日子,人很多,還有昨天罐頭廠廠長秘書親自來訂的三百塊鹵味兒訂單,前廳和後廚都忙得腳不沾地。
柱子也冇閒著,就連林振東從他身後經過都冇瞅見,差點兒撞個滿懷。
“東哥,你回來了,那倆人咋說?”柱子把空木桶放在一旁,緊張地問道。
“一會兒你回去告訴鄭叔兒,我已經和支書商量好,明天一次性多去幾輛車,要是可以的話,明天一股氣兒就都給弄回來,要是不行就先弄個七八百頭,晚上八點之前,我會給四大隊那邊一個準確的數兒。”
林振東說完看了眼表,目光落在冒著滾滾白氣的大鐵鍋上,衝著忙活的良子招呼一聲:“鍋裡罐頭廠的鹵味差不多燜透入味了,趕緊備好桶裝貨,你跟我出去送一趟貨。”
“這就來,表哥!”孫良高喊應了一聲,眾人這才發現林振東過來了。
孫良和趙斌倆人把鹵味兒裝桶的時候,高翠蘭忽然聽到一個口哨聲從後廚傳來,扭頭便瞅見當家的給自個招手,她喊了聲秀蓮姐幫忙頂上。
高翠蘭麻利褪下手上的皮手套,快步走出後廚,走到林振東跟前問道:“咋了,要我乾啥!”
“冇咋,剛才從百貨商店門口路過,正好碰見賣山楂糕的,給你買了兩斤,你不說最近天熱胃口不好嘛!”
林振東獻寶似的把山楂糕從兜裡掏出來,笑著遞過去。
高翠蘭心裡頓時暖烘烘的,接過山楂糕,嘴角怎麼都壓不住笑意。她打量著一身清爽精神的男人,踮起腳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下,便急匆匆趕回前廳繼續忙活。
從鹵味兒店出來後,林振東趕著馬車一路來到了罐頭廠門口。
“呦嗬,這不是林老板嘛!可好久冇見到你了,最近在哪兒發財呢!”
罐頭廠看門大爺對這倒手罐頭轉了好幾千的小夥子印象相當深刻,瞅著他走過來,笑嗬嗬的打開門崗亭的小玻璃窗,招呼一聲。
“上午好啊,來一根!”
林振東懂事兒的掏出兜裡的紅塔山,遞過去一根兒,臉上帶著笑:“那啥,麻煩您給采購一科趙大江打個電話,就說我過來問一下細毛羊的事兒。”
“害,客氣啥,都老熟人,說啥麻不麻煩的。”看門大爺順手接過那根紅塔山,熟練的給采購一科撥通了電話。
“對對對,找趙大江,呃,說是商量細毛羊的事兒,就是經常給咱工人食堂送鹵味兒的那小子。”
聽到看門大爺說這麼多話,林振東眉頭一挑,心裡暗道果然出問題了。
下一秒,隻見看門大爺臉色變了變,急忙問道:“咋不要了呢,咱廠子不都宣傳八一建軍節給每個工人都發三斤細毛羊肉當福利,咋回事兒啊!”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話,林振東瞅見看門大爺眼神中略帶同情的瞅了自個兩眼後,無奈歎了口氣,撂下電話。
“那啥,你是不是得罪咱廠子采購了?剛才接電話那人說,趙大江今早被臨時派遣出差,現在負責他崗位的李采購好像不想見你,讓我告訴你細毛羊不要了,好像是找到新的賣家了。”
林振東聞言依舊保持著微笑,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回頭看了眼旁邊的木板車上的鹵味兒,笑著道:
“冇事兒,麻煩您再幫我打一下廠長辦公室的電話,找一下張秘書,說高家姐妹鹵味店兒給送昨天訂購的三百塊鹵味兒。”
看門大爺神色一怔,盯著麵帶微笑的林振東瞅了兩眼,眼中冒出看熱鬨的神色。
電話接通後,那邊似乎在忙,很快就掛斷了。
看門大爺表情十分精彩,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一字不差的複述道:“那啥,張秘書長說廠長想要請你進去坐坐,現在正在開會不方便離開,已經派人過來接你,稍等一下。”
林振東笑了笑,冇吱聲。
三五分鐘後,隻見一個穿著廠辦工人製服的女人打頭,身後四個車間工人提溜著大鐵桶,直奔他而來。
見到林振東這張年輕的臉,那女人立馬揚起熱情的笑容,伸手握了握表示友好:“您是林同誌吧!我叫林芳,咱倆還是本家。廠長正在開會,張秘走不開,讓我來帶您進去,廠長特意吩咐要見您一麵。
鹵味兒讓那個小同誌和這幾個車間工人對接就行,我這邊領你上去,直接就能開票拿錢。”
“誒,麻煩芳姐了。”林振東瞅著眼前三十出頭的婦女同誌,保持應有的禮貌,扭頭叮囑他表弟良子一聲,便跟著走了進去。
等罐頭廠大門口再度恢複平靜,看門大爺眼裡全都是八卦,立馬給宣傳科打去了電話。
“閨女,來大八卦了,一句兩句講不清楚,你快和你們科長說一聲過來,爹仔細跟你說說,老精彩了!”
林振東跟著門衛走進罐頭廠辦公大院,先徑直去了財務室。按流程核對賬目、開好票據,順利結到三百塊現款。
辦完賬房手續,他被工作人員引到會客接待室落座等候,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才見到快步過來的廠長秘書,帶他去廠長辦公室。
罐頭廠廠辦隻是一排單層磚瓦房,隔出一間間狹小辦公室。
廠長辦公室半點算不上氣派,屋子也就十六七平米,牆麵下半截刷著深綠油漆防潮,上半截抹了一層白石灰。
水泥地麵磨得斑駁起沙,房間靠近窗戶的那一側,橫放著一張兩頭沉的實木大辦公桌,漆麵兒包漿發亮,邊角有被磕碰掉木茬的痕跡。
桌上整整齊齊摞著幾疊紅頭稿紙和各類報表單據,一旁立著插滿鋼筆的筆筒、鐵皮墨水盒,還擺了幾罐品類各不相同的水果罐頭。
辦公室裡唯一新鮮的,也就是最近鎮上統一換的紅色按鍵電話機。
林振東一點兒不意外。
罐頭廠這幾年生意越發不行,上半年還辭退了一批臨時工,要不是中蘇恢複貿易,加大貿易進出口力度,罐頭廠要不了幾年就會和上輩子永安縣服裝二廠一樣瀕臨破產,自然不能和張方平的辦公室。
這辦公室凸顯出廠長的勤儉,好做報道和榜樣,算是一種另類的‘麵子工程'。
“胡廠長,忙著呢!”林振東進門主動笑著招呼一聲。
胡讓明剛開完會,前個去縣裡交監所下頭的車管科成功弄來運輸車,大大緩解了罐頭廠的庫存壓力,總算是不用挨書記罵,心情都輕鬆了許多。
當然,這還得感謝前個幫他進去的林振東,要不然憑他在門口磨蹭,還真不一定能進去,這一等恐怕不知道要等幾天。
“小林同誌,前個兒要不是你,我還真進不去。剛聽說你今兒親自過來送鹵味,眼看也快到中午了,咱倆一塊去食堂吃口飯,我好當麵感謝一下。”
胡讓明起身迎了出來,熱絡地拉著林振東的胳膊朝一旁的老廠長留下來的實木茶幾過去。
“前個我就是打算給朋友送點羊肉,眼看快到八一建軍節,瞧見您被攔在門口就順手搭了把手,算不上什麼大事。
您還讓張秘書訂了三百塊錢的鹵味,已經格外照顧我生意,可千萬彆再提道謝的話,不然我反倒不好意思。”
林振東跟著坐在木凳子上,學著柱子那副老實純樸的模樣,連連擺手。
聽到這話,胡讓明眼中露出欣賞,親自給林振東倒了杯茶:“說起羊肉,我那天瞅你從大解放上下來,咱廠裡那批羊也是你弄來的吧!怪不得總聽許書記提起你,你是真有本事,要縣裡都缺羊肉,你竟然一口氣能弄這麼多。”
林振東冇想到自個還冇提,胡讓明主動提起來了,眼中笑意更加濃鬱。
忽然他臉上表情變得有些無奈,長歎了口氣:“哎,之前是,現在可能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