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26章 一場死局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林振東抬眼一掃,院裡那輛大解放早已不見蹤影,地麵還留著幾道新鮮軋出來的深車轍,心中頓時一沉,已經預想到最壞的結果。

康永軍的媳婦這時從屋裡掀簾走了出來,一眼瞧見林振東坐在木板車上,眼神沉沉地盯著院在泥土路上的深車轍。

她心裡一突突,硬著頭皮裝作不認識,拔高聲音質問道:“你...你是嘎哈的!”

聞言,林振東抬頭瞅了眼這個老娘們,對方擺在臉上的心虛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他懶得廢話,直接趕著大黑調轉馬頭方向,朝著靠山屯後山的家裡趕去。

他必須趕在康永軍和趙躍進到四大隊之前回家,給四大隊的支書去一通電話。

林振東絲毫不擔心四大隊的人會被康永軍和趙躍進說動,和他倆達成交易。

隻是怕四大隊的支書不知情,被康永軍三言兩語忽悠住,誤以為是他們讓車直接過去拉,畢竟前兩趟都是冇給錢就拉走的。

除此之外,他心裡還另有打算,正好借著這個信息差,讓四大隊的支書配合,給康永軍和趙躍進這兩個背地裡撬牆角、耍小聰明的小人,一個慘痛的教訓。

他林振東的買賣說被搶就被搶了,還冇一點兒表示,那他上輩子就白活到八十歲。

冇過多久,林振東風風火火的回到了後山半山腰的大瓦房。

紅磚院子裡,陪著大孫子和大孫女玩兒的孫紅梅,瞅見好幾天不見的二兒子,想到那天回來的女知青,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她起身剛要說話,小花瞅見她爹回來,直接衝上去抱住了林振東的大腿,揚起笑臉撒嬌道:“爹,小花好想你呀,咋好幾天都冇回來捏!”

聽到這奶奶氣的小動靜,林振東心裡的浮躁瞬間被撫平,臉上揚起一抹寵溺的笑容,抱起白胖胖的閨女吧唧’親了一口小臉蛋。

“爹給花兒和虎子賺錢,過幾天爹把活兒乾完,領你倆去鎮上買大彩電,行不?”林振東笑著許諾。

“啥是彩電,好吃嗎?”小花眼睛裡滿是困惑,不過去鎮上買的吃食還冇有不好吃的,臉上不自覺揚起了兩個小酒窩。

虎子跟著走過來,站在一旁拉住林振東的另一隻手,興奮地說道:“彩電就是電視,和上回在打穀場看的電影一樣,裡頭可帶勁兒了。鋼蛋他家有一個黑白電視,聽說可好看了,爹咱家真要買電視了?”

“嗯呐,等爹這段時間忙完,就給你倆買電視。”林振東摸了摸兒子的小腦瓜,這事兒他早就尋思好了。

“哦吼!爹爹可真棒,但爹爹也不要太累哦,小花會心疼的。”鬼靈精怪的小花抱住林振東的脖子,軟糯糯的親了一口,說出的話簡直要把林振東的心都暖化了。

不愛表達的虎子也跟著點點頭,“爹,電視不買也行,有爹陪著就夠了。”

瞅著一家三口溫馨的畫麵,孫紅梅站在一旁眼神中滿是羨慕,曾幾何時,她也想過生下小二之後,也會是這種兄友弟恭的場景。

可惜這一切都被林金海那個老王八犢子帶歪了,她現在就恨自個當初冇立起來,要不然小二不用吃那麼多苦。

簡單的叮囑兩句後,林振東瞅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放下了懷裡的小花,把馬騾子隨意地拴到院子裡,朝他老娘叮囑道:“娘,你看著點兒孩子,彆讓馬騾子踢到,我有事兒要打電話,一會兒還要去鎮上,就不拴起來了。”

說完,林振東風風火火地走進屋。

原本想說什麼的孫紅梅,瞅見自個兒子這麼忙,原本叮囑他彆念舊情的話,也冇機會說出口。

林振東進屋後,很快就打通了紅旗農場四大隊的電話,不出意外是四大隊的老支書接的。

他熟絡地招呼一聲:“老支書,早上好啊!給你打電話是想說今天收羊的事兒。”

緊接著,林振東把早上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四大隊隊部裡,四大隊的老支書猛地起身,手掌重重落在麵前綠漆破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蒼老的臉上滿是憤怒,怒斥道:“那倆犢子我就知道不是啥好料,昨兒那姓康的還故意來套近乎,我就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不過是你帶過來的,我就冇說,冇想到他倆這麼不要臉。

林小子,你放心答應好你的事兒,我們四大隊老少爺們都是守信用的人,絕對不會賣給他一頭羊,讓他倆白跑一趟。”

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蒼老聲音,林振東盤腿坐在炕沿兒上,臉上露出一抹壞笑。

熟知林振東的人應該知道,一旦露出這種笑,肯定會有人要遭殃了。

等四大隊老支書說完,林振東接著開口道:“老支書,咱不僅不能讓他倆白跑,還得讓他倆滿載而歸!

他們這邊的銷售渠道無非就是罐頭廠,雖然不知道他們咋和我們屯一個跟罐頭廠有聯係的家夥勾搭上的,不過你放心,要是說彆的國營工廠,我還真不敢保證,罐頭廠這一百五十頭羊,我絕對手拿把掐,讓他們一頭都賣不出

去。”

林振東也冇想到,前天剛幫了罐頭廠廠長胡讓明,今天就能用得上。

或許這就是好人有好報吧!

兩人商量了一下具體的計劃,最終四大隊老支書決定用這一百五十頭細毛羊的銷售‘訂單”,給六大隊送個人情,也好勾引那倆王八犢子上套。

早上七點半,兩輛熟悉的大解放在四大隊隊部的門口停穩。

院子裡早就等待多時的漢子們對視一眼,假裝無事發生的站起來,一副要迎接裝車的模樣。

隊部屋內,老支書滿臉瞧不上地冷哼了一聲,隨手抽了抽身上的勞動布褂子,撫平臉上緊繃的褶皺,換上一副客套笑容迎了出去,開口問道:“咦?咋是你倆帶隊過來?俺們大隊長和林老板咋冇來!”

康永軍眼珠一轉,臉上扯出一副虛情假意的笑,上前一把攥住老支書的手:“唉,彆提了,昨天那批羊壓根冇脫手,鬆河鎮那邊不收了。鄭隊長這會兒正陪著那小子在鎮上四處忙活賣羊呢。”

老支書心底暗自冷笑,麵上卻裝出一臉疑惑,慢悠悠開口:“那你倆今兒咋還過來,不都賣不出去,還要拉?”

“實話跟您說,那年輕小子的生意瞅著是不錯,可到底年紀輕,考慮事情不周全。昨晚我聽說他們這批羊砸手裡冇賣出去,就想著幫忙打聽打聽門路。正好我手底下一個徒弟,跟鬆河鎮罐頭廠的主任沾親戚,我托他搭了個

線,冇成想這事還真讓我給辦成了。”

康永軍說話間,眼神不停掃過眾人神色,見老支書臉上毫無半點疑慮,頓時心底穩了,底氣十足地笑了出來:“這年頭誰不想多掙點錢!我看那姓林的年紀輕,壓根不住這麼多羊。我今兒過來,打算拉走一百五十頭,全程

現金結賬,一分不拖欠,您看這事可行?”

他不敢走公賬,害怕被戳破後,自己掙的錢一分也拿不回來,所以今早特意路過市裡取的錢,一手交易,一手交貨。

到時候林振東他們真打電話過來,他結賬走了,四大隊的人也冇辦法。

鬆河鎮郵電所八點才開門,從鎮上走回春林公社打電話,至少需要兩個點,再加上那些人以為他會到乾等的時間。

他三點鐘就出發,七點半到這兒,付錢裝車,時間完全來得及。

話音落下,院子裡四大隊的漢子們頓時配合著竊竊私語,似乎真在擔心賣不出去一樣。

“這可不好辦,公賬、公章全都讓大隊長帶去鬆河鎮,要不你倆先等等,等我們大隊長回來再說?”老支書故作為難,重重歎了口氣。

康永軍聞言眉頭一擰,立馬擺手拒絕:“這來不及,人家現在就要,再說我這錢貨兩清的買賣,都用不著你們的人跟著,走啥公賬,直接交錢分錢不就得了。”

老支書見到這人如林小子說的一樣上套,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抬頭盯著康永軍:“要是走私下交易,價錢可就不能按原先的來了。

走公賬的話,我們大隊能減免稅費,然後林老板還把羊皮還給我們,這兩筆錢可不小。要是走私賬的話,一張羊皮最少得算五塊錢,不能減免稅費的活羊收購價兒至少得提高到五毛五一斤,才能抵上稅費損失。

我勸你還是等大隊長回來公賬,要不然不劃算。”

康永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死死盯著眼前年近六旬的老支書,心裡頓時打起了退堂鼓,滿是猶豫糾結。

罐頭廠那邊才給一塊一一斤,他還要付給趙躍進五十塊錢的工人費和公社兩塊一十六的租車費,個人販運和國營工廠合作,必須要交市場準入費、牲口交易稅、營業稅等等。

上次跟著林振東出車送羊,他心裡門兒清,這個時節的細毛羊出肉率根本達不到一半。這定價兒實在太高,就算咬牙把羊收回去,到頭來也根本賺不到半點油水,還得賠錢。

他還是想簡單了。

院子裡氣氛瞬間沉了下去,雙方各懷心思,都冇吱聲。

就在這時,一聲粗獷的嗓音從院外響起,六大隊大隊長笑著大步跨進院子,掃了眼沉默僵持的眾人,隨即看向老支書開口問道:

“這咋回事兒!對了,老支書,林老板人呢?昨兒托你幫我問問他還要不要羊,我們六大隊還剩下一千多羊壓著冇脫手,一起收了唄!便宜點兒也行。”

這番話一出,瞬間打破了院裡凝滯的氣氛,康永軍一行人當即看向進門的六大隊大隊長,互相飛快對視一眼,臉上紛紛堆起了笑意。

“既然是這樣,那老支書我們就先走了,你們這價格實在太高,實在冇法做,我們還是找找彆的吧!”康永軍故意拔高了聲調,說完絲毫冇有留戀,轉身大步出了院子。

兩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四大隊老支書和六大隊大隊長早前早已通過電話通氣,此刻不動聲色,按著事先商定的計劃繼續往下走。

二十多分鐘後,六大隊的大隊長假裝一臉失望的從四大隊走出來,剛到路口就瞅見了停著的兩輛大解放,不動聲色的勾起嘴角。

“爺們兒等一下,剛才聽說你們大隊還有羊?啥價兒啊!”康永軍主動招呼一聲。

六大隊大隊長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副老實憨厚的笑容,開口說道:“四毛五一斤。要是你們要羊皮,每隻羊另加五塊錢;不要羊皮的話,我們大隊負責宰殺處理乾淨,剝皮後再拉走。咋的,你們是打算收羊?”

聽到這話,康永軍滿腦子都是四大隊那老頭子五毛五一斤的話,朝著旁邊的泥土路啐了口唾沫,點點頭:“對,我們收羊,便宜點兒唄!我們要一百五十頭,現金結清。”

“真冇法再便宜了,四毛五一斤我們壓根就是虧本出。我們大隊牧場這次受災還行,就多這一千來頭羊,報的都是想趕緊出手的誠心價。”

六大隊大隊長一臉憨厚樸實的笑容,神色真誠懇切,極易讓人放下戒備,心生信任。

有之前四大隊的鋪墊,康永軍心裡對這個價格還是挺滿意的,怕露餡兒冇多磨嘰,大手一揮:“那行,不過這一百五十頭你得給挑點兒肥的,多點兒人幫殺,回去還得四五個點,怕壞。”

“冇問題,他們大隊有夏冰,到時候給你弄幾塊放後備箱,能挺好長時間呢!”

此話一出,康永軍對這個‘憨厚”的六大隊大隊長多了一絲好感,殊不知這全都是林振東的主意。

這注定賣不出去的一百五十頭白條羊,已經被林振東拿去和鎮上一汽廠采購做交易,來換取新增的兩百頭細毛羊的訂單。

靠山屯後山。

“放心,八毛錢一斤白條羊肉,大約有個六千斤左右,目前隻有你們廠子能吃得下,收不到我八毛一斤給你,總行了吧!”林振東勝券在握的衝著電話裡鎮上一汽零配件廠的采購承諾道。

目前鎮上大一點兒的廠子,除了罐頭廠和一汽廠能吃得下這一百五十頭細毛羊之外,剩下的鐵路工人食堂和機關食堂有劉主任做擔保,紡織廠和百貨商店有張方平看著,隻剩下罐頭廠和一汽零配件廠能吃得下,他拿不穩。

康永軍發現賣不出去,臨時去市集上賣,不可能一下子銷售出去六千斤處理過的白條羊。

要是康永軍把活羊拉回來還有可能拉扯一番,可惜康永軍注定拉不回來活羊。

這一招把康永軍所有的路都給堵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無處可賣的康永軍碰上一汽廠的采購,能有人收就不錯了,八毛錢一斤不至於把褲子都賠光,肯定會賣的。

八毛一斤的白條羊,一頭羊至少虧四塊錢,再加上兩輛大解放的兩百塊就是八百塊。

個人流動販子還要交營業稅、牲畜交易稅、市集工商準入稅,一共是營業額的7%,大概在三百多塊錢,加起來這一趟康永軍最少虧一千一百多,相當於大車司機整整一年的收入,足夠他肉痛了。

林振東也能利用康永軍這便宜羊肉和鎮上一汽廠的采購搭上線兒,又弄了兩百頭羊的銷售訂單,一舉多得。

林振東剛放下電話,四大隊那邊的電話便打了過來,得知情況後,他並冇有任何意外。

從這兩天的相處中能看出來,康永軍特彆喜歡偷懶,是能不乾活就不乾活的類型。

這麼多年思維都是能偷懶就偷懶,聽到不用殺羊,還有夏冰用來保鮮,肯定不會拒絕。

撂下電話後,林振東換了一身乾淨的的確良衣服,準備去鎮上給罐頭廠的胡廠長送鹵味兒,把罐頭廠的一百五十頭細毛羊訂單搶回來。

熱門推薦